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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幕后主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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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煜卿顺着沈漠的眼光看过去,猛然一震!
兰青没有再哭喊,只是浑身不正常地颤抖,似是在极力隐忍什么。两只手攥成了拳头,许是太过用力,整个拳头都是惨白的颜色。
苏煜卿正满脑疑惑,心脏却陡然被一只手抓紧,他猛地一颤——这感觉,怎的又来了!
耳畔又响起那个低沉粗厚的声音:“......去阻止他......”
“他”,指的是兰青。
这个声音只有苏煜卿方能听见,他猜测声音的主人是能听到他想法的,于是在心里头问他:“为什么?你是谁?”
“……你若不阻止他,仓灵的秘密人尽皆知,天下会大乱……”
仓灵?苏煜卿捏紧了拳头,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此间答案,我自会找你说明......”这句话之后,心脏便被倏地松开,那声音的主人便也随之没了动静。
苏煜卿抽搐了一下,手撑在腿上直喘气。
兰青,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张秉千带着人在前头赫然立着,整个院子寂静如死灰,风吹到这里都陡然止步。张秉千一心着急破案,等了一会儿看慕容恕没有表态,便冲身后的衙役道:“慕容侯爷涉嫌残害幼童,尔等速速将之拿下,押到公堂审问!”
身后的衙役没有动静,毕竟慕容恕是容国四大侯之一,权高位重,即便造就不如其他三位侯爷,但也不是区区几个小役就敢轻易冒犯的。要是日后哪个皇亲国戚怪罪起来,十个脑袋也不够死。
张秉千并不在乎这些,他坚信,既然掌握了罪证,便要将罪犯绳之以法,无论天子庶民均无例外。哪怕此时此刻说容王是幕后真凶,他只要有证据,便也会是不顾性命去抓人的。他咬牙回头斥责一众衙役:“如今他是嫌犯,昔日身份在大容律例面前已不作数。尔等身为官吏,还在犹豫什么!”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的试着接近慕容恕和兰青,唰唰抽出佩刀,“侯爷!小的们奉命办事,请侯爷配合小的们把案子办了!”
慕容恕咳得喘不过气,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将兰青护在身后,凌厉眼刀钉在靠近的几人身上。
衙役越逼越近,佩刀明晃晃的十分刺眼,其间有个人厉声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慢。”说话的人不是苏煜卿,而是沈漠。他说出这个字之后,徐悠悠起身,挡在慕容恕二人前面。沈漠很高,慕容恕又是坐着,兰青蹲在他旁边,故而他一站过去,便像屏风一般,将那几十人的寒光尽数摒却。
兰青的眸子还在不停颤抖,手掌曲成爪状,掌心似有什么东西在凝聚。苏煜卿虚眼一看,竟隐约看出那流动的东西泛着青色,仓皇抓住他的手腕,匆匆道:“兰青?停手。”
兰青听不见他的话,仍是死死盯着前方,掌心的气流越来越强大。
不能再这样下去!
苏煜卿急了,索性学了段九成的粗暴法子,一记手刀劈在兰青后颈,将他扶到石桌旁趴着。苏煜卿想,他大概是这世上最不会怜香惜玉的人了。
慕容恕还在咳嗽,且越来越强烈,苏煜卿跑到他跟前,皱眉问道:“侯爷可有什么能减缓咳嗽的药么?”
慕容恕吃力点头,在喘气的间隙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会意,连爬带滚跑过来,从衣襟里递上一颗黑色药丸,颤抖着喂慕容恕服下。
而在几人前方,之前气势汹汹的衙役,在正准备动手之际却被沈漠一人挡下,自然心中不爽。
张秉千见状,上前厉声道:“阁下,本官正在办理永州城幼童失踪一案,请阁下不要阻碍本官行法。”
沈漠上前一步,那前排拿刀的衙役随之退了两步,他沉声道:“张大人,平顺侯恶疾缠身,带回去恐怕也审问不了,可否宽限几日,待他好些,再审不迟。”
张秉千急声道:“宽限几日?阁下好大的口气!昨日本官已问了给慕容侯爷请脉的大夫,慕容侯爷的西施毒已经深入骨髓,怕是撑不过这几日!若不趁机将他绳之以法,本官如何对得起那八十一个失了孩子的父母!”
