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可疑的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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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煜卿同沈漠去永州城纯粹因为一场意外，却没料想，他们在那里碰到了一个故事。那故事，即便在苏煜卿生命里过了数十度春秋，数万轮朝朝暮暮，他也没有法子从脑海里，淡去分毫。
不过要讲述那故事，还是得从那场意外说起。
那日，二人行到永州城外不远的一处小酒馆吃午饭，苏煜卿百无聊赖盯着饭碗 ，十分挫败道：“我们出来这么多天，竟一点进展也没有……”
沈漠将汤匙放回去，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肉在苏煜卿碗里，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莫急。”
“如何能不急？”苏煜卿嘟囔了嘴不以为然，他想马上就找到青龙石，飞奔回容王宫将那玉姬复活，然后跟西屠扎扎实实打一仗。而不是现在这般，看山看水看月亮，走累了就吃，吃饱了就睡，“这样整日走着，反而感觉是在游山玩水......”很不务正业。
沈漠与他却截然不同，似乎十分享受这般状态，他勾了唇角道：“如此不好么？”
苏煜卿的眼珠子足足瞪了牛眼那般大，吸气道：“这怎么好了？！”
沈漠大言不惭，开始搬弄典故，道：“唐玄奘取西经花了十四年，中途不也是在游山玩水？”
苏煜卿啧啧两声，拿手按了按发疼的脑仁，沈漠这般云淡风轻与他反差太大，弄得他好似怨妇一般。于是乎选择住口，继续对付桌上的酒菜了。
过了一会儿，那店的小二来收碗，哈着腰笑着，“看二位客官不像是本地人呐 ！可是要进城吗？”
苏煜卿咧嘴一笑，左右也无聊，便顺着他的话随便一问，“小二哥可知去永州城还要多久？”
那店小二眼睛咕噜直转，“快啦！看二位客官那两匹好马，半日准能到！”
苏煜卿听到有人夸御风，自然洋洋得意，“小二哥眼力不错。”
店小二拍了拍胸脯，“嗐！想当年，小人的父亲还是个卖马的商人，年轻时候靠这个赚了不少钱呐！”
苏煜卿打量了他满是油污的破旧衣裳，不禁惋惜，“恕在下唐突，小二哥年幼时定然衣食无忧，如今怎么沦落到替人跑堂？”
那小二将抹布搭在肩上，忆起往事连连咋舌，摇头道：“唉！当官儿的不要人活哟！给我老爹安了个甚么罪名，抓到了牢里去，将咱一家的财产尽数充了公。”顿了顿，声音亦有些哽咽，“小人被逼得没办法，又要养家糊口，便带着家人流落到这里，做了个小二。 ”
苏煜卿愕然，放下茶水杯子道：“哪里的县令？竟如此无法无天？”
店小二忙着摆手，压低了声音，“唉！说不得说不得，那是位大大人，咱小老百姓只能忍气吞声，哪敢背后议论！”
苏煜卿望了望外头通向永州城的道路，沉下眉毛道：“是永州城的这位么？”
“不不不！客官您可别瞎想！”小二惊地一蹦，恁的严肃，“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永州城的平顺侯是位活菩萨！除了侯爷，城里的县令大人也是顶呱呱的好人！四周的百姓都一个劲儿地削尖脑袋往永州城赶，侯爷每月都会定期施粥 。听闻那永州的大路上，可没有一个要饭的呐！”
苏煜卿将手搭在桌沿边上，疑惑道：“永州这么好，你怎么不带着一家老小往那儿去呢？”
那店小二又蔫了脑袋，低了头叹气，“唉！现下小人每月的工钱，连揭锅都是问题，哪儿还赶得了路哇！”他以为苏煜卿二人也是随大流要赶去永州的，将微红的眼眶又憋回去，“不说了不说了 ，二位客官已经用过了饭，歇一会儿脚，今晚应该能赶在关城门之前进去。”
苏煜卿偷偷塞给那小二一块碎银子，低声道：“这算是茶钱，多的小二哥拿回去给孩子买些肉吃罢。”
那小二看着明晃晃的碎银子，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又不敢声张怕引来老板将银子收走，只慌张抹了眼泪，又偷着又给二人加了壶茶水。
苏煜卿环视四周，打量了一翻这家酒馆。虽说是酒馆，但常用的饭菜还是有的 。地方尽管小，生意也还算是不错。
三张圆桌子，五张方桌子。圆的大些，可以做六七个人。方的小一些，只能做三四个。
靠里面的圆桌子坐着几个大汉，大喊大嚷地在划拳，又拍桌又跺脚的。桌上地上都立着倒着好几个空坛子，有两个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一个劲儿地叫小二拿酒。越醉越喝，越喝越醉。
挨着他们的是两个赶路的青年男子，有些风尘仆仆但衣着倒还算整洁，交谈着一些苏煜卿听不懂的方言有说有笑。菜式还算简单，没有叫酒，只喊了两碗白水下菜。
