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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识永定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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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识永定侯
容国国都的三月还不算冷,但是积雪还没完全化开,权贵富人的家中依旧还在用着炭火暖炉。
苏煜卿是在疼痛中醒过来的,入眼的是他陌生的屋子,入鼻是浓郁的药香。
“水......水——”干裂的嗓子说起话来疼痛难忍,喉咙仿佛是久旱之后才沐浴到甘霖的树皮。
有人扶起他,喂了他两杯水,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居然又活过来了。
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
自己好像使了“蔽天十字枪”,然后,看见了徐山的头。然后,被西屠袭击了。然后,邵威为了自己,被西屠杀了,死了。
想到这里,苏煜卿不经意右手拳头握紧,却被麻木的知觉拉回现实。左手颤颤巍巍摸上右臂,没有丝毫触觉。
是……怎么回事?
用了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本应弯曲的手指却仍旧一动不动。
担忧地收起不安与迷茫,开始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你是谁?”最先的对象就是这个喂了他喝水还一动不动站在旁边的人,长得非常......妖媚的......冷漠的......女子。
“叫我药娘,你的伤没好,不要乱动。”没有丝毫的欢喜愉悦,声音也平淡如尘,“看来你是清醒了,坐得起来吗?”
苏煜卿点头示意。药娘便在他背后加了两个高枕让他靠着坐,省力一些。
“那我去禀报爷。”说罢,礼也没行就转身走了。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洒脱而干脆。
身上的伤痛得厉害,尝试用力动动右臂,除了剧烈的痛,伤口以下便是空落落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
痛的时候要转移注意力,机智如他,机智如他。心里这样想着,就睁大了又黑又亮的眸子四处瞅。
屋子很大,井然有序。最远靠近墙壁的是一张案几,毛笔齐刷刷地挂在笔架上,砚台也乖巧地放在一边。案几上有一幅画,角度的原因让苏煜卿看不清楚画的什么。只看见黑黑的一团。
再过来便是一张小榻,由于还是三月天,上面还铺着一块绣得精美的小毯子。苏煜卿觉得最没必要的就是小榻,累了自然就睡床上,要坐就坐在凳子上,干嘛非要有小榻?
然后经过一系列柜子,架子,屋子的正中央是红木做的桌凳,上面均雕着挺拔的青竹。再近一点儿便是两个炭炉,有伤必有寒,这个东西少不得。
还有一个香薰炉,镂空的花纹是清雅的秀荷,淡淡的香气从里面飘出,让苏煜卿觉得有种莫名的心安,应该是安神的香料吧。往墙上望去,挂着几幅画,上面挺立着的,分别是梅,松,兰。
苏煜卿撇撇嘴有些失落,前方的战士在抛头颅洒热血,这屋子的主人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也着实难得。
苏煜卿最想做一个盛世里的文人,却也最瞧不起生在乱世,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文人。
盯着那副《雪山傲梅》盯得出神,半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酸溜溜的,难不成丹青还能打仗?”
门外倏地传来明亮的调笑声,“背后说为夫的坏话,不怕被禁足?”
苏煜卿虎躯一震,讷讷转头。
又是这个声音!
那日昏迷之前听到的陌生的声音。
温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音调很低又不失儒雅之气,让人觉得心里很舒服,想听他娓娓道来,细水长流。
走入眼帘的是一身白衣的沈漠,衣缘是一圈淡雅的玄墨色,两只袖子上不知道是画着还是绣着几支——墨竹。
容国地处北方,但厚实的衣服仍然没有影响到他修长的身材。整个人透着温和风雅的气质,但同时又有一种不可违逆的尊贵威严的气势。
这个人居然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结合得那么精妙——果然自己现在还不清醒。
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苏煜卿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强装镇定,“你就是永定侯?”
是他?
是他!!!
之前的渊源浮现在脑海,该如何是好?
他会不会还在计较那件事?
那件与他的人格、尊严,都息息相关的大事。
这种情况就应该先套近乎。机智如他,机智如他。
苏煜卿咽咽口水,讪笑两声,抬起相对比较好使的左手打招呼:“你好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招肯定管用。以前邵威老哄他弟弟的时候,就爱这样。事后骄傲地将经验总结给苏煜卿。
然而沈漠好像不是很吃这一套,只是端着一副好久不见的表情看着他。
很明显就是还在计较……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苏煜卿一边暗自骂他小肚鸡肠,一边厚脸皮地笑说道:“没想到是你啊......”
“我也没想到宁国三公子会去偷别人的——包子。”嘴角勾起一抹狐狸的笑。
没错,就是狐狸,这肯定是条老狐狸!
这种猴年马月的事情!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他还记得,他居然还记得!
苏煜卿不禁为自己的以后担忧起来。
暗自感叹天下之大,为何就他一个倒霉?
