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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你才是大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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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什么都不知道的苏煜卿觉得嘴巴咸咸的,暗骂了一句店家庖子的手太重,大发慈悲没有去找麻烦,与沈漠一同易容后,对着铜镜里完全变化的模样得意洋洋,带着换了身干净行头的麟儿上了路。
两人在容国的名声大得很,故而没有仓灵石的消息之前,还不能打草惊蛇。免得一些没必要的意外发生。譬如半路有人来跟他们争夺,譬如灵石的主人闻风逃走。还好有司南做的假面具,苏煜卿嘿嘿偷乐。
开口问顶在头上的小祖宗,“麟儿,你家住在哪儿啊?”
小家伙只说在永州城,却没说具体方位。进城已然过了正午好久,匆匆用过饭,他们开始找麟儿的家。
悠闲骑在苏煜卿脖子上的小人十分惬意,抬手往前一指,端出大人的模样,冷冷道:“就在前面不远了。”
苏煜卿认路的本领不是很强,只觉得走过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真的吗?我感觉已经走了好几个这样的街道了。”
麟儿抱着他的脑袋防止掉下去,又觉得还是不稳当,便转而伸手把着他的两只耳朵,“我一直都在家里很少出来,这些地方当然不熟悉了。”
“不熟悉你还说就在前面?”苏煜卿惊悚。
麟儿垂首食指戳食指,“不熟悉又不代表不知道。”又偏过头冷哼一声,悠悠道:“反正就在前面,走不走随你。”
苏煜卿愣了,容国的小祖宗都这么任性吗?然而他只敢在心里说说,并不敢发问,还是认命地迈开腿。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容国的大祖宗,子曰:惹不起。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唰的飞过。三人行在路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太阳已经有了西沉的趋势,街上的小贩都已收摊,剩下一些扔掉的菜皮和捆绑用过的稻草。被风忽而一吹,倒还有些萧条意象。
麟儿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孩子形象逐渐破裂,开始把苏煜卿的头发五花大绑弄成鸟窝,又偷偷扯掉苏煜卿的腰带让他不得不提着裤子走,后来又用力掰扯苏煜卿的耳朵和鼻子让他扮演猪八戒。
然而苏煜卿却没工夫理他,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这里我们先前来过!”他气急败坏,虽然很多时候找不到路,但他记得这条街拐弯的那家酒楼上面的红色帆布。
如果苏煜卿都能意识到,那么,他们应该是路过了不下四遍。
“来过吗?我,我怎么不知道。”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说谎还要结巴。
苏煜卿回头怒瞪一眼肯定什么都知道的沈漠,心里头一股窝火闷乎乎地燃烧。
索性不去理那个永远猜不透心思的人,把麟儿放下来,质疑道,“你真的找得到回去的路么?”
“当,当然了。”不敢正视眼前的人,麟儿仓皇道。
苏煜卿刚想开口拆穿,却被沉默了一整天的沈漠打断,“可以去问路边的人家。”
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基本上都收了,不过还有许多店面尚且开着。这些铺子,便是前头做生意,后头做家的。
“嗯?”苏煜卿回过头,这个人一整天都没说话,也不提醒他被小家伙骗了,一开口倒是来这个?
苏煜卿心痒痒——他只差一句“你分明就是在带着我们兜圈子”就可以拆穿小家伙的低级谎言了!
沈漠低身将麟儿一把抱起,柔声道:“你一直顶着他也累了,走吧。”
苏煜卿抱着膝盖蹲在原地——有话不能问的憋屈感觉好窝囊!即便沈漠说话的声音好听,让他没办法拒绝。
找到一位正在外头筛米的妇人,苏煜卿上前问道:“这位夫人,敢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丢了孩子?”
没想到妇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放下米筛立马掩面哭泣,边哭边往屋子里跑。
三人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看来她是有什么伤心事吧......
继续前行。
看到一位青年男子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这位大哥,敢问这附近有什么人家丢了孩子么?”
男子闻声抬起头,眉头紧皱,眼睛周围有一圈深色的阴影,无力地摆摆手,道:“你们走远些,莫要来问我……”
苏煜卿不死心,看这副打扮分明是住在永州城的人,定然知道许多消息,“但是......”
