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录》木句子

33、心照不宣

　　苏煜卿握着剑，任晚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然后在眼皮上轻拍两下。

　　沈漠道:“听，他们的步子已经有些乱了。”方才同沈漠过招，那些人已经吃到了苦头，现没了玉佩，他们亦暂时失了方向。

　　苏煜卿努力调整气息。沈漠应该带着他在什么隐蔽的地方，那些人还没找来。

　　“告诉我，你听到几个人？”身侧的温厚声音响起。

　　能听出人数，就意味着能大概定位对手，加以反击。

　　屏息侧耳，全神贯注地运功调息。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三十......六！”

　　敌人越来越近，沈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呢？”

　　苏煜卿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不！有......”头偏了偏，耳翼随着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声音。那些人的脚步统一左脚比右脚重，虽然只有轻微的一点，但也足够！

　　话语中透着兴奋，“有三十八个！前方有十个！左边墙上七个，右墙八个，剩下十三个在后头！”

　　睁着眼睛，会为看不到敌人而心生烦躁，在漆黑之中成为一只无头苍蝇。心神一旦慌乱，气息不稳，便很难运功反击。一闭上眼，心静如水，便可轻易地化被动为主动。

　　那些杀手不容易发现的弱点一经发现，就可逐一破除。

　　左上方下来一个。

　　“噔噌！”侧身拿剑一挡避过，在其身后猛然施力刺入。

　　前头冲过来两个！

　　“噔噔噌——”纵身一跃让那两人的兵器打到了地石上，苏煜卿反手拿剑一旋，割了两人的喉咙。

　　苏煜卿打得起劲，沈漠也在他身后击退欲上前的杀手。

　　不到三炷香的时辰，先前得心应手的刺客便节节败退，三十八人现在也只剩下一半。

　　即使知道这次刺杀不会成功，那些人似乎也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为首的人仍然变换着不同的手势，指挥不同阵型，不遗余力地进攻。

　　忽然间，狂风皱起，似要将人带身子整个卷走。

　　风声呼呼作响，吞没了本来就已经很难洞悉的脚步，况且这气势磅礴得吓人，仿若雷雨交加大海上噬人的巨浪。

　　苏煜卿紧了紧手中沉甸甸的刀，侧耳，屏息——照这架势，估计要出来个不简单的人呐！

　　不敢大口呼吸，唯恐错过了丝毫声响。敌人好像停止了攻击，应该是要迎接他们的头目吧。苏煜卿想。

　　“沈漠。”试着叫了声背后的人，“什么情况？”

　　“......起风了。”沉思半晌，沈漠给出答案。

　　废话！这他当然知道啊！

　　再次发问:“仅仅是起风而已？”

　　“嗯。”

　　“后头出来什么人没有？”比如幽深的巷子，丛密的树林之类，一般的大贼头都是在关键时刻，从这种地方阴森森地冒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煜卿。”

　　“什么事？”果然他苏煜卿还是这般神机妙算，在心里暗自卖了通王婆瓜，安和公子很是得意。

　　“睁眼。”

　　“诶？”

　　没有等到沈漠的回应，苏煜卿听话缓慢地掀开眼帘子。

　　天上的乌云被吹动，吹薄，逐渐的，慢慢散去。然后，皓白的月光投下来，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苏煜卿兴奋得大跳——极少极少有能让他的眼睛看清楚的月光！

　　刺客停止了攻击，死伤过半，想必他们也看出眼前的情势对他们很不利。

　　苏煜卿上前一步，高声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与沈漠的性命，还轮不到见不得光的无名之辈说了算！”

　　为首的人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指头，在空中划了一个不大的圈，往后一撤。

　　倏地，刺客在一瞬间尽数消失，躺在地上的尸体也化成了一滩血水。

　　那晚不算恶战的打斗了结得很快，苏煜卿却将每个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那是他在眼睛坏了之后，第一次在黑夜里打赢别人。他有一种错觉，宁王宫之行后，他便更依赖沈漠了，只要那男人在，他便不会慌乱，不管哪般险象环生，都一定会平安脱身。

　　苏煜卿盯着刺客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眼珠子颤个不停，“沈，沈漠……”

　　“嗯？”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指着前方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那个人的手势……好帅啊——”

　　沈漠：“......”

