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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西施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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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煜卿起得早,想着昨日没有成功和美人打成一片十分挫败,于是乎便想再去找兰青玩玩儿。他们两处卧房隔得近,穿过长廊便可到那儿。路过窗轩时,他不禁停了步。
兰青正闹起床气,脸颊红红的嘟着嘴巴,鼓鼓的像刚出笼的小包子。慕容恕坐在他身旁,哄着给他穿衣裳。
苏煜卿发现兰青大概很喜欢青色,他今日的衣衫同昨日的虽样式不同,颜色却没变化,依旧是素青的。他头发还没梳,一头青丝如瀑垂落,遮住了那张绝色脸庞。他坐在床边,两手左右撑着,嘟嘴偏过脑袋,正好冲着窗外。
苏煜卿怕被发现,猥琐地后退两步,透过窗上的一个小洞偷窥。
慕容恕蹲在兰青身前,仰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流动柔波,“兰青,天气凉,我们得穿袜子。”
兰青把脚缩到身下坐着,拿衣裳下摆盖得严严实实。
慕容恕也不急,仍是细语道:“兰青,不穿鞋袜会着凉的。穿好了我又给你做糖葫芦如何?”然后坐在他旁边,把靴子脱了,露出雪白的里袜,道:“瞧,我也穿了。”
这一招似乎十分有用,兰青闻言,缓缓转过头去,眼光落到他脚上。
慕容恕趁热打铁,道:“乖,把脚伸出来。嗯?”
兰青伸手,指着慕容恕的袜子,“啊。”
慕容恕顿了顿,道:“兰青是想穿我的么?”
他愣了许久仿佛才明白那句话,缓缓点头。
慕容恕笑得无奈,将刚穿上不久的布袜褪下,套在兰青脚上,然后自己光脚。
苏煜卿在窗外咋舌:平顺侯啊……你这样没天理地宠你家小情人,是要遭报应的呀……
“咳!咳咳!”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听上去是慕容恕的。
苏煜卿窃笑,看,遭报应了吧?不过说实话,他倒还十分能够理解,毕竟兰青这等绝色,看到流口水是正常的,流口水之后咽口水被呛到也是正常的。
“咳咳咳咳!咳咳!”啧啧啧,看来慕容恕这口口水有点大,苏煜卿再次透过小洞望去,却被所见景象吓得差点叫出声——慕容恕拿了一张毛巾捂着嘴,松开的时候,上面全是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
慕容恕……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怪不得那日兰青摇他两下他便倒了......苏煜卿宛若被敲了一记闷锤,脑袋里头一直嗡嗡作响。手抠着窗户上的桃木浮雕,良久不能动弹。
午后,日头更暖了一些,四人在院中沐晖。兰青依旧偏头玩他那口袋里的小玩意儿,不听三人谈论。
慕容恕将手仰搭在石桌上,看着两指号在他手腕上的沈漠,问道:“如何?”
沈漠皱了眉头,道:“西施毒。”顿了好些时候,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恕将眼皮深深闭上,良久,勾起一丝苦笑,叹道:“天意弄人呐……”
苏煜卿看他脸上的绝望表情,心里不由狠揪一下,“西施毒……有解么?”
一声既出,如熄灭了幽黑深夜的鬼火,倏地丢了方向,丢了声响。
“咦?”兰青似乎察觉到几人的反常,抬眉歪头盯着慕容恕,那双眸子似有星辰划过,让人心疼得紧。
沈漠转过头看苏煜卿,“有解。”而后顿了顿,道:“不过——”这一句“不过”被一声突兀的喊叫声打断。
“——侯爷!”平顺侯府的管家急忙忙冲进来。
慕容恕没有被打断的恼意,冲沈漠歉然一笑,转身对管家道:“有事么?”
那管家年过四旬,发须皆有些许灰白。他匆忙间跪下,额头上的汗水亦没来得及擦,仓促道:“张大人带了好多人来咱们侯府,说侯爷犯了法令,小人和家丁怎么拦也拦不住啊!”
说话间,那张秉千已然叫了人冲进来,衙役少说也有三四十个,齐刷刷立在张秉千身后。
人人都道慕容恕的侯爵是捡来的,他老爹给先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最后却跑去作了和尚。白白让那些功名打了水漂,新王登基,便把这些功名算给了慕容恕。故而慕容恕什么都没做,便得了个侯爵。也因此,他的威望远不及其他三位侯爷。
然而,即便如此,张秉千一个地方县令,不等通报便直接带人冲进侯府,已然是犯了大不敬的罪过。
张秉千一身官服,望着院中四人,最后将凌厉眼光落到慕容恕身上,凛然道:“下官拜见慕容侯爷。”
说是“拜见”,却并未屈膝跪拜,只是捏了拳头,眼中隐隐透着怒火。
慕容恕悠悠起身,旋过身看他,淡然道:“张大人,别来无恙。”
张秉千上前一步,道:“下官皮糙肉厚,身子固然没什么大恙。只是,不知侯爷的身子......是否安然如故?”话里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几乎肯定的断言。
苏煜卿的拳头在暗处握了握——张秉千如何知道慕容恕中毒?