没想到男子忽然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让你们滚开!滚开!听见没有!”
被吼得莫名其妙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麟儿更是“嘤”了一声,害怕得转身抱紧沈漠的脖子。
苏煜卿汗颜——这永州城,同那店小二讲述的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有些偏差。
继续前行。
“这位老伯......”先前的失败对苏煜卿来说多少有点阴影,在沈漠一牵二抱三唠唠过后,要好许多,“敢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丢了孩子?”
老者一脸沧桑,声音如同枯老的黄叶,抬头打量一番苏煜卿和沈漠,苍声笑道:“呵呵,二位是外地来的吧?”
苏煜卿点头,“是,我们在路上捡到一个孩子,正要归还给他的家人,只是不知这孩子的家在哪里。”
老者笑了两声,捋了几把胡须,盯着直把脸往沈漠怀里埋的麟儿,“这孩子命好啊!竟被好心人寻回来了。我瞧着......”上前两步,虚眼瞧道:“该是张员外家的小公子张麟吧?”
麟儿震了一震,既没承认也没反驳,还是一个劲儿地把脸往沈漠怀里拱,还把沈漠的衣襟拉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您认识他?”苏煜卿有点惊讶,误打误撞居然碰到了一个认识麟儿的。
老者笑弯了眼睛,心中颇为得意,点了点头道:“认识认识,这永州城谁没听说过古灵精怪的张小公子。前几日不见了,张员外找得可急了!”
苏煜卿疑惑道:“但我们一路寻来,并未碰到来寻他的人。”
大户人家,家丁不会少,又找得厉害,怎可能遇不到?
老者回身坐到一张小木凳上,道:“唉!这儿是永州城南边儿,离他们家远着呐!他们家可是城北为数不多的有钱人家!”
城北吗......
苏煜卿顿了顿,问道:“那先生知道去张府的路吗?”
老者伸手朝北边指了指,“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北,脚力好的话也就两个时辰吧!路过平顺侯府,再往前便不远啦!我瞧着两位气宇不凡,不像是俗人,应该用不了多久。早些送回去吧,家里人该要急死咯!”
苏煜卿沉眉,朝老者弯腰拱手,“如此说来,谢过老伯了!”
道过谢,两人足下一点,瞬间不见踪影。
老者在原地微怔,感叹道:“没想到老夫竟然能在有生之年,一睹飞檐走壁的功夫!”
“原来你叫张麟。”听到地址完全相反的苏煜卿冷下声来,说实话,麟儿之前的无理取闹以至于后来的隐瞒甚至欺骗的态度有些让他有些生气。
两人的轻功不错,约莫三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张府。
虽是入夜,但家家户户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使苏煜卿的眼睛比平常夜里好使了不少。
把人放下来,苏煜卿蹲在脊背挺直的小家伙身前。
“为什么撒谎?”苏煜卿脸色冷下来,表情变得些微严肃,声音也不似之前的轻柔,“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么?”
当然,或许被耍得团团转的只有他一个人,沈漠只是知道但还是坚持不揭穿看他笑话的!
所以苏煜卿更有一种被视作掌中玩偶的耻辱感。
麟儿咬着嘴巴不说话,水汪汪的大眼睛逐渐泛红,倔强拧过头,窄小的肩膀一阵一阵地颤抖,抽噎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很是突兀。
苏煜卿发愣地看着他这般模样,他还这样小,这样脆弱,便遭受被偷拐的变故。若不是恰好遇到他们,这个小家伙现下估计已经被下一批“拿货”的人带走了。扶在他小肩膀上的手指不经意一颤,语气再也强硬不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搂过矮小的颤抖的身体,顺着脊梁骨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温了声音道:“之前为什么骗我说你的家在南边?”这句话不是质问,而是询问。苏煜卿还是想知道麟儿心里头藏了什么,导致他不想马上回家。
“骗子!你才是骗子!”僵硬着脖子倔强地不转过来,晶莹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砸,对着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大吼,“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