苏煜卿心里一咯噔——慕容恕没有咳嗽的时候分明同常人无异,怎的突然就说没几日了?这个张秉千可真是爱胡说八道!
他下意识瞧了一眼兰青,那人在石桌上睡得十分安然,如扇一般的眼睫垂下,在下眼皮投了一片阴影。
沈漠将手负在身后,定睛看着张秉千,道:“若张大人信得过,在下可在这几日替你问出事情缘由,将此案的来去因果尽数奉上。”
张秉千冷哼一声,“你?呵呵,不是本官不信阁下,这个案子大得很,慕容侯爷又是什么人物?阁下又是什么人物?恐怕你还扛不起这担子!”
沈漠勾了唇角,没有多作计较,抬手将腰间足有成年男子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牌摘下,顿在张秉千眼前,悠悠道:“不知,永定侯这个身份,是否让张大人信得过些?”
张秉千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滞了半晌,脸色煞白,慌忙带着一群人跪下,“下官不知侯爷驾临,言语冲撞了侯爷,恳请恕罪!”
沈漠收回玉牌系在腰间,徐声道:“本侯此行亦是微服,何来驾临与冲撞一说?张大人无须自责请罪。”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案子,大王派了本侯来视察,本侯便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苏煜卿一愣——他和沈漠也是遇到麟儿之后才知晓永州城有这么桩案子的,说什么方治寰派他来视察?这老狐狸真是,瞎说八道的本事一天比一天强了。
不过苏煜卿倒是挺欣赏他这份瞎说八道,因为这老狐狸这次居然跟他一块儿不讲理了。
张秉千瞪大了眼珠,结舌道:“视,视察?”
沈漠勾了右边唇角,调笑道:“怎么?本侯在张大人心中的威信,似是不怎么高啊?”
张秉千连连摇头,仓皇道:“不不不不!侯爷功高望重,向来言出必行。既然,既然您来视察这案子,那过问几句是应当的。”
沈漠敛眉,道:“既如此,不知张大人觉得本侯之前的提议,是否可行?”
“这......”张秉千有些问难。
沈漠沉下声音,右方勾起的唇角逐渐下滑,道:“张秉千,本侯知你一心为民,不过你这般草率将平顺侯带回去,若是他不堪牢狱刑法,呜呼在你审问途中,到时候人案两空,你不仅案子没破,反而落一个戕害王侯的罪名,便得不偿失了。”
张秉千的眉毛倏地拧成一团,垂首沉思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朝沈漠弯腰拱手道:“如此,便按侯爷说的办罢。下官今日便不带慕容侯爷回公堂了,不过烦请侯爷在这几日,一定要替下官问出其间由来,以及慕容侯爷罪行的起始经过,牵扯到的从犯等等,替广大百姓做主。另外,为保险起见,下官会派人将平顺侯府围起来,请侯爷务必谨慎,莫要让犯人潜逃。也莫要......以权谋私!”
沈漠俯眼看他,道:“本侯行事,自然知晓分寸。”
张秉千又弯了弯腰,道:“是,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而后转身,带了黑压压一圈人悻悻离开。
管家被吓得满头大汗,终于得了喘息的空隙,将汗水尽数擦去。连忙喊了几个家丁,匆匆将慕容恕抬进了卧房。
慕容恕服了药丸,咳嗽声逐渐弱了,然而嘴皮却惨白如纸,声音轻的如同深秋枯叶,他抬眼,缓缓看向苏煜卿,道:“安和,麻烦你将兰青放到另一间屋子去,莫要让我的晦气传给他。”
苏煜卿看着他衣襟上的黑色血迹,垂首道:“已然放过去了,侯爷不必担心。”为防万一,沈漠亲自在那边守着。
慕容恕苦笑一声,望着屋顶发愣,眼中掠过些许凄楚,道:“还叫我侯爷么......如今东窗事发,我被大王削爵是迟早的事......”
苏煜卿手指不经意一颤,愣了愣,道:“果真,是你么?”
慕容恕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安和,我问你,街上流言四起,说幼童失踪一案与我侯府有关之时,你可曾有一瞬是相信我的?”
苏煜卿点头,“当然。”那日沈漠问他是否相信平顺侯,他亦是肯定的答案。
慕容恕的笑容更加苦涩,眼中愈发凄厉,他失神地望着屋顶,发狂地笑了好久,才凄厉吐出一句话:“那你还真是错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