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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挖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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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又不见了!
苏煜卿失魂落魄地抓了抓头发,蹲坐在街角,两条眉毛拧得皱巴巴的,“怎么会不见了?怎么又不见了......”
为什么张员外失而复得不把麟儿看牢一些?为什么那些人已经被抓起来还有人失踪?为什么......又是麟儿?
夜晚的风刮得很急,苏煜卿的衣摆被吹得飞了起来,看这天气许是要落一场雨才肯罢歇。
沈漠点了一只灯笼,烛光有些闪烁,“张府的人尽数出去找他了,我们也该去寻一寻。”
张府的下人发现张麟失踪是在一个时辰之前,那时城门已经关了大约半个时辰了。故而张麟还在永州城内的可能性很大。
苏煜卿盯着那块黄色的亮点,恨恨道:“这次找回来,就算是抢,我也要把麟儿留在身边。”
左右麟儿的父母永远不会记得他喜欢吃梅花糕,孩子多了,定然有诸多疏漏。
张府的人不少,张员外的儿子当然也不止张麟一个,如若他有什么事,那张员外自然还有无数个膝下子。
既然麟儿与张家无缘,那何苦让他继续在那里受苦?每日每夜如同被驯养的百灵鸟,同十几个张家子一起,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夜深之后,千家万户的窗灯逐渐熄了去,苏煜卿的视野逐渐只剩下沈漠手中那盏蜡黄色的灯笼,以及它旁边隐约可见的半个身影。
他们走的方向与张府的相反,张家的一百多号人气势汹汹地朝南方奔去,一路上大喊大叫“少爷”,闹得沸沸扬扬。唯剩下城北这一小块偏僻地方没人找寻。这边虽人烟稀少不易藏躲,但靠近北门,明日天一亮,带着人出了城便可逃之夭夭。
上前一把扯了沈漠的衣袖,苏煜卿半垂着头,“现在街上有人吗?”
沈漠任由他拉着,步速放慢了些,“有,很少。”
只有几个摆夜摊急匆匆赶回家的,或者是喝得烂醉的街头混混。
苏煜卿像一个闷葫芦,“你眼睛厉害,多瞧一瞧。待揪出那偷了麟儿的家伙,一定要先痛打一顿再送去官府。”
沈漠点点头,复又想起那家伙看不见,沉音道:“好。”
“我们得快些。”
“好。”沈漠把那家伙的手放在他臂弯,让他挽着自己,道:“这样更快。”
苏煜卿扶着有力的臂膀,认真点头,“嗯!”
在半瞎的世界里,有一个可靠的引路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啊————”空中忽而被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
“沈漠!”苏煜卿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布料,下一刻,他只觉得耳旁一阵风刮过,便被沈漠带着到了方才叫声的所在地。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妇人,似是受到极大惊吓,她的声音不断哆嗦。
沈漠上前,“怎么回事?”
那妇人瘫坐在地上颤巍巍地指了指死胡同里的一个麻袋,“我......我明明扛的是袋米啊,怎,怎么会......会!会变成——”
话没说完,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苏煜卿有些慌了,摇了摇沈漠的手臂,“出什么事了!”
月黑风高,妇人这般反应,定然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漠将那东西看了个仔细,半晌,取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递到苏煜卿手里,沉下嗓子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什么意思?”
苏煜卿迟疑地接过明亮的火折子,一步一步走近麻袋。火折子和灯笼一块,使他的视野要宽阔些。
那麻袋倒在地上,被解开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孩子,身体仰躺着,上半身露在外面。面上的表情十分扭曲,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大张着嘴巴似是要呼救,舌头还有一半卡在外头。脖子上溅了几道血,已经变黑,粘了几根没有留长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苏煜卿腿有些软,直到看见那孩子心口赫然的窟窿。一个很大的窟窿,那里本该有一颗心的地方现在一团黑,空洞洞的十分瘆人。
颤抖着手将火折子再靠近那张脸,才依稀能从扭曲的面容上辨认出,“麟,麟儿......”
苏煜卿像疯了一样把他拽出来放在臂弯里,拿手掌堵住那个窟窿,似是那样便可以挽回这个事实。
他还记得分开那日,麟儿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偏着小脑袋说下次要什么时候见面,要他必须不准忘记。
如今他没有忘记,那小家伙却和他阴阳两隔。
苏煜卿怅然若失地抱着那巴掌大的身体,嘴里喃喃道:“小家伙......我给你买了梅花糕,你不睁眼瞧一瞧么?”
大风一阵比一阵更猛烈,将火折子吹熄了。苏煜卿缩在那个胡同角,将头埋得很低。
沈漠过去停在他身边,“梅花糕你是买给他的?”
