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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宠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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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恕被伤的是左手,大夫在上头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看上去又肿又大。不过他并未打算消停,没过两日,他开始教兰青习字。从那本札记上看,兰青写得一手好字,可惜他没见过。
“兰青,这是你的名字。”慕容恕握着兰青的手执笔,一笔一画地在宣纸上写下“兰青”二字。他将兰青宽大的袖子用小绳绑在手腕上,避免垂下来扫乱墨迹。却发现他手腕处狰狞的伤痕,那是当年他发现兰青杀手的身份,一气之下,挥剑废他武功之时留下的。
兰青,那时候你一定很痛吧......为何不来骂我打我?为何要自己承受?
这话慕容恕咽回了心里没有问出口,他强行扯出一丝欢笑,道:“记清楚了么?这是兰青的名字。”
兰青偏过脑袋,一边咬着笔杆一边端详着那两个隽秀的字迹,思索了好些时候,才垂手落笔。写下一个歪歪倒倒,线条像蚂蚁一样的“兰”,然后嘟囔着嘴把笔摔在纸上。很显然,他对这个字一点都不满意。
慕容恕将笔捡起来,轻声宽慰道:“兰青不喜欢么?我倒觉得挺不错。”
兰青垂着脑袋玩弄青白色的衣角一言不发,安静地像是无言鸟。慕容恕规劝了好些时候,他才又肯拿起笔。写了十几遍,“兰”字终于有模有样了。下一个“青”,兰青着实不想再动手了。
“是嫌它难写么?”慕容恕握着他拿笔的手,在纸上写了简单的几笔,“这个字念‘儿’,我教你写‘兰儿’罢,那也是你的名字。”
窗轩上的石兰草生得正旺,在日晖的晕染下,尤其精神。
教兰青写了几遍“兰儿”之后,慕容恕开始让他自己写。外头忽然起了风,慕容恕担心兰青着凉,便将窗户关了起来,待他回来之时,发现兰青已然写好了。
他写了两个字——兰鸢。
“鸢”这个字比起无论是“青”还是“儿”都要来得复杂,慕容恕看到那一刻,浑身像是被寒冬的冰水从头顶灌透了一般,止不住地颤抖。
“谁教你写的这个?”他的语气很重,把兰青吓了一跳。兰青以为自己没写好,便赶紧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兰鸢。然后像是献宝一般,展示给慕容恕看。
慕容恕气极了,他不清楚为何兰青要写兰鸢的名字,他明明应该恨他入骨才对!
“不准写他的名字!”慕容恕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反手将砚台扫落在地,地板上瞬间被墨迹染黑了一片。
兰青被这一下吓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下意识攥了一支笔载手上,将笔杆一下又一下地朝心窝里扎。
“笃!笃!笃!笃......”他眼眸都在发颤,全程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眼睛死死地瞪着一个地方。
这模样,让慕容恕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无数个午夜梦回,回响在耳廓的那句话——慕容恕,这东西我有,你有么?
慕容恕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的一震,而后将兰青手上的笔杆夺下来,怅然若失地抱着他,“兰青......兰青对不起兰青......是我错了是我的错......别......别这样,别这样拿你自己来惩罚我……”
兰青缩在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前襟,将耳朵好奇地贴在他的胸膛。许是这个姿势让他很舒服,他轻轻侧头蹭了蹭慕容恕。
这个小动作极其轻微,慕容恕没有察觉到,他仍是痛苦地满心愧疚地闭着眼忏悔,“兰青......原谅我的后知后觉......”
过了许久,慕容恕嘴里不再念叨,兰青也不再发抖,他才松开手。然后看到兰青,捧起自己被包得像一个锤子的左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阵。
慕容恕的手许是方才太过用力,把伤口崩开了,红色的血渗过纱布透了出来,“兰青?我待会儿让大夫来处理处理,没事的......你别——”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斗然咽回口中,因为他不舍得打断兰青,认真的兰青。
只见那绝色的青衣男子,十分珍惜地捧着那只曾经是“白布锤子”的“红布锤子”,薄唇微微撅起,极轻极轻地朝上头呼气,生怕弄坏了一般。
悲喜跌宕得太厉害,慕容恕受宠若惊地盯着兰青一动不敢动。
兰青在帮他吹伤口?兰青在心疼他?他找到兰青的这几日总是一直陷在痛苦之中,他发现他不管做什么兰青都不会领情,都弥补不了兰青对他的恨意。
但是现在,兰青竟然在心疼他!那个瞬间,慕容恕觉得一颗心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的了。
接下去的日子,慕容恕与兰青的相处愈发融洽了。
“兰青,张嘴,我们吃饭。”慕容恕蹲在他身前,拿一个小勺子舀了一些蛋羹。
兰青坐在桌子上荡腿,见慕容恕近了,又往后挪了挪。
“兰青,我不是坏人。”慕容恕把勺子放回玉碗,放柔了声音耐心劝他。兰青的戒备已然让他习惯,他统一采用的对策便是——慢慢磨。
“咕噜~”兰青的肚子叫了,他很难为情地用拿手去捂住,嘟囔着嘴很是苦恼。
慕容恕把温热的手掌附在他的手上面,另一手环住他的身子,“兰青,肚子叫是因为它饿了。我们吃饭,吃了饭它就不会叫了。嗯?”
