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分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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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西面更让我不舒服，”白霄道，“……这条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东西’应该在西边的楼里。”
“是什么？”宁一辰问。
“不知道，不过绝对不只是子母尸煞那么简单。你也不是阴阳眼，大概看不到这里的……简直是一团黑雾，这地方阴气重得离谱。”
宁一辰对重得离谱一词没有概念，他也确实看不到什么阴气，所以恐惧感倒没有那么直观，他犹豫了一下，问：“咱们……要过去看看吗？”
“去，”白霄很坚决地说，“必须去。”他往前面隐约可见的小区铁门踏了一步，语气平平地补充道：“此祸不除，后患无穷。”
宁一辰并没觉出这句话的分量来，只是觉得往前走这一步，周围温度似乎又降了三分，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但白霄还在向前，他也不能擅自打退堂鼓，只是跟着，一直到白霄推开了那扇虚掩的、老旧的黑色铁栅栏门。
白霄身高腿长，走得快，宁一辰在后面有点跟不上，在白霄在小区铁门前站定时，宁一辰在他后头抓紧小跑了几步，才勉强捉住了白霄的衣角，他抱怨的话刚说了一半：“白哥，你就不能等等——”
就有些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发生的那瞬间，那感觉很难形容——宁一辰觉得自己有那么几秒钟是没有意识的，又好像是被什么冰凉的液体包裹过——他不知道怎么的，回过神就已经越过了那道斑驳生锈的拱门。
他有些茫然地下意识转头去看白霄，才发现白霄正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脸色很难看。
白霄身体侧向那道铁门，警惕地注视着那边，宁一辰被他保护似地稍稍挡住。
宁一辰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顺着白霄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铁门竟然是锁上的！
在他身后是那锁上的旧铁门，而他们现在正在这老式住宅区楼洞前的空地上。
宁一辰看到那门上缠的是很粗重的铁锁链，上面落着血迹般的红锈，显然是锁了很久的样子。
他霎时间毛骨悚然，想要问白霄这是怎么回事，又觉得喉咙发涩，怕到不敢开口，也不敢到处乱看，只好慢慢低头看着白霄握他手腕的手，白霄太用力了，把他手腕攥得发白——就像刚从什么人手里将他抢过来又生怕他再被夺走似的，捏得宁一辰手腕发疼。
但宁一辰感到，有种微妙的安全感从疼痛里滋生出来，他很怕，但这一次，他不是孤立无援，于是又矛盾地安心起来。
他在害怕同安心交错之余，还挺没出息地想，白霄算是他的朋友了吧？第一个朋友，他想，有朋友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并且擅自决定，如果他以后不会变成一个傻子，他一定会对白霄好，非常非常好。就为了他这个隐约的保护的姿势他也得对白霄好。
“我收回之前的话。”白霄镇静地说。
宁一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问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压低声音，他不自觉就这么做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他问道：“收回哪一句？”
“‘也不是不能处理，就是会有些麻烦’那句。”白霄回过头，脸色没有一点缓和，又去看南面紧邻他们的那个楼洞，“改成‘不知道能不能处理，这里有大麻烦’，合适一点。”
宁一辰没说话。
“……你别抖了。”白霄终于忍不住对他说。
“我控制不住嘛……”宁一辰有点委屈，除了怕，还有冷的缘故，这地方太冷了而他俩还穿着单薄的夏装。不过和白霄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终于敢抬头四下里张望一番了。
“白哥，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他依旧小声问，“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感觉是一下子就……”
“你仔细看看吧，”白霄回答他，“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宁一辰自己看不到，他的嘴唇煞白，脸上已毫无血色，他声音也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它们’请我们进来了，这里是鬼怪的小世界。”白霄把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宁一辰往自己身边拖了拖，但他好像一时间也还没有决定该往哪边走，于是继续给宁一辰解释道，“这里阴气太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以至于时空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扭曲……也不难理解，里世界，平行世界，异次空间，结界……随你怎么叫它。”
“就像……寂静岭？”宁一辰接了个茬。
“对。”白霄看了宁一辰一眼，又说：“现在我们还不清楚这个小世界拉人进来的规则和禁忌，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它本意是把我们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不过我想你这么没用，一个人大概很快就挂了，所以稍微费了点神拉住了你，不用太谢我。”
宁一辰在白霄叫他仔细看看的时候，就开始高度警觉又缓慢地环顾四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视野里变得十分晦暗……不止天气，这小区里的季节似乎也和外面不同，满地都是枯黄暗红的落叶，像是深秋。
宁一辰再向北看，就看到了一片小树林，不算茂密，而今叶子落了一地，更加显得稀疏，他看到枯枝遮掩下，树林深处似乎还有一点儿绿色，不过他并没有觉得那儿就有了生气，反而感到这地方就连代表生机的绿都是冷冰冰的，让他心惊胆寒。
