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找到麟儿 ...
-
慕容恕的笑容更加苦涩，眼中情愫愈发凄楚，他失神望着屋顶，发狂地笑了好久，才凄厉吐出一句话：“那你还真是错信了人！”
苏煜卿看着他眉宇间的无尽愁怨，那神情，仿若世界都尽数坍塌。慕容恕挚爱兰青，与兰青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无限度地宠他顺他，用尽毕生温柔。而那生生挖了张麒心脏的人，又是如地狱恶魔般的凶狠。
苏煜卿捏紧了拳头，他着实没有这般险恶心思，将两个极端的性情，联系在同一人身上。
“我万万不会相信，侯爷是为了自身性命，不惜生挖八十一个幼童之心的人。”
窗外分明阳光明媚，而投进来的日辉却无端端被床幔遮挡得严严实实，将阴影全数罩在慕容恕身上。慕容恕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有气无力道:“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不信了。”而后顿了顿，唤来管家，吩咐道:“把钥匙给安和。”
管家退了一步，惊呼道:“侯爷！”
慕容恕吃力摇了摇头，决绝道:“你莫要劝我。”
苏煜卿见管家的反常，皱眉问道:“什么钥匙？”
慕容恕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道:“你随管家去，将那些孩子放了罢。”
那把铜匙，是用来关扣幼童的。
苏煜卿愕然，“他们还活着么？”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慕容恕抬眼看着他，眼神倏地凌厉，亦换上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且记住，今日你拿了这钥匙，我的后路自然是断得一干二净。左右我犯了滔天大罪死不足惜，但对于兰青的亏欠，希望你能记清楚！”
慕容恕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计划，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他心中该是无限绝望的。他一走，兰青也会随之失去依靠。想来这尘世，他唯一记挂的，便也只有那一身青衣的绝色男子。而那青衣男子，估计也只有他这一个依托。
苏煜卿接过钥匙，它沉甸甸的躺在手心，异常冰凉。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应该谁都没有料到。但无论今后结果如何，那几十个孩童，总归是无害之身，不该无端端承受这般苦楚。他冲慕容恕点头，道:“好。”
管家照着慕容恕的吩咐，带苏煜卿离开了。一路上步子异常沉重，穿过长长短短十几条长廊，终于停在一扇大门前。管家转头看苏煜卿，道:“这扇门之后，便是您要的人了。”
苏煜卿顿了顿，将钥匙对准锁孔，被管家伸手按住。“管家还有何事？”
管家直直盯着他，“在您心中，侯爷是否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之人？”
苏煜卿思索一阵，道:“薄情算不上，心狠倒是不假。”要拿八十一个童子之心做药引，没几分狠辣是做不出来的。“张麒的惨死，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管家愕然看着他，而后摇头，“若小人说，侯爷与张麒童子的死没有半分关系呢？”
苏煜卿一震，“什么？”
“那日侯爷毒气攻心，好几个大夫使了浑身解数才救了回来，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忙成一锅粥，怎可能是侯爷做的？”
苏煜卿垂首，转而问道:“那他抓这些童子回来，是欲拿来做什么？”
管家眼中染上羞愤，收回手退了一步，道:“……药引……”
犯罪未遂，也并不能从极恶的端点陡然回转，将行径擦干抹净，把黑的，变成白的。苏煜卿没再说话，转动铜匙，推开厚重大门。
孩童的嬉笑声扑面而来，这是苏煜卿之前没想到的。他以为慕容恕会起码把他们关到小屋子里，甚至怕他们吵闹把他们的嘴巴塞住。而现下的景象，更像是孩童的玩乐所。院子特别大，可以当一个练马场，大约七八间屋舍并排连着。屋外的大概有三四十个，三五成群的正嬉戏打闹。年龄小一些的，便由年轻的婢子带着，跟大孩子说说笑笑。木马、秋千，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都一应俱全。
苏煜卿巡视了一圈院子里的童子，回头问管家:“里头有叫张麟的么？”
管家答道:“有。”随后上前问了其中一个臂弯里抱着幼童的婢子，那婢子听后，在脑中想了想，指向第二间屋子。
斜辉从窗外透入，将精致的窗格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张麟正缩在角落里倒腾一把九环锁，那东西一环扣一环，难解得很，张麟弄了半天也没解出来。
苏煜卿看着那一团小小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暖，轻声唤道:“麟儿。”
小家伙先是一愣，而后把脸从墙角抽出来，惊愕地看着他。
苏煜卿蹲下身，道:“怎么？见到我不开心么？”
张麟终于反应过来，嗖地冲到苏煜卿怀里，抱住他的脖子不放手，糯糯埋怨道:“你超时了。”
他们的约定，苏煜卿在永州城，每三日便要去见张麟。
苏煜卿把他抱起来，深深道:“是，我超时了。对不住。”
张麟那头顶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小声嘀咕:“不过我不怪你。”而后抓着九环锁回头看向管家，眼睛里装满了期待，“伯伯，这个我可以带回去吗？”