门口的那张方桌子坐着的应该是一对母子，男孩儿脸上脏兮兮的，呆呆看着桌上的菜没有动筷子，手垂在下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妇人倒是一直没停筷，狼吞虎咽没功夫说话。
苏煜卿眼光停留在了男孩儿身上，这孩子一直盯着他，又好像在看他后面，一 动不动地看着这方向。
妇人忽然停下来，察觉到什么似的，将筷子从菜汤里拿出来狠敲了一下男孩儿的头，谄着脸朝苏煜卿和沈漠笑笑，扯大了嗓门儿，“小孩子家不懂事儿，见笑了见笑了啊！”
罢了又低声对男孩儿声严厉色说了什么，距离远且那几个大汉又嘈杂得很，没听清楚，只看见她一副恶狠狠要吃人的模样。
男孩儿缩着脖子低头，垂下眼睛将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子上，手依然没有放上桌来吃饭。
苏煜卿直觉这里头有很大的情况，凑近沈漠压着声音,确保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 “看门口那对母子。”
沈漠凝眸，而后收回审视的目光，肯定道：“有蹊跷。”
“你也觉得那个妇人有问题？”苏煜卿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沈漠仍是一副淡然模样，“那妇人眼神飘忽，大多时候只低着头，并不敢与人对视。”
“我觉得那孩子不像是她的。”苏煜卿半推半猜地推测。
“何以见得？”沈漠饶有兴致盯着他咕噜咕噜转溜的大眼睛。
苏煜卿呷了一口茶，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你看那孩子，饿得眼睛都圆了，那女人却一个劲儿只顾自己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男童盯着桌上的小菜，只是盯着。
沈漠悠悠放了茶杯，定下结论，“孩子是她拐来的。”
“你怎的知道？”苏煜卿回头看他，做洗耳恭听状。
沈漠洞察事物的角度与苏煜卿有所不同，“那幼童身上的布料是蓝海锦，一个袖子便可抵得上寻常人家吃上一个月。而那妇人身上穿的，却是寻常的麻布。”
仔细看来，虽然他衣裳脏兮兮的，沾了许多灰尘，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做工十分精细的锦缎。那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有三块补丁。
苏煜卿盯着那孩子的眼神一动不动，被沈漠收了回来，因为那样会打草惊蛇。他沉下脸色，“这么说他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沈漠点头，事实远不止如此，“他的手一直放在木桌下面，应该是被绑着，避免他突然挣扎或者乱跑乱动惹人怀疑。”
男孩儿时不时不安地皱着眉毛，仿佛有些难受。乌溜溜的眼睛本来该是像黑曜石一样灵动得惹人喜爱，此时却像是蒙了一层灰尘，没有任何神色。
苏煜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咬了咬下唇道：“他一句话也不说，眼神也有些呆滞，是被下了药吗？”
沈漠经常奉诏视察民情，故而对这些民间的龌龊手段颇有了解，“之前应下了比较重的剂量，不过现在看来，药效该快过了。”
苏煜卿心里一阵一阵泛疼，他曾亲眼见到有孩童被侵入城池的士兵残杀，或者被穿着盔甲的的战马从身上一蹄接一蹄碾过，直至变成一滩肉泥。故而再看到有幼童陷入不利之境，他自然是没法平静，“意思是，他们还要再给他下药？”
沈漠摇头道：“他们快‘交货’了，那孩子先前一直看你，应该是在向你求救 。”
苏煜卿一愣，不是喝酒划拳的一桌粗壮大汉，不是近在咫尺的两个年纪尚轻的青年，而是他么？
他垂首思索，“那她应该不会再下药了，‘交货’的时候肯定会检查孩子是不是健康的。”
沈漠点头，“越机灵健全的，价格自然越高。”战争年代，又有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苏煜卿沉静了好一会儿，倏地抬头，开始摩拳擦掌，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沈漠巡视了一眼周围的局势，道：“稍等，旁边那两个青年男子时不时与妇人有眼神交流，应该是她的同伙，来‘拿货’的。”
男孩儿又开始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苏煜卿接到那眼神便等不下去，没有管沈漠准备伸出来阻止他的手，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便大步迈开，佯装是吃完了饭准备离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可疑的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