　　“诶！他们之前——”苏煜卿安闲自在地转身，想问沈漠个究竟，却倏地一凛，猛然抓起沈漠流血的右肩，“这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弄的？”

　　“方才。”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方才！我看看，严重不严重啊？”

　　沈漠看着他，勾唇道:“伤口不深，不碍事。”

　　细细看了看，确实不严重，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撕下内衫的一角，草草包扎几圈，“不深也要赶快回去，上药。”

　　沈漠挑眉，“你识路？”

　　“那当然了！快些跟着，我知道一条近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拽着若有所思的人的左臂，急匆匆往路上去。

　　完全没注意到已然陷入了沈漠的陷阱。

　　沈漠饶有兴致地看他，道:“煜卿。”

　　“嗯？”苏煜卿洋洋得意回头。

　　“你偷溜出来过几次？”

　　一阵阴风吹过，钻进苏煜卿的脖子，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诶？”某人虎躯一震——所谓轻车熟路，所谓老马识途，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待两人回到府中，已是夜深。月亮大大方方地照出来，与一众星宿作乐。青木在晚风中摇曳生姿，因月辉的皎洁，在影子上留下光的痕迹。

　　段九成在门口翘首以盼，一瞧见二人的影子，便急冲冲迎出来。

　　“侯爷，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而后看到沈漠的伤口，一愣，”这——”

　　明明好端端地出门的，怎么就带着伤回来了？马车与随从也不见了踪影，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什么这？”苏煜卿站在沈漠身旁，用宽大的衣裳挡住他手臂上的伤，两人尚且距离一众下人较远，不细看还以为二人因为感情不错牵着手。

　　苏煜卿拉着沈漠，走过迎门的十几人，若无其事地步入内堂，端出了主子架势，“方才我与侯爷觉得月光不错，便下车行了一段。”

　　在不清楚行刺的幕后之人是谁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啊？公子嗷——”呼之欲出的疑问被一声惨叫终结，段九成憋屈着回头，恶狠狠瞪了眼邵司南！前几日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两人的关系终于回复到从前，只是……邵司南依旧喜欢拿手掐他。

　　邵司南十分迅捷地收手，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然后上前忙跟着苏煜卿，陪了他做戏，做给那几十双眼睛看。“今日的月光确实好看的很，连后院的桃花都白里透红，红中又泛了白，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煜卿同邵司南的默契，便真是可以心照不宣的。苏煜卿一个眼神，邵司南便能明白意思。

　　苏煜卿欣然笑到：“后院？倒也只有司南，才会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邵司南偏头，“公子可别打趣我，不过是那马车比你们先一步到了府中，我去后院搭把手罢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便将二人单独回来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下人虽不做声，但也心下了然——沈漠与苏煜卿觉着月色不错，下车步行回府，让下人牵了马车先回后院，恰好碰见邵司南。

　　“那好——”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苏煜卿十分满意邵司南的反应，“那不知司南现在还愿不愿意搭把手，帮我和侯爷做些宵夜？”

　　“哼！公子就晓得拿司南寻开心。”邵司南小声抱怨，但足以让不远的人听得清楚。之后，又将声音提高朝身后的一众人唤了一声，“夏荷，麻烦快去做些松桂糕，稍后端上来。”

　　众人中走出一名婢女，脚步轻盈，半跪颔首，朗声应到：“是。”

　　便匆匆往厨房走去。

　　“夏莲。”邵司南眼光转向另一名婢女。

　　“奴婢在。”

　　“劳烦你再打盆热水来，侯爷与公子待会儿净手要用。”

　　“是。”便也徐徐起身，随着先前的夏荷退去。

　　段九成目瞪口呆，脑子一团浆糊：这平时寡言少语的邵司南，今儿个话咋这么多？

　　“该不会是被俺打傻了吧？”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愧疚。那晚邵司南带着肩膀上狰狞的伤口回来，跟他吵架不愿拿给他上药，他便一掌把他拍晕，将伤口仔细包裹好。

　　难道真是因为那一下？不对啊，后来他哄人的时候也没见这小子这么话多啊！

　　四人一同进了卧房，段九成急忙关了门窗。

　　苏煜卿扶着沈漠坐下，段九成跑到书柜的暗格里拿来伤药。

　　“侯爷！”饶是段九成不晓得之前的事情，也懂得现在还不能声张，尽他最大的努力压着嗓子，“您咋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