管家温和道:“当然可以！”
苏煜卿转身面对管家，问道:“我与这小家伙相识，可否先说会儿话？”
管家垂首，道:“侯爷既然把钥匙交给您，当然他们的去向都由您决定。如果需要小人帮忙，随时可以吩咐。”
“好。”
管家顿了顿，“现在需要小人派人将其他童子送回去么？”
苏煜卿点头，道:“麻烦你了。”
管家摇头，“不麻烦，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苏煜卿与管家打过招呼，抱着张麟出了院子。
张麟抱着他的脖子，幽幽道：“那个人生病了。”
苏煜卿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问道：“谁啊？”
张麟歪着脑袋回想，“那个很好看的人，他的血是黑色的。”顿了顿，又纠正道：“不对，那两个好看的人，他们都生病了，一个脑子呆呆的，一个血是黑色的。”
这下苏煜卿明白了，小家伙说的是慕容恕和兰青。“你怎么知道他们生病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张麟抓了抓脑袋，“那天我和麒儿，就是我弟弟，我们被一个坏人带走了。”
“然后呢？”
“我朝那个好看的人求救了。”张麟忽闪着大眼睛看苏煜卿，“你知道吗？就跟那天你来救我一样，那个好看的人来救我们。但是那个坏人好会打架，好看的人没打赢。把我抢过去之后，他吐了好多血。然后坏人就带着麒儿跑了。”
所以，慕容恕毒发是因为被人打伤激化的么？
他一个要把童子之心拿来作药引的人，已然凑齐了八十一个数，怎可能还要去救张麟？苏煜卿一时之间又不明白慕容恕了。
回到卧房，兰青依旧沉睡着。沈漠一直守在这里。
他见到苏煜卿抱着张麟进屋，起身接过，道：“如何？”
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头，苏煜卿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慕容恕的确没有被张秉千冤枉，他千真万确是这永州童子失踪案的幕后之人。但他明明找齐了童子，却在临门一脚之时尽弃前功，拿出钥匙放人。把兰青安排给苏煜卿。他明明十分爱兰青，却在垂危之际都不要让兰青进他的屋子。他好似十分心狠手辣，却还不惜冒着毒发危险去救张麟。这般矛盾的一个人，苏煜卿着实不明白。
但他又想起兰青，便转而问沈漠：“西施毒的解法，不止这一种，对吗？”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让慕容恕体内的毒解了，即便即将要面对的大容律例会十分残酷，他也不能在这时撒手人寰，落个“畏罪自杀”的名头。
沈漠的答案是肯定的，“有是有，不过解药在王宫。”
苏煜卿沉默半晌，道：“你去问方治寰拿解药，我守在这里罢。”然后看了眼麟儿，道：“还是让他回家吧，这案子破了，张府也是安全的。”
张麟瘪了瘪嘴，冷哼一声偏过头，“我不要！爹爹每天都做生意，然后教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做生意，根本不管我！”
苏煜卿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脑仁，“但是我现下也分不了心来照看你。”他要看着兰青不让他到处乱跑，又要盯着张秉千的人不让他们冲进来，还要时时刻刻顾着方治寰不让他在拿到解药前一命呜呼，怎可能分的了心？
张麟小脑袋一偏，悲壮万分地靠在沈漠怀里，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漠打量两人一番，适时开口道：“我先把他带着，回不回看他自行决定罢。”
苏煜卿闷闷点头，“好。”然后眉头紧皱，吃吃抬头，定睛看着沈漠，叮嘱道:“你一定要快，我怕慕容恕他......撑不住。”
他的声音很哑，听上去十分让人心疼。
沈漠走过去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道：“煜卿一个人也要小心。”
苏煜卿抓紧他后背的衣裳，糯糯应了一声，“嗯。”然后立刻松开，后退一步紧紧将拳头攥在袖袍里，“快些去罢！”
一只百灵在窗沿落脚，朝屋子里摆动了几下脑袋，而后展开翅膀，又飞了开去。
沈漠的马不比苏煜卿的御风慢，不出一刻，便出了城门。张麟挂在他身上，特别神秘地凑到他耳边:
“他刚刚想亲你。”
沈漠垂头看他，“嗯？”
“我听见了，他想亲你，你也想亲他。”而后小声补充道：“你还嫌我在旁边碍事，我都听见了。”
张麟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但也不是时常。当那声音特别强烈的时候，他才能听到。
沈漠勾了唇角，“你说的不错。”要不是张麟在，他方才趁苏煜卿在怀里的时候便会低头吻上去。
张麟抬头，无比认真地看他，“你下次想亲他就直接亲好了，不用管我。我刚好也要学怎么亲别人。”
沈漠啧了一声，“这事就当你我二人的密语，不必告知煜卿了。”
张麟特别懂事，咧开嘴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而且，我还要把我能听到的他心里的声音都告诉你！”而后过了许久，小家伙才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沈漠，“所以……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马蹄带过一阵疾风，尘土飞扬，将路旁的青木染了层褐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找到麟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