7、真假难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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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霄本就偏白的肤色在手机冷白的灯光下，变作青白一片，他那晦暗的笑容像一个危险信号，宁一辰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白霄低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混合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音，这么近的距离，落在他耳朵里竟然有些怪异的失真。
“没有。”宁一辰勉强笑了一下，顿时想起自己嘴里那玉片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连忙把那玉吐在手心，手电一照，漆黑一团。
他背后冷汗瞬间涔涔地又出了一层，几乎要再吐一场。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多看对面一眼，当机立断转身就冲来路跑，边跑边颤声喊道：“白霄，你他娘的在哪儿呢！”
他到此刻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刚刚才不是什么愤怒，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白霄在身边，他已怕到极点。恐惧到了极致，就是假模假样的愤怒。
疏于保养的木地板在他脚底剧烈呻吟起来，他天旋地转地想，如果那些尸体还能发出声音，大概也不过如此。反正这下不管屋子里有什么，都该让他吵了个清醒，但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是他跑了片刻，越跑血越冷……
这房间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似乎有点儿太过宽敞了，明明就该几步路到头的面积，他们却走了好一会儿才碰到对面那怪异的走廊，现在他原路返回，竟好像还要更加宽阔，手机光线迟迟触不到来时的房门。
在他用奔命的速度跑到将将一轮气竭后，还是丝毫不见底，他只得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息，他不敢往回看，对他来说，一个虚假的白霄比那些真实的鬼怪都要可怕得多。于是他歇也不敢多歇，喘了几口气，就抬手去照前面的路。
这一照之下，他的胳臂半抬不抬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姿势，就别扭地僵在半空中。
方才还死活触不到的墙面，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心头一紧，呼吸都滞住，大概刚刚逃跑的方向有点偏差，他先看到的是墙，没有看到门。而后是墙根处密匝排列的尸体，他目光本是在一众尸身上一扫而过，本来都要挪到旁边去了，却忽然像被什么勾住魂似的，鬼使神差地又回头去看。
他看到，在墙根那儿那堆尸体之中，有两具成人的尸首，那中间有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同样双手蜷缩，同样干枯腐朽。只是脱落的发同一枚辨不出颜色的头花，一道垂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宁一辰记得那朵头花。
他还为此心生不忍过。
但此时此景，他还是当即炸了毛。
他感觉浑身血都凝固了一般，但心跳却愈发擂鼓般狂跳起来。他按照记忆里的方位照过去，噩梦成真似地——看到了一条走廊。
他几乎有些绝望了。
他看到站在走廊里面一点的人，混不吝立在里头密密麻麻的尸体之上。穿着一身灰白的运动服，白白的脸上含着一点笑，正看着他。
是白霄。
宁本能地向后一退，架不住腿软，颇为狼狈地跌坐在地。手机一时脱了手，他此刻全然是应激反应，毫不迟疑迅速地探手去摸，只是手抖得厉害，摸了几下一直没捏起来，反而越抖越远。
他正摸手机，就听见脚步声一步一个脚印似地朝他过来。他霎时间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退远些，明显感到那脚步已停在自己跟前，他顾不上那点黑暗中唯一的灯光了，手撑着地往后兵荒马乱地挪，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浑身都软了。
那人在他跟前蹲下，风轻云淡地拾起了他刚刚怎么也拿不住的手机，把白光打到他脸上，表情里是莫名其妙和一点不耐：“你瞎跑什么？”
在黑暗中被这么一晃谁也受不了，宁一辰用胳臂在脸上挡了一下，心里心心念念是刚刚这个白霄那踏踏实实的脚步声。可是，怎么会在他身后呢？
