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麟儿回家 ...
-
“我骗你什么了?”苏煜卿脑子一片空白,抓着头问他。
张麟偏着脑袋不看他,一个劲的吼,“骗子!做不到又要说大话!”大颗大颗的泪花不听使唤地往地上掉。
做不到又要说大话?
猛然想起昨晚麟儿想吃梅花糕的模样,狠然一拍脑袋,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献宝似的捧过去。
没有底气地问他:“你是在气这个吗?”一层一层把纸包揭开,是他一直放在衣襟里白花花的梅花糕,“我没有骗你,梅花糕老早就买好了,想分开的时候再给你。”
昨晚立下的承诺,麟儿以为苏煜卿忘记了,便一直变着法儿“提醒”他,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他想起来。其实只要说一声“你忘了给我买梅花糕”就行了,但是小家伙觉得那样特别没有面子,搞得好像不吃他的梅花糕就会死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整那个人,他好像就是想不起来,一心一意就是要找到自己的家。一副好早点甩掉他这个拖油瓶就皆大欢喜的样子。
所以他生气、愤怒,认为苏煜卿不可原谅!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无微不至,却在第二天就想把他送走!
怎么可以这样?把他抢回来,又马上丢掉!
小家伙捧着酥酥软软的的梅花糕,或许是放在怀里挤压得久了,原本梅花形状的糕体从中间裂开了,露出令人垂涎的红色夹心。
就是不吃!
麟儿想,刚拿到就狂吃太没出息了!
苏煜卿说着又从沈漠怀里掏出东西,像大狗一样蹲在矮小的身体前,“瞧,我还给你买了个拨浪鼓。我们那儿的小孩子最喜欢玩儿的。怎么样?没骗你吧?”
说罢伸手半搂着孩子,揉他还没有长长的柔软头发。
张麟没有说话,周围陷进一片沉默,直到他停止抽泣。
“撕掉。”稚嫩的声音依然哽咽。
“嗯?什么?”苏煜卿茫然——拨浪鼓怎么撕?
“面具撕掉!”麟儿终于不耐烦。
“哦哦好好好!”苏煜卿慌忙二话不说地摘了去。
这层东西糊在脸上一整天他都快难过死了。
张麟两只手捧着梅花糕,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狼吞虎咽地消灭了胀鼓鼓一整个纸包的糕点,末了还狠狠舔了几口粘在纸上的糕末。
拿出水袋喂他喝了几口,苏煜卿帮他擦了擦嘴角,柔声道:“以后想吃就让你爹爹买,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头。先前是我没有跟你兑现我的承诺,对不起。以后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说,不要一直憋着,那样不好受。还有啊,你以后出门一定一定要跟着大人,不可以到处乱跑。听到没有?”
吃饱喝足的张麟嘟起嘴冷哼一声,“废话多!”
苏煜卿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好小子!我是心疼你。以后我不在身边了,你想听还听不到呢!”
张麟紧张得一把揪住苏煜卿的袖子,小手连连发抖,“你要走?”
苏煜卿道:“我当然要走啊!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
小家伙收紧了手里的袖子,十分紧张,“一定要走?”
苏煜卿点头,“嗯。”
“必须要走?”
“对。”张麟三番四次的询问,让苏煜卿不由得心头一紧,“好了,我做完事情就来看你,现在快些回去吧,你爹娘可等急了。”
小家伙讪讪缩回了手,没有再问,把包梅花糕用过的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衣襟里,然后在上面拍了拍。盯着拨浪鼓上面的花边,糯糯道:“说好了,要来看我。”
“嗯。”
“一定要来。”
“嗯。”
“必须要来!”
“好!一言为定!”
麟儿抬头眼巴巴看他,问道:“什么时候?”
“嗯......”这个得看他什么时候找到仓灵石。
“我就知道你又骗我!”
“哎哎哎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在算日子!”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张麟刚回去肯定看得严,不能天天去看他,苏煜卿打算在这里待几日,“五天。怎么样?只要我在永州,每五天就来看你一次。”
“三天!”
“五天。”
“三天!”
“……四天,不能再少啦!”
“三天!”
苏煜卿完败,举手投降,道:“………………好………………”
小家伙得逞地点头,“那你保证肯定一定必须来!”