当年,年少无知的苏煜卿执意要只身去探查容国国情。结果,过惯了主子吃饭,属下管钱的日子。苏煜卿不负众望地——没带够钱。
于是刚好他肚子饿了,刚好看中了一家铺子里刚出笼的热包子,刚好那时的沈漠受容国公所派微服体恤民情,刚好苏煜卿的手就伸到了沈漠的盘子里。
与其说偷,不如说抢。被发现之后,苏煜卿果断又拿了两个拔腿就跑,顺便打伤了沈漠唯一跟着的随从。
其实苏煜卿是有目标的,沈漠的手修长干净,穿戴整齐考究,一看就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公子家。他可是很有素质地“拿”了三个。
“呵呵呵……”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武功那么厉害,当时怎么不揍我?”
原来这家伙还是很有爱心的,是不会跟饥饿的人计较的。
沈漠似笑非笑,“微服私访不能暴露武功。”
“哦,这样啊......”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原来还是个小肚鸡肠爱计较的狐狸。
苏煜卿绞尽脑汁想换个话题,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你那天的救命之恩。”找找话说,不然一直对着狐狸的笑苏煜卿觉得自己会英年早逝。
忽然想到什么,“那个,你那日在揽月峡,接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着剑倒在地上的人?他的左眼睛下面有一颗黑色的痣。”
沈漠没有说话。
苏煜卿不死心地补充,“他就在我不远的地方!”
尽管亲耳听到邵威倒下,但还是会抱着一星点儿卑微的希望。
“我已让人将他下葬了。”很平淡的几个字。
“哦,这样啊……”
“从他的怀里,掉出这个。”沈漠递给他一个被鲜血浸透又干了的像是书信的东西。
颤抖地接过,封得好好的,那天邵威被告之里面有与宁国国运息息相关的密函。
其实里面只是一张白纸。也只有邵威那么傻了,竟然相信真的是什么救国十二策。要真那么重要的话,他怎么可能带出宁国。
想了这个法子骗他回去,却没想到他又跑回来了。
傻子!
低头数摸着被褥上的刺绣,似是在沉思,“宁国……现在怎么样了?”
沈漠将他从揽月峡接回来,有没有派人给父王报平安?
容国有没有派援兵?
宣宁两国有没有因为揽月峡的战争在边关大打出手?
西屠后来怎么样了?死了还是逃了?
还有容国那条“只防不攻”的国策……有没有机会撤除?
沈漠沉下脸看他, “外面的事情你姑且管不着。”
苏煜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问一问,不会插手的。也不会窥探容国的机密。”
“我自会让你知晓,但不是现在。”
“哦……这样啊……”苏煜卿有些失落,忽而笑出来,像个要糖吃的娃娃,“你看啊,我伤这么重,手也抬不起来。是不是不用我和亲啦?我跟你说,我们宁国是江南水乡,有的是水灵灵的姑娘。任你挑选,哪怕是要我们宁国第一美人也没有问题。我——”
“大婚延后一个月。”又很平淡的几个字。
“哦,这样啊。”再次低头数摸被褥上的刺绣,大眼睛眨巴眨巴。
“那个……”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你看啊,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救命的恩情。在我们宁国,是要滴血结义成为兄弟的。”
“在容国,是要拜天拜地成为夫妻的。”
......
臭狐狸!
“哦,这样啊。”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苏煜卿很是挫败,又低头摸摸被褥上的刺绣。
大眼睛咕噜一转,“大婚不是要一个月以后吗?但我们现在就是兄弟了!你看啊,兄弟又不可能成亲是吧?但是又不能违抗王诏是吧?那我们就可以用夫妻的名义做兄弟啊是吧?”
苏煜卿从头到脚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可以随时碾压别人的头脑。
“......”狐狸还是笑着,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但是他已经说完了啊!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尴尬啊!
于是乎干脆脸皮厚道,“喂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许了啊!”
“......”狐狸不笑了,只是像看猩猩一样看着他。
苏煜卿察觉到有点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喂?”
“不要叫我喂。”
苏煜卿恍然大悟,“那当然!现在我们是兄弟,你又救我一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那我就称呼你......漠兄,怎么样?”仔细观察狐狸的表情变化。
“......你还是叫我喂吧......”他好像并不领情,这么好听的称谓都不动于衷。
“诶你别走啊!我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你呐!”
秉持坚持就是胜利的苏煜卿还想垂死挣扎地,从沈漠嘴里套出点消息,哪怕一点点。
“你不喜欢这个称谓我就换一个。”苏煜卿苦思冥想,灵光一闪,“‘大兄弟’怎么样啊?别走啊你!大兄弟?大兄弟——”
任苏煜卿千呼万唤,沈漠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漠兄......摸胸......看来在平常百事上少根筋的苏煜卿应该要换个称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