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高度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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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脚步声跟成了气候似地，一响起来就不可收拾地跟上他们。
宁一辰手机灯光虚虚照在墙壁上，那是一个凸出来的拐角，一般这种构造是在前面隔出了单间，可能是卫生间或者客房什么的，但是现在他没法儿去想这些，他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在这一面墙的墙根底下，那儿整齐码着一排“人”……或者说，曾经的人。
宁一辰前面被吓得狠了，本来还有点麻木，不管是老套的脚步声还是会走路的干尸，虽然不情不愿，他都确有点适应了。但看到这儿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毛。
那些“人”都还穿着生前的衣服，只是被尸水和尸蜡浸染成腐败的深赭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让他清清楚楚意识到这些都曾经是人。
只是如今肉身死去，尸身脱水萎缩，显出怪异的干瘦枯槁。
它们像是某个人的特殊收藏一样，被特意摆成整齐的姿势，均是两手蜷缩在胸口，低头靠墙，伸直了腿席地而坐。宁一辰能看清它们在死后继续生长的、过长的指甲。因腐败而脱落的头发，稀稀疏疏地粘在头皮上。他看到有个小女孩的尸体，在两个成人的尸首间，看不出来颜色的头花垂在小小的肩膀上。
宁喉咙有些发紧，心里还有些不忍，他不敢细看。
他转动手腕，把光线往右边挪过去，光线在这里头传播有限，这一排“人墙”隐约延续进更远的黑暗里，在他目光不能及的地方，大概有更多更多的尸体……他忽然冷不丁猜想到，会不会，整个房间的墙根都摆着这些阴干的尸体？
“看这情形，恐怕屹城一半的失踪人口都在这鬼地方。”白霄忽然冷冷地说道。
宁一辰有些僵硬地把光线挪回来，那行尸的背影已走进拐角里，他这才发现那拐角内竟然是条走廊。这房间设计得是当真怪异，谁会在一百平的空间里硬是弄出一条如此多余的走廊来？
走廊的两边各自有一间被隔出来的单间，正对称，中间就挤出了这么一道不伦不类的走廊，就像一个“凸”字——而更让他脊背生寒的是，在这走廊里也堆满了尸骸，那些尸首的排列没有在这儿中断。
他好像不小心猜对了……这屋子里，可能真的是所有墙根底都下摆满了阴干的尸体。
走廊里因为太窄，大概只有一米多宽，相对的两排尸体伸直的腿甚至互相交错起来，几乎没有给人下脚的位置。这是一条尸体铺就的路，行尸已踩着尸体走了过去。
宁一辰可不敢。
他不由地顿住脚步，光线下移去看情况——他离那些尸水和尸蜡连成一片凝固的深色痕迹不过几步距离。那是人身体里的蛋白质、糖类还有脂肪被分解后留下的东西。这不像鲜血，有那样强烈的视觉冲击，却远比那要让人更加不适。
这是尸体在这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缓慢腐败的产物。宁一辰看到这情况，终于绷不住要吐。
这是地狱吗？他想，如此压抑的黑暗，充满着死亡和尸体还有不散的怨灵。这不像居民楼里的一间房，这简直就像埋在地底的一个墓室，一个残酷的殉葬坑。
这是一间被尸体塞满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这一下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他明白了这些恶臭是从哪儿来的，条件反射地弓下腰，干呕了两声，随即吐得一塌糊涂，舌头底下压着的玉片也跟着吐了出来。
“嘻嘻。”
背后不知道是谁在笑。冷冷的，恍惚带着嘲意。
“啧……”白霄忽然有些不耐烦似的，他拍了拍宁的背，说，“后面那东西太烦人了，我去看看，你不要动。”
宁一辰还没从难受的生理反应中回过神，茫然地看向白霄时，就感觉手里一空，那人已转身朝后走了。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又想起对方让他待着别动，而且之前还叫他头都不要回。于是他生生制住转身的动作，颇为纠结地留在了原地。
他往后退了退，离自己的呕吐物远一点。好在这屋里味道已经足够恶心，他那点微小的贡献也不值一提了。
白霄走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周围的恶臭仿佛忽然浓烈了好几倍，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四周一片寂静，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捂住嘴，压低声音喊白霄：“白哥？”