苏煜卿拍了拍胸脯,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得到承诺的小家伙终于转身,朝着张府前的石阶迈开腿,爬上去两梯,突然往回,冲到还没起身的苏煜卿面前“吧唧”落下响当当的一口,完全无视沈漠双眼放火的眼神。
得逞之后,小家伙大大方方地挥手,“再见啦!”,而后跑到张府厚重的门前使劲拍打。
麟儿的大名叫张麟,永州城内张员外家的小公子。说是小公子,其实也是最小的一胎,他还有一个同胞弟弟。前两日一大家子十几号人去看灯会,麟儿吵嚷着要吃糖人,奶娘便去给他买,谁知一回头的功夫孩子便不见了。
找了许久不见踪影,奶娘赶忙回府中禀报,当即被处死。
张员外派了所有家丁出去找,一晚上都没有结果。看情况应该不是绑架勒索钱财,第二日才着人去报了官。
小家伙拍门叫喊的时候,张员外正焦头烂额在大厅里叱骂家丁,张麟的母亲是张员外的第六房,正头发散乱地跪在菩萨面前哭噎着念经祈祷。
“爹爹!”张麟一直摇晃着手里的拨浪鼓,精神饱满。
“麟儿!”张员外老泪纵横,接过孩子,朝门外的大路上东望西望,没看见半个人影,“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儿子!”
麟儿的母亲跑出来,衣衫皱得一条一条的,脸上七横八错的都是泪痕。眼睛下面都是浓重的青黑色,本来应该算精致的脸庞,现在全都被憔悴遮盖。
“儿子!”妇人抱着麟儿不住停地流眼泪,“你去哪儿了儿子!娘亲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我被一个长得很像鬼的老太婆抓起来了,有一个哥哥救了我,送我回来,哦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叔叔。”麟儿仔细回忆,不放过一个细节,扬起小手中的宝贝,“哥哥还给我买了拨浪鼓。”
躲在暗处的苏煜卿报手环胸,洋洋得意冲某个叔叔扬了扬下巴,“看来麟儿的眼神很不错嘛,知道我是哥哥,你是叔叔。”
沈漠对他脸上嘲讽的笑容视而不见,“早知道给他买点儿药治治眼睛。”
“谢天谢地,你可别祸害小孩子。我看这麟儿聪明着呢!眼睛水汪汪的,长大了不知道多俊朗!”苏煜卿盯着麟儿,一副为人父母的模样。
沈漠盯着苏煜卿发亮的眼睛愣了愣,“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姑娘。”
苏煜卿不理会一直说风凉话的沈漠——哼!他明显是嫉妒他们家麟儿!
张麟被双亲东揉西揉快变成一个面团,“爹爹,娘亲,麟儿痛。”
“哪儿痛?”妇人惊呼。
“哪儿痛?”张员外担忧。
“......你们揉痛。”
“臭小子!知道寻娘开心了?”妇人狠狠亲了他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那天怎么不听奶娘的话到处乱跑?”
“唉!孩子都回来了,你还说那些做什么?”张员外心疼爱子,忙抱在怀里轻轻拍着,“麟儿,回来了就好。爹让小厨房炒两个你爱吃的菜,这些天一定饿坏了。”
“庖子做的东西哪有我的好?”麟儿的娘亲不服,“麟儿,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看我们麟儿都瘦了!”
“嗯。”张麟点头,两只小手握着红彤彤的拨浪鼓,若有所思地朝门口石狮子的阴暗角落看了一眼。
苏煜卿一颤。
“怎么了?”张员外巡着儿子的眼神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可能是晚上光线不好。
张麟摇摇头,抬手拉着母亲,“娘亲,麟儿要吃您做的鲍汁鱼头!”
“好好好!麟儿吃什么娘亲都给做!”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府。
苏煜卿眼巴巴看着沉重的大门一点一点把张麟笨拙可爱的背影遮住,慢慢变成一条线,然后“砰”的一声全部掩盖。
苏煜卿拿食指指腹摩擦拇指的指甲盖,“其实麟儿挺可爱的。”
沈漠看着失落的人,悄然握上了他的手,问道:“舍不得了?”
苏煜卿摇摇头,“舍不得也没用。”
沈漠收回看向张府大门的眼神,道:“张员外老来得子,对张麟很疼爱,这次孩子弄丢的确是他们疏忽了,同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
苏煜卿低着脑袋嘟囔,“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才不会把麟儿还给他不负责任不长心思的爹娘。”
麟儿最喜欢吃的是梅花糕,不是狮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