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点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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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乱。”白霄叹了口气，把手压在了宁一辰的手背上，让他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震动，“只是很微弱，不是完全没有。”
宁一辰眼眶都红了，像是要哭出来，但他很快把那股巨大的恐惧强行压下去，害怕是没有用的，他得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白霄大概是想要安慰他。
他安静地、甚至屏住了呼吸去感受心脏的跳动，直过了快十秒，他才感觉到那儿像七老八十的老大爷一样，慢慢吞吞地轻轻弹动了一下。
“谢谢，”宁一辰松了口气，抿了抿嘴唇，红眼圈衬得他特别委屈似的，“虽然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抽了一下儿鼻子，总算平复了些，于是继续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我不明白，我从来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俗话还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呢，它们为什么要害我？”
“……”白霄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他放开了按着宁一辰手背的手，重新靠回床头，平静地说道，“你和一般人不一样。”
他说：“你魂魄天生不固，其实很容易被鬼缠。也不知道你前十七年是有什么造化，所以才一直没事，这个房子有点问题，呃……” 他少见地卡了一下，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这地方像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把‘这儿有个容易被掠夺的生魂’的消息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因为有我在这儿，一般的东西也不敢过来，但是，总有一些厉害的东西……”
宁一辰很努力地去理解白霄话里的信息，他有点茫然地问：“天生魂魄不固？”
“是，”白霄道，“就是比一般人倒霉一点。”
“也就是命不大好。”
“……”宁一辰沉默了，原来他一直过得这么惨兮兮的是有客观原因的。
“你的命，我看不大准，如果我师父在的话，他或许能帮你。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魂找回来。”
“没有魂……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宁一辰把眼睛从那堆碎玻璃上移开，有些怯生生地落在白霄脸上。
白霄看着他那可怜样子，话说的很中肯：“人死，先魂飞而后魄散，没有了魂，魄也留不了多久，没了魂再没有了魄，自然会死。我现在勉强封住你的魄，但魂魄不全，你就算不死，也会渐渐变得痴傻。”
“……我会变成一个傻子。”宁一辰小声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过了片刻，白霄非常疲惫似地闭了闭眼睛，声音也有些哑下去了，他道：“今晚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找你的魂。想要炼化生魂没有那么容易，你先不要太沮丧。”
“我做不到，我很沮丧，非常沮丧，”宁一辰过了一开始的害怕劲儿，虽然前途依旧堪忧，但不碍着他现在气愤一会儿，“这一切太扯淡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白霄干脆彻底闭上了眼，开始了休息，也是无声地提醒宁一辰滚蛋顺便带上门。
宁小怂包非常知情识趣，老老实实带上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进来，尽量轻柔地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干净，然后重新带上门。
这下终于安静了。白霄皱着的眉头一松，立马沉沉睡了过去——几乎是昏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他的精神依然非常倦怠，毕竟流失的是阳气，或者简单点说那就是生气，不是睡一觉就能完全补充回来的。但他有着非常严苛的作息习惯，即使精神上一塌糊涂，身体还是按时醒来。
他闭着眼睛试图再休息一会儿，然而敏锐的听觉把他的室友在厨房里滋滋煎蛋的声响都接收得一清二楚。
再躺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他只得阴沉着脸坐起来。
他有起床气。
所以通常在他醒来之后，他会先去后山打拳或者跑步，但今天他的状况不允许。
他出门，进了一楼洗手间，就着冷水冲了澡，然后换了衣服。他有点儿……有挺严重的洁癖，要不是昨天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绝对不会和衣睡在床上。
他的室友已经颇为贤惠地准备好了早饭，正端着一只小白瓷碗在盛白粥，那个倒霉蛋眼睛底下一片青，比昨天看着更像一只游魂。
宁一辰愁眉苦脸、生无可恋地把碗搁在餐桌上，叹了口气，又端起另一只碗开始盛粥。
白霄的心情就好了一点，这其实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吃饭，以前宁一辰不会起这么早，而他自己也通常不在……他看了看窗外，大概五点多。他又感到头晕，他真该多睡一会儿。
但早饭的香味安抚住了他，他不知道宁一辰饭居然做的还不错。
“你是一晚上没睡吧。”白霄在餐桌前坐下说。
宁一辰唉声叹气地坐到他对面，显得失魂落魄——他倒是真的丢了魂，一想到这儿，他那张鲜有人色的脸就更加青白了：“我想睡来着，但是睡不着……咱们，白哥你之前追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对它们的去向有数了？咱们待会儿去哪儿找啊？”
“有一个大概的方向，”白霄端起碗来吹了吹，“但是我追到那儿时它忽然不见了。那片地方也一定有问题，能达成尸修的条件，这子母尸煞的葬身之处不是大凶之地，就是风水宝穴。我风水学得不行，不过有师父留下的罗盘，凭你我应该也不成问题。”
宁一辰把火腿炒西芹往白霄眼前推了推，又把煎蛋也往他眼前推了推，然后是他昨天包好了放冰箱里、今早上拿出来蒸上的一屉小包子。
“白哥，白大侠，”做完这些，宁一辰拢起手，做了一个很滑稽的拱手作揖的动作，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儿，“你让我叫你大爷都成，小弟这条小命可全仰仗您老了。”
“……”白霄喝了口白粥，里面好像放了冰糖，甜丝丝的，他说，“老实吃饭。”
屹城是个又干燥又闷热的城市，尤其在夏天，气温简直高到令人发指，所以两个人早早出了门，免得被太阳烤化在路上。