他很快收回视线，同时更快接受了白霄所谓“里世界”的说法。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毕竟这地方，这事情，确实都……太诡异了。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宁一辰渐渐感到白霄攥他手腕的手上传来越发清晰的温热，这感觉怪怪的。他局促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不知怎么，他有种好像这片天空永远不会再放晴了的想法。他轻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他正说着话，从天空向下收回的目光不经意瞥过旁边的居民楼，他视线似乎扫过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人在一时没有看清而又有点在意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挪回目光去重新寻找那个东西，胆小如宁一辰也不例外，他回溯的视线定格的刹那，感觉浑身血液也凝固了——在最东面的这栋楼上，那个窗口上，有一张小小的人脸。
那个人——好像是个小孩子——似乎是等着宁一辰发现他一般，在他看到自己后，搁在窗沿上那张白得异常的小脸，张大了嘴巴，缓缓绽放出了一个阴惨惨的笑容。
白霄感觉到旁边的人呼吸一滞，空余的左手迅速一甩，一把铜绿色的匕首就先握在了手中。他同时顺着宁一辰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他相信宁一辰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在这个地方，看到什么都不奇怪，看到什么都不会是眼花看错。
“是什么。”白霄语气很硬，是种强烈戒备的状态。
“不知道……好像是个小孩子，”宁一辰出了两手心的冷汗，手足无措地看向白霄的侧脸，有些语无伦次，“他冲我笑了，牙齿好像是黑色的……我不知道，他笑的时候嘴里黑洞洞的，可能是我看错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会，大概‘它们’开始行动了。”白霄又问，“在哪里？”
宁一辰伸手点了点，回答：“是在那个小窗户上，第五个窗户。”
“是楼梯间的窗户，咱们上去，”白霄顿了顿，回头问他，“怕吗？”
宁一辰脸色煞白，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跟紧我，不要离我超过半米远。”白霄快速地说完，就回头继续拉着宁一辰朝那栋建筑走过去。
“必须过去吗？”宁一辰没怎么有底气地问，“我们就不能等在这儿，或者去看看那个门能不能弄开，白哥，那楼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呢……”
说话间，天色似乎变得更加暗沉了，像是一片雨云萦绕在此，又或者，那天幕中根本没有太阳……天色暗得仿佛入夜，但白霄清楚，现在外面的世界不过才下午一两点钟。
“必须去，”白霄头也没回，捉住宁一辰手腕的手指也不曾放松，两个人朝那个黑洞一般的楼门缓慢坚定地走过去，“去看那个铁门没什么意义，真正的出口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们不能待在原地，被动就是等死，不赶快行动起来，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永远被困在这里。”
“而且……这地方的时间流动可能和我们的世界不同。”白霄有些凝重地说。
这片小区是90年代建成的，设计得不是很好。本身就是很小的小区，楼前空地有限，大概十步宽，再往北就是绿化带，而后便是围墙和栅栏。楼房是正常南北向，小区铁门在东面，放眼望去四栋居民楼一目了然，他俩要去的就是最东边的这栋，走近了能看到门牌，深蓝色的，有些掉漆，普普通通地写着“04栋”。
越是靠近那个昏暗的门洞宁一辰越是头皮发麻，又听白霄这么说，几乎要崩溃，他问：“那又会怎么样呢？”
“暂时还不清楚，”白霄道，“可能我们在这里呆五分钟，而外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也可能我们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而外面的世界才刚过去几秒钟。我们必须快点，如果这里时间流速比外面世界快的话，”他说，“我怕还没找到你的魂，你的魄就会先撑不住。”
宁一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他有点想哭。
两个人很快被黑洞洞的单元门吞没，白霄在水泥楼梯上跺了一脚，荡起了一点灰尘，沉闷的声响在昏暗的楼道里回荡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感应灯应该是不会亮了。”白霄说着，就开始摸黑往上走。
楼道里比外面更加黑暗，两个人一进来就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宁一辰反应了下，赶忙开始掏手机，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手机还在身上，电量也很足，只是没有信号——这也在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有点失望，但不算气馁，他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给两人照着前行的路。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行有些不方便，所以是白霄稍微靠前，宁一辰靠后，而且也从白霄抓住宁的手腕，变成了宁自觉地拉着白霄的衣摆。
他想尽量不要影响白霄的行动。就算他确实很没用，但也不想拖后腿。
楼梯左侧是很粗糙的金属扶手，被漆成暗红色，白霄不让他待在左边，一来他左手拿匕首比较方便，二来也防着有什么东西把宁一辰从那儿拖下去。宁一辰贴墙走，踢脚线是颜色很深的绿漆，涂得很高，他胳臂有时候会蹭到，凉津津的。
狭窄黑暗的空间格外压抑，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往上走，走过第一段楼梯，就是一楼的平台（最下面似乎是地下室），左右两个深色的防盗门，也是沉默相对，中间的白墙上有圆形的深蓝色楼层标识，白色的阿拉伯数字1。
看起来普普通通，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但也没有任何生气。白霄看了那两扇门一眼，没有停留，折过身继续向上去。
并且低声对宁一辰道：“走快点，跟紧我。”
宁一辰没说话，只听白霄继续说道：“门里有什么东西。”他就更不敢说话了，战战兢兢加快脚步贴上白霄的手臂，但还是控制住自己只抓着他的衣角。
他们走上了第一个窗口，再折身往上看就是二楼的标识，白霄走得越来越快，宁一辰几乎要小跑起来。二楼又是同样的深色防盗门，白霄这次看都没看就折上去了，但他还是对宁说道：“这里也是。门里有东西。”
“白哥，它们会出来吗？”宁一辰有点受不了了，不安地问道。他宁愿白霄不告诉他这些。
“有的会。”白霄说。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第二个窗口，宁一辰的手机手电筒光忽然闪了一下，接着两人都清楚听到了“咔吧”一声。
宁一辰头皮一炸，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分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