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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段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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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见段九成
沈漠又走了,每次来苏煜卿的屋子,他都不会超过两炷香。
苏煜卿愣在原地,感到自己孤陋寡闻了,男人和男人……行房?
事实上……他连男人和女人怎么行房都不知道………
忽而转念意识到大婚还有一个月,怎么可能行房?于是他恍然大悟——又被狐狸整了。
英气的剑眉拧得皱巴巴的,他跟药娘倒底要说什么?
两人走后,他沉思了约莫三炷香,仍没有任何答案。
看来刚刚苏醒的脑子的确很不灵活。
“药娘?药娘?”朝外头呼了两声,打算找药娘问问清楚。
“哎!来了来了来了!”急急闯进来一个英俊活泼的男人。个子很高大,典型的北方人。
“你是?”苏煜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哦俺啊!俺叫段九成,参见公子。”跪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苏煜卿抬手示意他起身,段九成才兴冲冲地拍了拍膝盖,笑道,“药娘做事去了,侯爷让俺替她照看您。”
看样子年纪还很轻,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乐腾腾的欢笑。这种笑跟老狐狸那种阴险狡诈截然不同,是属于孩子般的童真无邪,让人看了特别舒心。
苏煜卿的心思有着与他年龄极不符合的老成,特别是看了段九成这种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更是萌发出一种大家长的情感。
这个段九成——话很多。
言多必有失,有些时候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就是字里行间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终于来了个可以交流的人!
苏煜卿眼光一闪,小算盘在心里嗒嗒作响。
“九成,我——”然而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就被打断。
“——哎哎公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叫俺哟!”段九成受到惊吓一般连忙摆摆手,“太,太亲密了,侯爷会罚俺的!”
“那,沈漠平时怎么叫你的?”苏煜卿有些无力。
原来公子可以直接叫侯爷的大名!
段九成心里一惊,仔仔细细地回想。
“侯爷从来没叫过俺,要用俺的时候就......抬抬手。”段九成学着沈漠严肃又随意的模样,内心发狂地地控诉。
苏煜卿失笑,“那看样子,你是他的暗卫?”
“不不不,俺哪有那能耐啊!俺就是跟着侯爷,大王觉得俺的功夫不错,封了个小官儿,住还是住在侯爷府上的!”
苏煜卿点点头,笑道:“这样说起来,我理应称阁下一声‘段大人'?”
“不不不!”段九成接连摆手,“公子您现在是尊贵之躯,侯爷叫俺来就是伺候您的,您要想叫俺九成也行,就是......不要被侯爷听到了就成了......”
苏煜卿欣然答应,“那好,那我接下来问你的话,你可不能跟别人说。不然,我偏偏就在他面前叫。”
苏煜卿恐吓胆小的段九成,努力做出阴森恐怖的表情。
“啊?”这么惨?收到一记凶狠的眼刀,“哦,好......好的。”
“宁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像是早就料到会问这个问题一样,“这个你放心,大王已经借给宁国十万兵马,现在估计大军已经到了。驻守在几处要地,宣军不敢轻易冒犯的!”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我父王可曾说什么吗?”这句话有些没有底气。
果然,段九成摇了摇头。
“嗯——”苏煜卿早就料到了一般,“那,宣国有什么反应?”
“这个不知道诶!”段九成皱着眉毛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什么变动。不过侯爷说了,越是安静,就越可能会有大动作。”
苏煜卿点点头表示认同,手指头爬上袖口的纹路,装作莫不经心的样子,“宣国王室......有没有动静?”
“有啊!很有!”段九成煞有介事地加重了语气,拿右拳捶在左手掌心。
苏煜卿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怎么了?”
“宣王佬儿换世子了,还让西屠禁足三个月。咱们的探子来报,宣国佬儿本来是派西屠去劫亲,拿公子作人质的,没想到西屠却大开杀戒!结果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就被......”
这么说就是西屠自作主张,违抗了他老子的指令?
他为何这么做?
段九成将苏煜卿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个西屠啊,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诶,被他弟弟夺了世子之位居然都没有反击。”
受了重伤?竟然还没死么?
西屠这次被废了世子之位,应该元气大伤。但他素来不是甘于无为的人,待他复元,定会又有一番风浪。
“他是在养精蓄锐,以前我们与他皆在明处,已经尝过他的厉害。现在他退到暗处去,更是防不胜防。”
但苏煜卿苦思冥想,还是不明白西屠为什么抗旨,难道就这么着急地想杀自己?