那前面他逃离的又是什么地方？
本来该在他身后的房门又在哪里？
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这么多弯，只是本能地什么都不信。他稍微适应着光线去看白霄的脸，没有什么怪异的笑容，只是很纯粹的困惑和些微嗔怪似的恼怒。
感觉特别特别地真实。
但宁一辰仍旧不敢信。
这屋子里太邪性了，他记得白霄进门之前对他说过，这里头的东西非常厉害，说不定会建造幻象，如果真的是幻象，他竟全然分辨不出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出现了幻觉。
更分辨不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幻觉。
可是他除了白霄还能相信谁呢？
他觉得累，但又感觉自己不能放弃……他不想成为这房间的众多收藏品之一。
他想，如果真的是幻觉，就让真正的白霄快一点来叫醒他吧，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就被眼前的白霄抓着手腕拉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感觉自己被白霄碰过的手腕冰凉一片。他顶不自在地搓了搓那片皮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战战兢兢立在白霄身旁。
白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要来拉他，被他一侧身躲过去了。
白霄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道：“我是不是让你相信我。”
宁几乎打了一个寒颤，他着实有些怕了白霄了，于是下意识立刻回道：“是。”
回过神，他又茫茫然地摇了摇头，很艰难地说：“白……白霄，你让我静静吧，我真的吓坏了。”
还不等白霄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被刚刚的声响吵醒了似的。白霄脸色又是一变，忙声道：“快走！”
走？往哪儿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霄拽着他就往那条狭窄的走廊里钻。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一脚踏上了他人遗体。
他几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迸裂开来，但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他脚下那尸体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被白霄拽着，跌跌撞撞地扶墙跑，一路上他们践踏过的尸体迅速地逐一苏醒，凄声嚎叫，活动骨骼。
逼仄的走廊前路不明，黑不见底，活尸遍布，简直像是通往地狱。
身后的木地板上陆续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他们跑的磕磕绊绊，白霄身高腿长，拉得急了点，宁一辰脚下一个不稳，一下摔了。好巧不巧的，下巴碰到那么一点儿坚硬的空地，白霄倒是拉了他一下，但没拉住。这一下他磕得脑子都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头昏脑涨眼前发花，嘴里不知道哪里磕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说不定是脑震荡。
他这就没来得及立刻爬起来，白霄正拉他起来，他捂住下巴，用力眨了眨眼，勉强看清左右低垂的干尸头颅，他懵懵懂懂地被白霄往前拖了一点，忽然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裤腿。
他脑子里摔成一团混沌，根本忘了害怕，想要回头去看，又听见耳畔有动静，他一转头，就和一个抬起来的头颅对上了眼。
那头颅可能属于一个成年男性，眼球已经腐烂殆尽了，缩水的嘴唇也覆盖不住泛黄的牙齿。那空空的眼眶竟也让宁一辰有被注视的感觉。
紧接着他忽然感到肩膀一痛。这种□□撕裂的痛感最是清晰，他几乎立马回想起自己正躺在尸堆上，与一具男尸深情对视，还被对方抓住了肩膀——那是真的抓住，那过长的指甲竟如此坚硬锋利，扎得他肩头冒血。
他后知后觉地怕起来，牙关都在咯咯作响，那尸体沾了血腥气，仿佛上来了脾气，另一只锋利的爪子迅雷不及掩耳地探向他咽喉。
而后险险被一把铜绿匕首挡住，那匕首向上一划，瞬时将他肩膀那只枯手斩断。
匕首的主人将刀一收，把他拖起来，一言不发，拉着他继续奔命。
越来越多的手拉上他的裤腿和脚腕，有的真的扎得他很疼，他一边举步维艰地跑，一边不知不觉掉眼泪。
