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录》木句子

40、解救麟儿

　　路过妇人的木桌，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大快朵颐的妇人道：“这位夫人，令郎如何不动筷啊？在下瞧他都饿的没精神了，怪可怜的！”

　　妇人不自然地瞟了瞟旁桌的两个青年男子，干笑道：“哪能啊！这小子赌气来着，饿他一顿，不碍事儿的！”

　　苏煜卿上下打量那男孩儿的长相一番，琢磨道：“这孩子是您儿子还是表侄啊？在下瞧着跟您不大像啊！”

　　妇人慌了，慌忙伸手用力摁住男孩儿的肩膀，硬扯出来的笑容已经僵硬，“这孩子随他爹！”

　　“孩子还小，怎么能不吃呢？”苏煜卿拿起桌上的碗筷，夹了点饭，停到男孩儿身旁，道：“指不定是菜不合口味罢，在下与这孩子投眼缘，便让小二上两个新的，算在下账上。”

　　苏煜卿的话语虽很平和，但散发的逼人气势压迫着妇人喘不过气。她只想着吃了这顿饭好交货，却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不知所措。仓促回头看向两个青年男子求助，却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不由的心中大慌！

　　立马松开禁锢男孩儿肩膀的手，转而挡在苏煜卿和男孩儿中间，“上哪儿来的闲人？别人家的孩子吃不吃关你屁——啊！”

　　苏煜卿见她的手一松，便嗖的一掌将她拍飞，把男童抱在怀里。四下都惊得一愣一愣的，那几个划拳的大汉拿手不停地搓眼睛，一副大白天活见鬼的神情，或许是以为喝多了看花了眼睛。

　　妇人坐在破烂的板凳碎片上，指着苏煜卿大喊大叫，声音足够在酒堂里转悠几个来回，“你这没厘头的泼才！畜生！无端端的做什么打我，还抢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苏煜卿怒气冲天，上前一步，把小孩儿的手露出来，绳索勒得太紧导致小手已经青紫，“世上有哪个母亲要把自己的孩子绑起来？”

　　“你！你......”妇人哑口无言，愤怒、恐惧、惊吓，足以让她爬不起来，手哆哆嗦嗦指着苏煜卿半天，才复尖叫道：“你胡说八道！”

　　苏煜卿又上前一步，厉声道:“他饿得眼睛都圆了你也不给吃，倒是药下得利索，这你还敢说是你的孩子？分明是从拿大户人家拐来的！”

　　周围的人听到苏煜卿此番言论，躁动起来，纷纷围过来指指点点。当然也包括掌柜和小二。

　　“哎哟我就说这贼妇满脸麻子，怎么生的出这么俊的娃娃，原来是偷来的！”

　　“都说最毒妇人心呐！我瞅着一点儿不假。”

　　“这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岁，她也下得了手！”

　　“造孽啊！造孽！”

　　苏煜卿给孩子解了绳索，得意洋洋朝沈漠扬了扬头，“搞定了。”

　　沈漠笑得无奈，将那两个青年男子抓来同还在地上撒泼的妇人绑在一起，交代掌柜送去官府了。

　　掌柜接过沈漠手上闪闪发亮的银子，十分开怀，发誓要将贼人绳之以法。

　　苏煜卿轻轻揉捏着因捆绑太牢太久而已经泛紫的小手，柔声道：“别怕别怕，哥哥现在带你去找你的爹爹和娘亲，那些坏人再也过不来了。”

　　男孩儿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一眨不眨的没有任何表情，咬着嘴巴硬是不发出任何声音。

　　“放心，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带你回家。”

　　......

　　“你家在哪？”

　　......

　　“你叫什么名字？”

　　......

　　“饿了吗？”
　　......

　　苏煜卿不厌烦地温柔问着，小孩儿抿着嘴巴一个字也不说。

　　过了很久很久，孩子突然“哇”一声号出来，趴在苏煜卿肩膀上嚎啕大哭。不管怎么轻声细语地哄也停不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只一直声嘶力竭地抱着苏煜卿的脖子哭着。

　　直到嗓子号哑了，才肯安静下来抽噎着靠在苏煜卿怀里。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害怕，糯糯开口，“麟儿。”

　　“嗯？”突然两个字从小孩儿嘴里蹦出来，苏煜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孩子朝他怀里缩了缩，重复道:“麟儿，我的名字。”

　　“哦——名字真不错！”苏煜卿恍然大悟，伸出手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你饿了吗？多久没吃东西了？”

　　男孩儿戒备地盯着眼前一直抱着他的好看男人，和另一个一直不说话的好看男人，缓缓点了一下头。然后怕之前点头的幅度太小那两个人没看见，紧接着又点了一个。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苏煜卿对他喜爱不已，空腹太久不能立马吃油腻的东西，他赶忙叫了些清淡的菜。看小家伙连筷子都不会用，才充分体会到了这个麟儿的确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苏煜卿一口一口喂他，帮他擦去从嘴角留下来的汤汁，十分温柔。麟儿被喂饱之后，就放心大胆地搂着苏煜卿的脖子呼呼大睡。