这样分明对宣国百害而无一利。
在苏煜卿眼里,有些人干净简单地一眼就能看透,譬如邵威,譬如段九成。
偏偏有些人生来复杂多变,像是在人与人之间隔了一层捅不破的纸,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譬如西屠,譬如沈漠。
索性摇摇头不去想罢。
“嚯嚯还有!”段九成十分欢快,咋呼地跑过去拿了之前沈漠放在桌子上的那卷东西,“险些忘了,这个是侯爷送给公子的画。”
说罢不等苏煜卿开口,便自作主张“唰”的一声打开。
“侯爷画了好多次,咋都不满意,天天在书房里倒腾,俺想偷偷瞅一眼,他都不准!”段九成不服气地撅嘴。
苏煜卿揉揉眼,定睛一看,像被敲了一记猛锤,愣住了。
那是一身红衣的自己,右手紧紧握着锋利的关叶枪,枪头被不规则的血迹染红。跨下是怒吼咆哮的御风,前蹄腾起,其势之恢宏可怕,似要碾碎眼前的敌人。马上的红衣人目眦尽裂,英气的脸庞透着一股凶狠,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坚毅的霸气。满头的青丝随着风的节奏任性地飘扬,红血在空中肆意飞舞。
飒爽英姿,好不威武!
画中的人,是满腔的抱负,满怀的不甘。
现在的自己,却是满嘴的借口,满心的懦弱。
“这是………”苏煜卿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侯爷说了,不管是宁国三公子还是安和公子,苏煜卿就该是这幅模样的!”
想起沈漠得知他想放弃右臂的时候,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眼神,苏煜卿有些羞愧了。
“侯爷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站不起来。”
乱世之中,谁都可能成为战场上的枭雄。但绝不可能是那个一条断臂,就被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的自己。
谁都会害怕,尤其是拼尽所有,却还是无法改变一丝一毫。
但他怎么会,吃了几场败仗,就忘了肩上的责任?
他曾不止一次惋惜,楚霸王为何要乌江自刎。
殊不知,自己同他的心态是一般模样。放弃右臂,放弃关叶枪,放弃引以为傲的战场。
兄长的遗训,双亲的托付,国人的希冀,他怎就忘了?
苏煜卿盯着腿上的棉被,声音低得可怜,“……他还说什么了吗?”
段九成想了又想,“应该是没了吧,不过也可能是俺忘了!”
苏煜卿没了声,只管垂着脑袋发愣。他觉得沈漠的话大概还是很有道理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他背上,暖洋洋地铺开。有一只蓝色的鸟不小心飞进了屋子,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被段九成凶狠地一瞪,叽喳着逃了出去。
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苏煜卿颤抖着嗓子开口,“告诉沈漠,疗伤的事情要劳他费心了……”
段九成咧开了嘴,“是!”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步子极轻地退了出去,十分欢喜地直奔沈漠的书房。
被遗弃在用孤独建造的迷城里,想要既来之则安之的苏煜卿,被一棍子抽醒。
可以将就的人生从来不属于心怀天下的人。
日暮西山,百鸟回巢,苏煜卿仍旧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坐在床上——他这样坐了一整天。
容国的国都在整个国家偏南的位置,所以尽管比起其他两国更靠北方,但院子里,假山池子的水在三月里还不至于结冰,只管静静地躺着。
左右他也不觉着冷。
现下苏煜卿想要康复的想法十分强烈,但对于沈漠和药娘,可能会很麻烦,过程会很复杂。一切恩德,等他痊愈之后,再去报答吧。
想起沈漠说晚上有事,也不知道是什么。
唤来段九成,“你们侯爷现在在哪?”
既然麻烦人家,有些话就该当面说——只要他不敲诈自己让出宁国的某些城池。
“咦?”段九成吃惊地抬起头,马上又低下去,“司徒将军前来拜访,侯爷跟他在叙旧。”
苏煜卿用指腹摩擦被子光滑的表面,“他们用晚膳了吗?”
“嘿嘿这个肯定没有!”段九成无比自信,“司徒将军很惧内,司徒夫人不准他在外面用晚膳。大王那儿也不行,不然回去就要跪搓衣板儿。哈哈哈!”
苏煜卿也跟着笑了,这司徒将军也着实可怜。
“也就是说那个司徒将军没过多久就会走了?”苏煜卿抿嘴偷笑之余仍然不忘摩擦被子。毕竟天色不早了。
“嗯嗯,肯定的!公子找侯爷有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苏煜卿琢磨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等司徒将军走了再说吧!”
“您身上有伤,想见侯爷的话俺去禀报一声,侯爷保准马上就过来!”
“不,不用了。还是我去找他吧,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该下去走走。”
“这可怎么行?!”段九成吓出了汗水,赶紧阻拦他下床的动作,“您要有啥急事儿,尽管跟俺说,别下床啊!”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千刀万剐都不够他死的!
苏煜卿盯着段九成快要哭泣的眼神,无奈道,“好吧……”
段九成大舒一口气。
苏煜卿思忖着,拿左手抓了抓脑袋,“那……你知道沈漠晚上倒底有什么事吗?”
白日光顾着自我检讨,竟忘记了这一茬。
“诶?公子您不知道吗?”段九成十分惊讶。
“什么?”苏煜卿觉得段九成话多得有些废——知道还问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