苏煜卿很低落,“不然呢……不过现在他想吃也吃不了。”
“我以为你是给张麟的。”
“对啊……”苏煜卿低垂的脑袋愣了愣,蓦地抬起来,“你什么意思!”
沈漠蹲下身,点燃了火折子,指了指亡童手上的黑色胎记,道:“我记得张麟没有这个。”
嫩嘟嘟的手心里有好些血迹,手背上那块不大不小的黑色印记,确实和血迹不一样的。
苏煜卿牙齿颤抖,声音极轻:“那他是?”
“张麟有个同胞弟弟,叫张麒。”
苏煜卿恍然,怪不得麟儿走丢的时候张家的人都在府里没有出去,这次却风急火燎地到处找。
原来是丢了两个孩子。
圆月从云层深处探出了头,染白了一方夜空。一时间那一块地方惨白得厉害,像极了葬场上的白蜡。
第二日,张麒惨死的消息传遍永州城,张秉千身为一方父母官,下令严查此事,务必要将那泯灭人性的恶魔揪出来。
在各大城门加派了不少衙役,不放过任何一个出城之人,就算包袱只有巴掌大,也要仔细搜查。但两日下来,并没有发现异样。
市井上便流传了吃人妖怪还在永州城的说法。
一时间,永州城又陷入一阵恐慌,去庙里烧香拜佛的人越来越多,都祈盼着佛祖菩萨保佑自家孩子,不要被吃心的妖怪捉了去。
苏煜卿看着窗外急忙奔过的衙役,道:“沈漠,这世上真的有妖怪挖人心么?”
“你觉得有?”
“我不知道。”苏煜卿之前不信,但张麒的惨死,让他一时失了主意,“如果真是人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下得了心这样对一个孩子?”
沈漠望着窗轩,沉吟道:“这世上永远不会缺心狠手辣之人。”
苏煜卿没了声音,他蓦地想起去年长水之战,那被西屠活活坑杀的几十万将士。也许对于西屠那些人而言,杀人只是弹指挥间的事情。
沈漠见他忽的沉郁,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次的凶手,与归案那几个,显然是两伙人。”
苏煜卿偏过头,“为什么确定?”
沈漠皱了下眉,“他们目的不一样。”
一个是卖了换钱,一个,是取心。
“但昨晚的凶手,为什么要取心?”
沈漠敛眉,“而且,他是趁人活着的时候,生挖出来的。”
“你说什么?!”
“如果是死后取心,血不会那么多。”
苏煜卿震了一下,昨晚他们看到张麟的时候,的确衣服上的血特别多,还溅了好几道在张麒的脖子上,“而且......张麒的手心里居然也有血!”
苏煜卿几乎能够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被歹徒抓着,他大喊大叫着挣扎,歹徒将手放在他心口上,孩子惊慌失措地想去拿开那只大手,没想到这时候,那歹徒一施力,硬生生将方才还在跳动的心掏了出来,鲜血瞬间迸出,孩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失去了气息。
苏煜卿脊背发凉,“这么残忍的手段......万一凶手下一个下手的就是麟儿该如何是好?”
沈漠亦透着窗户纸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近期城门查得很严,凶手尚且被困在城中,短时间内不会再暴露。”
“那我们要趁这时间,将人抓出来。”苏煜卿信心满满地瞧了眼沈漠,却发现对方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了?”
沈漠沉吟道:“煜卿不急着找仓灵吗?”
苏煜卿心里略微权衡一番,“那个姑且放一放,我实在担心麟儿。”
沈漠嘴角勾起一笑,点了点头,“好。”
苏煜卿抓了抓脑袋,转而阴笑着看他,“我觉得我们要利用一下你强大的人际关系。”
沈漠挑眉,“你欲如何?”
苏煜卿伸出手,整根食指贴着脸颊,学着沈漠高深莫测的语气,道:“平顺侯。”
平顺侯,原名慕容恕,字禅意。其父是容国史上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慕容天,慕容天在容国颁出只防不攻十年的国策之后,便将兵符上交,落发为僧。容王感念其为家国建设颇大,封其长子慕容恕为平顺侯。
慕容恕心地慈悲,每月会亲自布粥,在百姓中威望很高。但有一事,始终为人诟病——慕容恕爱豢养男宠。
宁国的男风不开放,容国也并未好到哪里。只是平顺侯地位显赫,很少有人敢说闲话。
但去年六月,慕容恕遣散了侯府内所有男宠,其庞大的后苑,只迎来一位神秘男子,相传其貌胜潘安,只可惜,心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