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要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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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辰惊恐地看向白霄，而白霄正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身后。
白霄表情不多，宁一辰看不出来他那俊脸上的信息，但他顺着白霄的视线也立马确定了自己身后真有东西，冷汗几乎瞬间就打湿了宁一辰的t恤衫，他想逃，但不知往哪里逃，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只能扶着墙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个好笑的石雕。
他等待着、感受着。防盗门后肆虐而出的寒气沾上了他的背。
“吱呀——”一声，是再平常不过的合叶摩擦的声音，是金属门打开的声音。
但却让宁一辰浑身寒毛倒立。
他看不到，但那种感觉如有实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冰冷的，青白的，或是染血腐坏的……可能是脸，有漆黑的占满眼眶的瞳仁和笑起来黑洞洞的嘴；可能是手，有乌青的尖锐指甲，指缝里是干涸的褐色血迹……
可能……是一缕蛇样的黑色长发，正贴着墙壁，蜿蜒而来，悄悄地试图绕上他的脖颈……
白霄始终没有动作，他收敛气息，静静地注视着门缝里那双灰青的浑浊眼珠，看着它朝宁一辰伸出了灰白干枯的手——那手和人的手很像，只是皮肤干枯死灰，一副脱水的模样，因而显得指节很大，指头很长。指甲是灰白泛黄的，就像在人死后静静生长过一段时间那样，很长，微微向下弯曲着。
那东西一边用呆滞的眼珠警惕地看着白霄，一边朝宁一辰出手，充满着试探和贪婪。
以它所剩不多的心智，也隐约明白白少侠不好惹，但宁一辰实在是太诱人的生人了——一具魂魄不全的新鲜□□，是困囿在死地里日夜煎熬的它们本能要去争夺的东西。
白霄只是觉得那东西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尔后他稍稍低下头，有些玩味地去看宁一辰逐渐崩溃的样子——他怕得忘记眨眼，泛红的眼圈内含着两眼雾，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像只吓傻的仓鼠似地，从下往上懵懵地看着自己，白霄觉得还是这位更好笑些。
白霄性格里……有点隐藏很深的恶劣。他确实不是坏人，但也谈不上多好。
楼上那个小孩儿，楼下那个女人，还有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现在这个干尸似的玩意儿，其实都不足为惧。真正厉害的东西还在更里面……在这一栋楼的“眼”里。
那东西他打得过吗？也不一定。
但这不碍着他继续欺负一下手边这位，毕竟刚刚在被拉进小世界的时候，他为了拉住宁一辰，一时情急，把自己的生死线绕过去了……
他师门冷僻，生死线这东西，如今恐怕只有他师父与他还晓得其用。
生死线，一线两端，同生共死。
虽然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他也不算很满意这个人选……但，缘分就是这样，不怎么讲道理，想来就来。
这小孩是他的东西了，白霄想。
他欺负可以，别的人欺负，不行。鬼也不行。
……但在这之前，他得让他明白一些事，不用全都明白，一部分就好。比如，他得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特别在这种情况下，他俩之间不能有一丁点的不信任。
那只鬼手眼看就要勾上宁一辰的背，白霄忽然低声问他：“那就右边好不好？”
宁一辰看着嘴角噙笑的白霄，愈发惶恐——他觉得白霄哪里怪怪的。
他怎么不跑呢？要么做点什么也好，随便什么都好。他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白霄到底想干什么？那东西就在他的身后啊！
他整个脑袋里乱成一团，忍不住怀疑起所有一切。他怎么就跟着白霄走到这里了呢？他怎么就没有过一丝疑虑呢？万一，万一白霄和这些东西都是一伙儿的呢？他看着白霄过于黑的眼睛，愈发惊惶，再也不觉得待在他身边很安全了。
他真的被恐惧逼到崩溃，根本不想回答白霄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想逃。他呜咽了一声，蹭着墙想向台阶上挪动，同时挣动起被白霄拿捏的手，小声抗议道：“放开，白霄，放开……”
接着他挣扎的动作一顿，浑身剧震，终于尖叫出声——他感觉有寒冷如冰的东西搭上了他的背。
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宁一辰顶没出息地抱头哭了起来，要不是被白霄拉着，他早就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了。他边哭边胡乱地喊：“白霄！白霄，求你了……求你了！我害怕……”
白霄仿佛终于满意了似的，突然出手，把匕首捅进那条胆大妄为的干枯手臂，推着它钉进了白灰墙里。
它早就无血可流了，匕首烫得它伤口滋滋冒烟，那鬼物尖啸一声，想将受伤的手臂收回，却动弹不得，青灰色的浑浊眼珠怨毒地剜着白霄，它试图用另只手去拔那匕首，甫一握住，就被无名火烧得手冒青烟，又尖叫着松开。
而白霄没有理它，他把宁一辰拉到自己身边，搂住了，有些嫌弃地说：“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宁一辰感到危险远离，仍紧闭着眼，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抱紧了白霄的腰，整个人恨不得躲进白霄身体里面去。
“我不敢了……”宁哭得断断续续，很委屈地说，“我信你了，我信你，白哥，你别这样了，我不敢了……”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白霄什么话都没说，他却好像知道白霄在想什么似的。他是完全出于本能地回答了那句从脑海里响起的：“不要命了是不是？竟然真敢怀疑我？”
他一边说，还一边自觉地把脸偏过去，以免把鼻涕蹭到白大爷身上。用额头顶着白霄的肩，又可怜又克制。
