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初见恕青 ...
-
苏煜卿随沈漠翻了平顺侯府的墙，自从跟沈漠出来，这是他唯一学会的技能。二人戴了人皮面具，躲过一众侯府下人。行入书房的时候，慕容恕恰好在桌边布棋。
那是苏煜卿头一回见慕容恕，眉宇间透着股凌厉英气，一身玄衣披在外头，衬得他气质华贵。眼睑虽有些青黑，但也不影响他的俊朗面容。
留意到来人，慕容恕放下棋子，端了手边的茶盏，调笑道：“今日梁上燕叫得厉害，我道是何人，原是你来了。”
沈漠与他是旧识，自然少了许多客套礼节，淡然笑道：“久违了。”不过慕容恕竟然能透过人皮面具认出沈漠，苏煜卿亦是在心底里暗暗佩服了一番。
慕容恕皱了眉头，似不是很悦，“不将那东西摘了么？看着不舒服。”他指的自然是人皮面具。
沈漠淡然一笑，抬手将面具揭下，放在桌上，两手负在身后，道:“大婚之前派人与你送了请柬，却没见着人，我自是来看看你是被什么要事套住了。”
沈漠和苏煜卿大婚那日，永定侯府热闹非凡，而沈漠亲笔书写请柬时，第一个邀请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慕容恕脸上患了赧色，话语里透着温柔，道:“兰青回来了，我离不开身。”
兰青，便是外人口中的痴儿。
是个很不错的名字，很好听，苏煜卿想。
沈漠环顾四周，“哦？今日倒是没见着他。”
苏煜卿偏着脑袋在沈漠后头，觉得他应该是认识那个兰青的。而且沈漠同慕容恕的关系，应该也十分不错。
慕容恕柔声道:“他尚在午睡，昨夜累着了。”
昨夜累着了？
沈漠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慕容恕轻咳了两声，“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昨晚是在下棋赏月。”
沈漠顿了顿，道:“昨晚没有月亮。”即便月头出来了一小会儿，不出片刻也躲到云层后头去了。
慕容恕脸颊更红了，硬着头骨转移话题，“你如今也不错啊，新婚燕尔，携了佳人出府游玩。”
苏煜卿突然被点到了名，抬头冲他礼貌性地一笑，起身本想说两句招呼话，却被急匆匆上来的管家打断，“侯爷，公子醒了，吵着要见您！”
慕容恕即刻从木椅上起身，对沈漠道:“我先过去，过会儿带他来一块儿见你。”
沈漠淡然一笑，“无妨，我们可一同前去。”
慕容恕点头，“也行，随我来吧。”
平顺侯府规模比永定侯府的要小，但屋房装饰也是气派的，每处楼宇的殿角上均布了神兽嘲风，檐角上也挂了青铜铃，微风行过总带走一串清脆声响。
兰青刚睡醒，脸色微红，柔软青丝没有章法地披散在背后胸前。他穿了里衣坐在床边，嘟囔着嘴巴，样子十分不开心。婢女上前想将衣裳给他披上，却被他反手摔砸在地。
直到看到慕容恕，他高高翘着的嘴唇才收下来，光着脚嗖地冲到他怀里，紧攥着他的衣裳不放手。慕容恕将他抱起来，细语说道：“兰青，光脚不能踩地上。”
兰青歪着脑袋，似是不明白他的话，皱了眉毛靠在他肩上，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慕容恕似是能听懂他讲话一般，冲他柔声点头，复道:“兰青，今日来了客人，你要乖一些。”
兰青很白，尤其是披着那一身雪色的里衣，更衬得他白，惨白。他听到有客人，便回头朝门边瞟了一眼，而后似是怕生，赶紧又把脑袋钻进慕容恕怀里。
苏煜卿随沈漠在门口，与兰青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眼，倏地，他的心脏被一只手抓了起来。瞳孔骤缩，仓皇摸到心口，什么都没有，但那感觉却是异常真切。
这感觉他十分熟悉，那日在街道上，他便是这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住，下一刻便要被它捏得爆裂。
“你终于来了……”耳边传来声低沉召唤，苏煜卿吸了口气，猛然抬头，下意识攥紧了沈漠的袖子。那日他没有听到这声音，只是浑身失了气力。
沈漠不明所以，回头道：“怎么了？”
苏煜卿的脸颊褪去了颜色，手指忍不住开始颤抖，是......仓灵么？方才那句低沉的粗犷召唤......是仓灵么！
沈漠见状，看了一眼还伏在慕容恕怀里的兰青，蓦地明白什么，揽过苏煜卿的肩膀，三两步匆忙退出屋子，寻了张花园里的石凳坐着。
苏煜卿这次的情况比之前那回轻了不少，并没有手脚发软失力，只是有些比较明显的感觉。但他看了一眼兰青，紧接着就听到的那声叫唤，却是真切得很。他想，他大约能够确定一件事情——仓灵石在兰青身上。
沈漠大概也猜到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陪苏煜卿坐着。
仓灵石，兰青身上的仓灵，是否就是青龙？是否他们要取的青龙石？
还是苏煜卿率先打破沉寂，他习惯性拿食指指腹摩擦膝上的布料，道:“沈漠，那个兰青，你认识吗？”
沈漠点头，“认识。”
“那……他和慕容恕......”据那被割了舌头的老驼背说，慕容恕为了兰青将后院尽数遣散，那看来，应该不是随便宠宠，腻了就换一个的。
慕容恕是把兰青视为他的妻，他的挚爱。
沈漠将手肘搁在桌沿上，回忆道:“虽未明媒正娶，但他们私下拜过堂。”顿了半晌，又道：“我也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好几年前的事。”
苏煜卿呆了一会儿，好几年前，慕容恕便对兰青倾了真心。若真像方治寰说的那样，拿刀子划破兰青的胸膛取心，那他不会慕容恕捅死才怪。
而且......他不知为何，即便只见了兰青第一面，便已对他喜爱得紧。
又退一步说，兰青身上的仓灵石也不一定就是青龙，许是另外的。若真那样，他还不如干脆就让那石头在兰青身体里，倒还成就了这桩姻缘。他垂首，闷了声音道：“沈漠，这事先放一放，找到麟儿要紧。”
沈漠点头，看着茵茵绿草，似是在思索什么，沉吟了一句:“原来他是这般回来的......”