一掉泪，眼前就更模糊，他赶忙用力抹了一把脸，看路时忽然瞥到白霄腿边有什么东西在晃。他再仔细看，那东西倏忽顺着白霄裤腿钻上去，一下就不见了。
隐约是灰蓝色的……像条尾巴似的。
宁一辰已经做不出表情了，只是先用力甩开扒在腿上的枯手，再凄凄惨惨地想，不管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起码他装得挺像，那匕首好像也他妈的挺管用，不如他就睁只眼闭只眼跟着走到底算了。
大不了一死，反正本来他现在也魂魄不全，没几天好过了。
正想着，前面白霄忽然顿住脚，往旁边墙上一敲，宁顺着看去，发现那儿有一扇门。跟墙是一个颜色，煞白。
也亏这白霄眼神好得厉害，若是他自己恐怕是必定要把这门漏看了。但他还不及说什么，白霄猛的就将那门拉开，接着胳膊一用力就将宁一辰甩了进去。
宁一辰毫无防备，这一下是结结实实摔进去的。
痛感席卷，宁一辰低声呻吟了一声，揉着首当其冲的胳臂坐了起来，门已经被甩上了，他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他挣扎着拧了拧把手，不知道是被从外锁住还是卡住了，拧不开。
他又开始了毫无意义的恼怒。狠狠捶了好几下那扇木门，待他再平复下来，就听见了门外指甲刮在木门上的酸涩声音。
他在脸边抽了一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在发光，凑近了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手电筒那边朝地，顽强地亮着。
……之前明明被那个白霄拿着，他分辨不出哪些是幻觉，只得认命地将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电量，竟还剩下不少，心道山寨机就是牛逼，门外指甲挠门的声音忽然就掺杂了撞门声，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也够他心惊胆寒，那门……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
甭管那个真实性尚且存疑的白霄是出于什么目的把他扔在了这儿，不过好歹暂离尸群，也不知是福是祸。他四下打量这小房间，发现是个盥洗室，正对门一面大镜子，还有个盥洗台。不算大，贴着冰凉的白瓷砖。有个坐便器，水箱敞着，显然坏了。
盥洗台上水龙头顶没精神地滴着水，那盥洗台不高，宁一辰清晰看到了池子里积的一块儿鲜红的水锈，血似的。
他顿时想起自己肩上的伤，伸手一摸，再看，手心干干净净，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愣了一愣，再仔细一感受，痛觉似乎也不在了。
他狐疑地对着镜子扭过身照了照肩膀，短袖T恤衫齐齐整整。
可门外蠢蠢欲动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刚刚的经历难道又不做数？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接着他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恍惚笑了一笑。
他仍旧保持着一个肩膀对着镜子，举着手电筒照着镜子，而自己扭头过来看的别扭姿势。他被那幻觉似的一笑勾住了注意力，凝神去看，笑倒是没笑，只是肩膀上逐渐渗出血来，把白T裇染红了一片。
他又是一愣，赶忙伸手摸，手指却没感到任何濡湿的触感。
他再抬头看镜子，就看到镜子里的人五官也渗出血来。
他惊愕地看着，又伸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他却没动。而是逐渐弯起嘴角，夸张地笑了。
他霎时间反应过来，不是他，是镜子有问题！
他惊叫一声，身体是仍旧出于本能地往后猛退，直到抵住了因门外的攻击而震颤的木门。
但总共也就这么方寸地方，他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镜子里那个他，五官血流如注，把白T裇都染红，他瞪大赤红的双眼，两手摁在镜面上，紧盯着抵在门上的宁一辰。
那笑容夸张扭曲，充满疯狂意味。宁一辰轻轻闭了闭眼，想自己如果疯了，怕就得是这幅尊容。
——他现在就快疯了。
那个“他”开始猛烈地捶击镜面，砰砰作响。
“喂！喂！看我！看我呀！嘻嘻！”
宁一辰抱住头，靠门蹲坐下来。那东西竟然还能说话……声音也和他如出一辙。他又惊又惧，恐惧又演变成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抱着头，逃避一般，哑声喊道：“闭嘴！去死！你去死啊！”
“嘻嘻！”镜中人嬉笑着，继续捶击镜面，甚至用头去撞，直到镜面终于发出一声脆弱的破裂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假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