兰青偏过头,将他的话吃力地琢磨了许久,才缓缓向他张大了嘴巴——他要慕容恕喂他。
慕容恕将一勺蛋羹放在嘴前吹了吹,确定不烫之后,才送到兰青嘴里。兰青许是觉得好吃,咽下去之后在桌上开心得手舞足蹈。
“好吃么?”慕容恕笑弯了眉眼。
兰青没有回答,只是赶紧又张大了嘴巴,等待下一勺蛋羹。
慕容恕心里荡起一圈涟漪,拿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小东西,这么看得起我的厨艺么?”
兰青见他没有动静,着急地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催促道:“啊。”
慕容恕才又赶紧喂他一勺蛋羹。
那之后,平顺侯府的小厨房里,便经常能见到侯爷的身影。
慕容恕重新给兰青扎了个秋千,这回是坐着荡的——他怕兰青站久了脚疼。兰青十分喜欢这个秋千,一天至少有两个时辰都要花在上面。有一回,兰青没抓稳绳索,直接从秋千上飞了出去。慕容恕眼疾手快慌忙将他接住,他却觉得这样很好玩一般,兴奋地在慕容恕臂弯里荡腿。然后,薄唇微启,露出了一个足以融化冰川的笑容。那是慕容恕第一次见到兰青这样的笑容,纯粹是因为开心而展开,没有杂质的笑容。
一旁偷窥的苏煜卿还在感慨慕容恕这些时日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这个老流氓当场就摘取了他付出收获的果实——他强吻了兰青。不过倒也算不上“强”,看兰青眉眼的笑意,他竟还是乐在其中的!
苏煜卿嘴唇发干,他突然觉得,他有点点点点点......想沈漠了。
某日,慕容恕教兰青说话。而教的第一个词就是——
“兰青,今日我来教你说话。”慕容恕那张木凳坐下,对秋千上的兰青道:“跟着我念:‘恕——郎——’”
兰青迟钝了片刻,用了极其大的力气翻转舌头:“啊......”
慕容恕尤其有耐心,“是‘恕——郎——’”
“啊......啊!”
“恕——”
“啊——”
“郎!”
“啊!”
......
慕容恕教了一下午,兰青始终在“啊。”“啊!”“啊~”“啊——”之间斗争。他拿手揉了揉发疼的脑仁,“兰青不急,我们慢慢来......”
不过照形势看慕容恕最后是没有成功的,因为他们后来与沈漠苏煜卿二人见面之时,兰青还是只会“啊”。
当晚,熟睡的慕容恕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他。
“恕——郎!”
他猛然惊醒,睁大了眼睛,便看到身旁的兰青还没睡着,似融了星辰的眼眸眨巴眨巴地看他。
“兰青......是你在唤我么?”他激动地将手搭在兰青的肩膀上,但是兰青却没有再出声。他失望地闭上眼。
“恕郎。”
这回他百分百确定就是兰青,他睁眼时,兰青只是弯着眉眼看他,笑意正浓。而后靠近,在慕容恕眼皮上,印下一个吻。慕容恕恍然大悟。
于是那晚,他们玩了一个游戏。
“恕郎。”
睁眼。
亲亲。
闭眼。
“恕郎。”
睁眼。
亲亲。
闭眼。
此番循环了好久,直到兰青终于困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睡去。
日后的夜里,只要兰青或重或轻地唤一声“恕郎”,慕容恕立马睁眼,陪他玩“亲亲游戏”。
慕容恕一直将兰青捧在手心里宠着,兰青也习惯他这样被宠着。直到意外发生——慕容恕中了西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