那句话声音极轻，苏煜卿听得十分模糊，偏过头凑近他，“嗯？”
沈漠在他头上揉了揉，道：“无事。”顿了顿，“既然要先找张麟，便得去问一问慕容恕了。”他身为一方贵族，知道的应当会不少。
慕容恕帮兰青穿戴整齐之后，便拉着他来找二人。苏煜卿抬头看他，第三次接近兰青，他的感觉更加弱了，只觉得心脏上有几根手指拨弄了一下。看来，都是第一回的反应最大，等多些次数，他的身体也已然习惯那仓灵的接近。
慕容恕邀他们在恕兰亭内一叙。恕兰亭，慕容恕的恕，兰青的兰，看来这慕容恕委实是个痴情种。
兰青怕生，不想同他们待在一个亭子里，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便不停摇晃慕容恕的手臂。慕容恕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道:“兰青，客人来了，要有礼节。”
然而兰青并不理会他的话，扶着他的肩膀更加猛烈地摇晃。
“兰青，今天要乖。”慕容恕仍是轻言细语。
兰青却越来越用力，咬着牙齿额头上的筋都凸了出来，把慕容恕当成衣服一样不停地甩来甩去。
“呃！”慕容恕一个腿软，竟被他晃到地上去。
沈漠低身将他扶起，他按着脑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笑道:“无事，方才没站稳，竟眩了目。”
兰青不会说话，其实他嗓子是好的，只是不会说成句子，只能发出“啊”“啊”的单音。他见慕容恕摔倒了，自然十分着急，便“啊”“啊”地凑过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而后垂首看慕容恕，怯怯的不敢动弹。
慕容恕坐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无事，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兰青的事。”兰青还是低着头，把脖子缩进衣裳里。慕容恕又道:“好了，我们在这里聊天，兰青喜欢便在这里玩些玩意儿，不喜欢便回屋休息，嗯？”兰青抓紧了他的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一蹭，修长的眼睫轻颤，糯糯地“嗯”了一声。
慕容恕朝近处的婢子招了招手，那婢子会意，拿了一口袋的小玩意儿，放在兰青面前。兰青果然吃这套，好看的眸子一亮，转而对付这些小东西去了。
慕容恕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转头对沈漠二人道:“见笑了。”
沈漠亦勾了唇，“无妨。”顿了顿，又道:“我倒是羡慕恕兄的。”
这句话十分轻，散在风里，苏煜卿这次耳朵倒是好使，听得真真切切，只不过，没明白那意思。
沈漠替三人将茶水斟满，问道:“永州孩童失踪一事你可还了解么？”
慕容恕沉思半晌，点头道:“略知一二罢，这案子始终没破，我亦没有头绪。”
沈漠挑眉:“略知一二？”
慕容恕喂了一小块点心在兰青嘴里，道:“这事该有两个月左右了，张秉千好似没什么收获。”
其实张秉千算是个不错的官儿，凡事亲力亲为，也称得上尽责。不过差点手段，前几日沈漠二人抓住的几个拐卖幼童的犯人关回去，至今都没审出什么。至少没有审出挖心案的相关信息，也没在巡查里查出可疑的东西。
沈漠将手搁在石桌上，道:“你没打算过问么？凭你的头脑，怎可能这么久也没动静？”
据说，慕容恕没有继承到他父亲的武艺，却继承了他母亲的智慧。三岁习字五岁成诗，年少便名扬五州。
“虽然你夸赞我，我是很受用的。”慕容恕偏过头，耸了耸肩膀，道:“不过如你所见，我如今只是个闲散侯爷，挂个虚名罢了。”而后将那口袋里的棉布狮子放在兰青怀里，让他捏着玩耍，“何况这家伙天天缠着我，离了半步都不行。”
苏煜卿喜欢看兰青，觉得他十分好看。他被慕容恕照顾得尤其好，衣裳十分整齐，头发拿一支黑玉簪绾着，垂了几缕在额前，每每清风微过，便在那精致的脸颊轻抚，总让他想上去撩开发丝，一睹绝色真容。
沈漠还在问慕容恕那案子的事情，苏煜卿便坐在那边看兰青。左右沈漠问到的东西，都会加上分析猜测一同说与他听，现在不着急。
美色当前，当然要一睹为先。
兰青的手十分好看，手指骨节分明，又细又长，直应了那句“纤纤擢素手”。他玩那棉布狮子玩腻了，转头从布袋子里掏其他的玩意儿。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开心得弯了眉眼。
苏煜卿却生生一震，那东西他亦认得，麦黄色的鼓皮，小梅花装饰的鼓边——那是他买给麟儿的拨浪鼓！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初见恕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