“好了，好了。”白霄欺负够了，难得稍显温柔地摸了摸哭成傻逼的宁一辰的头，语气却相当严峻，“记住了，这里面的东西会很厉害，可能会建造幻象，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本事。至于你，必须相信我，绝对不能放开我。你得知道你一个人是肯定活不成的。所以待会儿我们进去，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也不管我的行为有多怪异，你都只管相信我，必须相信我，只能相信我，知道了么。”
宁一辰用力地点头，他恍惚明白过来白霄刚刚是故意吓他，抽抽搭搭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记住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我真想要你的小命，还用得着多等这半个月吗？你觉得你在我手底下能活几分钟？”白霄看他这怂乖怂乖的模样，忍不住又吓唬他，“不许在心里骂我。”
“我没有……”宁一辰肩膀一抖，心很虚。
他确认自己没把腹诽的话说出来，不过他刚才也确实在心里骂白霄大魔王王八蛋来着……
可这也是事实啊，他想，以前交往不深光觉得白霄酷了，从没发现他原来心还这么脏！
“还骂我心脏，你个不老实的小东西。”白霄揽着他的那只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状的黄符，几根指头捻住一动就给拆开了，他一伸手把符按在那干尸脑门上。
那双怨毒的眼睛就变得茫然起来。寒气开始窸窸窣窣地往门里收缩，那鬼物也想退回去，但它好像忽然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动弹不得，只是僵立原地，茫然拉扯着收不回来的手臂。
而宁一辰的感受几乎是惊悚了，要不是他现在整个儿扒在白霄身上，清楚感觉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心跳，他简直又要怀疑他是什么玩意儿变的了。要不然怎么他心里偷摸想点什么白霄都知道呢？总不是他自己吓傻了，出现幻觉了吧？
白霄泰然自若地把青铜匕首从墙上拔下来，提了提宁一辰让他自个儿好好站着，又说：“你不被吓也够傻的了。没错，我现在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是读心术，瞎想什么呢，等出去跟你解释。”
宁一辰顾不上惊讶，他让白霄提这一下弄得有点尴尬，毕竟他正像个小姑娘似地拱在白少侠怀里哭鼻子呢，现在冷静下来，不可能不尴尬……他赶忙直起身子站好了，然后自知自觉又有些别别扭扭地拉住白霄右手。
白霄也没给他时间继续难为情，他扭头冲左边441门缝里无声无息探出来的四双幽绿的眼睛呲了呲牙，将它们蠢蠢欲动的触须恐吓回去，心里感到一阵厌恶——天知道这鬼地方到底养出了些什么鬼玩意儿。
宁一辰被白霄挡住了，没看见那边的动静，只是小声问他：“白哥，咱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白霄顶无所谓地说道。他这些年一个人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多了，更凶险的状况也遇到过，每次险中求胜，但从没觉得自己一定能活。
不过现在他是两个人了……他希望这次可以。
“快跟上那东西，我给它贴的是赶尸符，它会带我们回它的老巢，咱们少走点弯路。”白霄不再多想，一把将442的门拉到大敞。宁一辰这财迷，吓成刚刚那样手机竟然还紧紧攥在手里，没摔没丢。他小心翼翼举起手机去照442过分漆黑的门洞里面，隐约照到了刚刚那个觊觎他肉身的干枯恶灵。
灰白的、布满褶皱的皮肤，细长的枯枝一般的四肢。稀疏的半长黑发，像胡乱粘在头皮上的一把烂絮……刚刚就是这东西碰到了他的背。
“这东西叫‘行尸’，只是被怨气控制的空壳子，不用怕。”白霄大概是在安慰他。
宁只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手电也跟着晃了晃……他还是怕的。那东西无声地往内行走，逐渐要隐没在黑暗里。
那门里的黑暗与楼梯上无光的黑暗不同，格外粘稠一般，像是有实质的液体……而且气味十分腥臭。宁一辰手机的光打过去，不等触地，就被暗色吞没了。
“是瘴气。”白霄掏了掏口袋——宁一辰都怀疑他那瞧起来平平无奇的裤子口袋是不是跟蓝胖子的口袋有什么亲属关系——掏出了两枚玉片，塞了一片在宁一辰嘴里，让他含在舌头底下，他自己也含了一片。他拉了宁一把，示意他跟上。两人就相继走进这团浓郁的黑暗里。
在玉片的作用下，瘴气的味道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有些类似不新鲜的肉类，是腐臭的味道。手机的光在其中如同笼着磨砂玻璃，光线缩成可怜的一小团，堪堪照着前头那东西的背。两人跟着一鬼，走在微微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
这房间从他们进来开始，他就没有照见过边界，一来手电的光没能穿透这浓郁的瘴气，二来这房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大……分明从外面看，这种户型不会这么宽敞。
也可能是错觉，他想，他今天实在是吓坏了。
那行尸大概因为没怎么有重量，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反倒是他两个活人，踩得木地板嘎吱做响，行尸在前充耳不闻，倒是宁一辰感觉非常不自在。
看不清周围，而他们的脚步声又如此清晰，会让他有种正被看不见的存在环伺的错觉，让他感觉无处可藏，这种体验实在谈不上愉快，他几乎每个毛孔都本能地紧绷起来，步子迈得很小，生怕碰上什么，或者被什么碰上……
他们大概走出去不到五米远，房门在他们身后兀自关上了。
宁一辰甚至还听到了上锁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是那门在多年阴气浸淫下也是有了自主意识的，还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本就潜伏于门边，只等他们深入此地后，贴心地关门上锁。
宁一辰的心悬了起来。
“别回头。”他忽然听见白霄这么说。
他们两个肩并肩走着，白霄在他左侧，比他高一点。他看不清白霄的表情，但在白霄说话时，他能感觉到上方呼出的热气。
他刚稍稍安下心，一声清晰的、不属于他俩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
而宁一辰还来不及炸毛，他的手机光线终于随着行尸的脚步头一回触及到了房间墙壁……和靠墙坐着的一排“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要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