　　苏煜卿脱下外衫给他披上，柔下声来，看向沈漠，道：“沈漠，我们明天再赶路吧。让他缓一缓，多休息会儿。”

　　沈漠瞥了眼那双缠着苏煜卿脖子的小手，“明天就送他回去。”

　　苏煜卿有些苦恼，“但他老是不说他们家在哪儿。”

　　沈漠折扇一收，搁在掌心里，道：“待会儿我来问。”

　　“那我们今晚就找家客栈住下吧！这孩子太累了。”苏煜卿欢喜点头。

　　“嗯。”沈漠若有所思。

　　麟儿是永州城内大户人家的孩子，虽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进了城应该就不难找到了。他在满鼻子的饭菜香中醒来，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是跟幼小年龄极不符合的沉稳，“用晚饭了么？”

　　苏煜卿吃惊地张大嘴——下午搂着他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孩儿去哪儿了？睡了一觉还变了个人！

　　“嗯，我们现在在客栈，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送你回家。方才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没有就另外再点，喜欢什么点什么。”在麟少爷面前，苏煜卿的语气天然低三分。

　　麟少爷踱步到木桌旁边，发现桌子比他还高，又觉得爬上去太没有少爷气质，扬起小下巴，道：“抱我。”

　　苏煜卿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啊？你在叫我吗？”

　　麟儿抬头蔑视他，“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不叫你叫谁？”

　　苏煜卿缩着脖子指了指悠闲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沈漠。

　　麟少爷意识到原来那边还有一个人，便哼了一声，嘴硬道:“我喜欢你抱我。”

　　这话苏煜卿听得心里头十分舒坦，立即低头哈腰过去将人抱起来。

　　诶？这种天然的奴性似乎有些不对......

　　扫了一眼桌上几个简单的菜式，麟少爷开始颁发施令，“我要吃梅花糕。”

　　苏煜卿挠了挠头，有点为难，“额，我们住的这家客栈没有，这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半个人烟。要不，明天一早我们进了城就给你买？”之前看过菜谱，顺便背了下来，上面确实没有梅花糕。

　　麟少爷斜眼看他，“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今晚吃不了？”

　　“这个......应该......是的。”

　　还以为小祖宗会破口大骂，或者又要点一大串名字都没听过的吃食刁难他，却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发作。

　　苏煜卿小心翼翼瞥过去，只见他冷着脸盯着地板不知道被什么砸出来的一个小洞，幽幽道：“既然做不到，为何要说谎骗人？”

　　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嘴里吐出来的。

　　骗人？是指那句“喜欢什么点什么”吗？

　　苏煜卿沉默，之前虽然没有故意编出谎话来框他，但谁让他说大话，这事儿也着实是自己理亏了。

　　索性两掌一合，将人放回软绵绵的床上，摩拳擦掌，“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麟儿两条腿在床沿荡来荡去，微微嘟起粉嫩粉嫩的小嘴巴，“说过的谎是圆不回来的。”

　　苏煜卿张大的嘴足以放下一颗鸡蛋，悄悄溜到沈漠旁边，低声细语，“这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说出来的话吗？”

　　沈漠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摇头。

　　苏煜卿见他笑得逍遥，想进一步问下去：“为什么——”只出口三个字便被打断。

　　“——你小声说话我也听得到！”麟儿愤怒捶床，十分不满苏煜卿把他当成聋子。

　　苏煜卿干笑两声，成功地让尴尬变得更尴尬，“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耳力这么好啊哈哈哈——”

　　“明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麟儿学大人模样抱着手臂。

　　“什么？”堂堂前宁国三公子一呼百应的护国将军大名鼎鼎的安和公子此时此刻正蹲在一位盛气凌人的幼童跟前抓耳挠腮。

　　麟儿将手放在床沿上，低下声音道:“明天，我一定要吃到梅花糕。”

　　原来是这个，苏煜卿心中窃喜，明日进城，一切好说！要什么没有？

　　学着家奴模样单膝跪地，“遵命，少爷！”而后谄媚抬头，“少爷，咱现在去用点儿饭菜吧？”

　　摸了两把又憋下去的肚皮，麟儿极不情愿地点头。

　　当晚，沈漠睡在大床外面，苏煜卿四仰八叉睡在中间，大张的嘴巴里放着同是熟睡的麟儿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脚丫。

　　次日，什么都不知道的苏煜卿觉得嘴巴咸咸的，暗骂了一句店家庖子的手太重，大发慈悲没有去找麻烦，与沈漠一同易容后，带着换了身干净行头的麟儿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