没有人回答。
他惴惴不安道：“白哥，我不小心把玉吐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连那脚步声都停息了。他心里忽然没由来地发慌。
不止是跟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了。
……白霄的脚步声呢？白霄的脚步声怎么也听不见了？
“嘻嘻……”
背后又有笑声传来，只是这次……似乎近了许多。
宁一辰几乎抖了一下，随即生出一些莫名的愤怒来。确实很烦人，他想，有什么好笑的？
他又相当为难地想，没有这玉片，他会不会中毒啊？白霄也没跟他说过，吸进瘴气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也没来得及问。万一白霄也没有多余的玉片了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从那一堆马赛克里捡出来再用吧？那也太恶心了，要真得这样，那他宁愿选择中毒。
前面领路的行尸已越走越远，渐渐要脱离手机光线范围。宁有些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还是一点动静没有……除了那个东西偶尔发出的烦人的笑声。
白霄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站了这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瘴气的作用，宁一辰觉得腿有点沉，脑袋也有些昏聩，他迷迷糊糊地想，白霄一开始的时候，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吗？白霄这个人，是一开始就存在过吗？
一道低嘲般的笑声，几乎是从他脖子后面划过一样，那么近地响起。他一个激灵，怒骂一声：“烦死了！笑什么！”说着扭头就用手机挥过去，他那山寨手机别的不行，特别抗摔，硬得跟砖头似的。
不管贴着他脖子笑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怎么着也得懵上一会儿吧？
但他扭头的瞬间看到的东西，意料之外地高大，他的手机也没能砸在对方脑袋上，而是被对方抬起的胳臂挡住了。
白霄皱着眉，被直射到他脸上的手机灯光晃得眯起眼，有点生气地问：“你发什么神经？”
宁一辰也怔住了，心想他难得胆子大了一回，结果还闹了个乌龙。他心跳还在砰砰砰地响，呼吸也乱了，一时还没有恢复，同时他又有点委屈，他小声道：“白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他后面话没说完，被白霄塞了一片什么东西到嘴里，凉凉的，他反应过来是一片新的玉片，于是自觉压在舌根底下。
白霄没再说话，越过他，一个人朝前走去。
宁一辰站在原地，呼吸微滞，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白霄走了一段儿，见他没有跟上来，回头催他：“愣着干什么？行尸都走远了。”
“……没什么。”宁一辰闷声回答，但还是没动。
他刚刚被白霄用玉片堵回去的后半句话是——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他本来以为只是自己太过紧张，精神恍惚，所以漏听了。
但刚刚白霄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声音……
宁一辰感觉自己手心里都是冷汗，脑筋飞转，却转成了一团浆糊，一时间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不是第一次怀疑白霄，但每次无端的怀疑过后都是更深的信任。
但这次不同。
他清楚记得，在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他为两人回响在房间里的、那清晰的脚步声，所感到的巨大的不安。
——这次不再是什么无端的怀疑了。
他想，白霄让自己必须相信他，他也愿意相信白霄，可如果，眼前这个不是白霄……而是一个长得和白霄一模一样的、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玩意儿，那他该怎么办？
他还要相信他吗？
他该怎么相信他？
白霄只催了他一遍，就沉默地站在那儿等他。
过了十几秒，宁一辰还是没动，只是手电光迟疑地照过去，隐约看到白霄不甚在意地站在走廊里面一些、一具堆放在那里的尸体上，离他大概不到两米远。
宁一辰将灯光上移，看到白霄也正看他，与他目光相对的一瞬，倏忽间朝他露出一个模糊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高度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