等宁一辰跟着白霄来到那片尸煞消失的地方时，发现竟然是一片居民区，他十分惊讶——这多少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
在他的想象里，埋着厉鬼真身的地界儿，就算不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怎么着也得是荒郊野岭遍地荒凉，它怎么能，怎么会是一片居民区呢？而且他还看见了晨练的老大爷提着剑边哼着小曲儿边晃晃悠悠地往楼洞里走……
这，如此安乐祥和，也不像个闹鬼的样子啊？
宁一辰感觉更加郁闷了，那两个惊悚的东西，守着这么多人不祸害，竟然大老远地也要跑过去祸害他？这是什么道理？
“不一定是这里，不过我就是追到这儿才跟丢的，所以这里至少在它地盘边缘上，一般它的地盘也不会太大，你只管跟着罗盘走，罗盘开始乱转的时候，你就不要再动，留在原地等我。现在咱们分头行动，还有问题吗？”
“有，”宁一辰脸色有些发白，他从昨夜开始脸色一直不太好，毕竟也算是半死不活了，但现在格外难看，他说，“罗盘……已经在乱转了。”
白霄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眼宁一辰手里的罗盘，又掏出了自己的罗盘，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不可能。”他异常严肃地说。
宁一辰表示没见过这种操作所以不发表个人意见。
白霄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等我下，我去买两份地图，然后告诉你怎么做。”
不到五分钟，白霄从书报亭带了两份儿地图回来，两个人坐在旧小区门口树荫下的石棋盘前，用一支铅笔定下了他们当前的位置。
“这里，”白霄用笔尖抵着他们在的这条巷道的名字，“是我们的位置，现在我们依然分头行动，你拿着罗盘，沿路向北走，一直走到罗盘恢复正常，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来那个位置。然后往正西或者正东走——罗盘对哪边有反应你就往那边走，然后一直走到罗盘重新安静的时候，再把位置标注下来。明白了吗？”
宁一辰点了点头，随着时间过去天热了起来，他有点呼吸急促，是因为心跳迟缓，体温降低，让他在这时候倍感闷热。
他不放心地问白霄：“我不会走在路上，突然就停止呼吸了吧？我现在感觉很糟糕……”
“不会，”白霄说，“我那口阳尖血能撑个十天八天的，多晒太阳对你现在也有好处。”
宁一辰听到这句，立马抓着地图跳出树荫外，简直是虔诚得像朵向阳花一样，张开手臂面朝太阳。
白霄都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后半句其实是胡说的了。
他们在12点刚过的时候重新碰头，距离他们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因为得时刻顾及着罗盘的动静，所以只能步行，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我也没想到受影响的区域会这么大……”白霄平静地说，看不出一点儿歉意，“师父的罗盘比较敏感。”
宁一辰躺在树荫底下，用地图盖着脸，一声不吭，仿佛已经魂归极乐。
他短袖体恤底下，胳臂晒得泛红发痒。他默默地生着气。
白霄咳了一声，来掩饰他的笑意，抬手把宁一辰脸上的地图揭下来，将他标注好的位置誊到自己的地图上，然后连了几条线，确定了一个点。
那依然是在一片旧楼房之中的某个位置，可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他知道，那里埋着一具经年不腐的尸体和不肯瞑目的怨魂，在不得超生的痛苦中变成食人生魂的恶煞。
肯定还会有一段悲惨的故事。但那都不重要了，悲惨的故事有很多，但选择留下的，为祸人间的，不管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都只能被清除。
“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办。”白霄说，“白天的话，恶鬼也会消停些。起来吧，这次可以不用走路了，打车去。”
这一次的目的地，似乎终于符合了宁一辰对所谓“大凶之地”的想象，在他们一上出租车的时候那种反应就在司机惊诧的反问中得到了体现：“不定街青山小区？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随便看看。”宁一辰在后座有气无力地说。
“那小区里早没人住了，有什么好看？年纪轻轻的……”他可能是想在后面加上一句净瞎折腾之类的话，但最后没说出口，“先说好啊，那地方我可不会开进去，就给你们停路口，也不远，你们自己走进去吧。看完了赶紧出来，怪晦气的。”
不定街是一条老街，相较别的街道来说，可谓是又窄又破落，说是巷子还贴切些。倒也不远，出租车十多分钟就开到了地方。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不约而同地，先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阴凉。
宁一辰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可是七月啊！
出租车仿佛迫不及待般飞速地窜了出去，好像被什么玩意儿追赶着似的，几秒钟内就消失在了拐角。
三伏天，骄阳之下，水泥地都是一副要被烤化的模样，但这条街里，两边居民楼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藤……和阴冷。街角生着颜色诡异的苔藓一类的东西。宁一辰本能地感到了害怕，他下意识地往白霄身后缩了缩，觉得这里的天空仿佛都要比周围黯淡一些。
“我也是刚来屹城，对这边还不熟悉，”白霄如临大敌地打量着这条路，路面还是石板铺的，“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不然根本用不上罗盘，肯定第一时间就到这儿来……你知道朝内八十一号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饶是宁同学这种消息着实不算灵通的人也不会不知道这地方，他颇为莫名其妙，回答道：“当然，这么有名的凶宅，谁不知道？”
“我就是举个例子，”白霄说，“这地方和朝内八十一号有得一比，我猜在屹城当地肯定也是有名的怪谈吧。不过你也别怕，也不是不能处理，就是会有些麻烦。”
宁一辰在他身后，几乎忍不住翻起白眼，心想，你都这么说了，还让我别怕？你觉得我到底怕还是不怕？？？
他当然怕得要死。
但是没办法，那是他的魂，不是别人的，白霄肯帮他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他更多还是得靠自己。他这样想着，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冲动的勇气。
而后一股阴风拂过，他被晒红的胳臂上知情识趣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勇气好像瞬间随风而逝了。他老老实实、手脚麻利地重新躲回白霄身后。他不怎么有出息地想，算了，有大腿抱的时候还是先抱大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