张秉千的声音如寒铁冰冷,身后的一群人又气势汹汹,本在一旁安静玩耍的兰青被吓得一震,慌忙跑到慕容恕身边抱住他的手臂,死死攥在怀里不松手。
“啊......”兰青盯着盛气凌人的张秉千,怯生生在慕容恕耳边轻声呢喃。
慕容恕拿掌心包裹住兰青的手,轻声道:“无事,我在这儿,兰青莫要害怕。”然后转而看向张秉千,声音冷了几度,道:“不知本侯府中发生何事,竟劳烦张大人大费周章赶过来。”
张秉千冷哼了两声,道:“侯爷,恕下官直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侯爷虽不是天子,但身为一方权贵,应当以身作则。”
兰青在旁边瑟瑟发抖,慕容恕退却了平和之气,直视张秉千,沉声道:“哦?既说‘直言’,那不妨请张大人,将本侯所犯之事一并交代了吧?”
张秉千咬紧了腮帮子,“侯爷倒是爽快。”又上前一步,逼近慕容恕,道:“下官今日胆敢带人闯进来,便不怕侯爷多问,日后即便是大王要治下官的罪,下官也不能姑息杀人凶手。因为......下官掌握了确凿证据,指证侯爷,便是永州城幼童失踪案的幕后真凶!”
这一声吼的厉害,兰青被吓得狠狠震了一下,把脸埋到慕容恕胸口,像是失了母狼庇护的狼崽,不停在慕容恕怀里颤抖。慕容恕紧紧抱着他,又宽慰了几声,而后沉下脸色,对张秉千冷冷道:“怎么?这案子你办了几个月都不见成色,一夕之间倒是推到本侯身上来了?”
张秉千发出一声嗤笑,“侯爷莫要再诡辩,等随下官到了公堂,人证物证自会尽数呈上。”
慕容恕毕竟是一代名将之子,大场面还是见过的,微微扬起下巴,道:“若张大人不讲清缘由,恕本侯不能随你走。你有差役,本侯府上,亦有家丁。”
“你!”张秉千面红耳赤,道:“慕容侯爷,你既然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官便成全于你!不瞒你说,下官十几日之前便开始怀疑你了,永州如此之大,记录在册的失踪孩童已达八十例,加上前几日被挖了心的张麒,刚好八十一个。下官派人在各大城门严加盘查,均没有见到孩童被运送出城。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都还在永州城内!而这么多人,要想藏的神不知鬼不觉,全城也只有平顺侯府这么广的地势才做得到!”
慕容恕想出声反驳,却倏而猛烈咳嗽,兰青在一旁十分懂事地帮他顺气。
张秉千继续道:“当然作案,也要有动机。下官一直苦思冥想,若真是侯爷您拐了那些孩童,拿来是有何用处。直到昨日,城南的齐大夫从您这儿出来,下官带他回去问话。他才招供出,您身中西施之毒,唯一的解法,便是用狱蒿做药,八十一个童子的心做引,制成药汤尽数服下!西施毒便可从体内散去。”他的脸部气得抽搐,声音竟有些许哽咽,喊叫道:“侯爷!您每月给穷苦人家布粥,前几年旱灾的时候还出资为难民建造屋舍,下官一向将您视为心慈意善之人。却为何,要拿八十一个童子的命,换取你自身的命呐!”
慕容恕越咳越严重,已经不能站稳。兰青从最开始窝在他怀里的姿势,已然改为扶着他。不停“啊”“啊”的叫着,清泪簌簌落下。
张秉千步步紧逼,收了哽咽,“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侯爷,是您自行走还是下官让人带您走?”
慕容恕咳得越来越厉害,退身坐到石凳上,虽拿手捂着口鼻,却还是能看到不少血迹从指缝中迸出。
苏煜卿早已忍受不住,他已经管不了慕容恕到底是不是幕后元凶了。即便真的是,张秉千也不该在这时候抓他去审讯。兰青无助地不停叫唤,他便心都全部揪起来了。
他现在居然护着一个残害幼童的嫌犯?苏煜卿听着兰青的声音,他觉得,他有些时候还是不讲道理的。
然而欲起来的身体却被沈漠按住。
苏煜卿不解,但沈漠并未看他,顺着沈漠的眼神望去,落到兰青身上。
苏煜卿猛地一颤!
.........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