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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人劫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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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人劫亲
“公子!前方突然出现大队人马!”
苏煜卿的眼神僵硬了一瞬。
居然这么快!
“有多少人?”
“约有两千!”
两千人的部队?随行的就算加上陪嫁的侍女嬷嬷,也不过五百人,人数悬殊可见一斑。
“哪方的兵?”
“回公子,暂时还没看到旗帜。”
“公子!是宣敌的兵!”邵威已经上了马,手上握着一柄利剑。交战多年,他一眼便可以认出敌人。
“还有多远?”苏煜卿眉峰紧锁,端端正正坐在原处岿然不动,思索着对策。
“还有——”邵威又转头目测了一回,“大约三十里。”
“邵威。”
连名带姓的直呼。
苏煜卿起身,开始卸下身上一把一把一串一串的繁重首饰,“去做你该做的事!”
“公子——”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笨重的外套也成功褪下,“来人!把我的关叶枪取来!”
跨上爱马御风,看到一言不发死死咬住下嘴唇的邵威,“还不快去!”
邵威仍是一声不吭,死死握住缰绳。宁国和公子,两方都是不可放弃的,在这种时候他却必须舍其一。
苏煜卿猛地调转邵威的马头,斩断他的缰绳,“啪”的一声在马屁股狠狠抽了一下,邵威便如同离了弓弦的利箭,立即被带了出去。
苏煜卿回身,眼神倏地像刀锋一般凌厉,望着黑压压过来的军队。这种重回战场的熟悉感,还真是久违。
久违得有些讽刺!
送亲的队伍明显有些慌乱。大军将至,那些连鸡都没杀过的侍女哭喊起来,怎么能不乱?
民意散,军心乱,对于统治者向来说来是最致命的,偏偏这两个都还被苏煜卿碰上了。
越是乱的时候,越需要一个能够带领的人。
“全军听我号令!”举起手中的关叶枪直击骄阳,苏煜卿大吼一声,嘈杂声弱了些许,大家纷纷望向他——这个唯一有可能救得了他们的男人。
“士兵、护卫随我在前,随侍小厮、常服男子在中,陪嫁、妇人在后,即刻排好!扰乱军心者,斩!”御风显然很兴奋,不停地打着鼻响,前蹄时不时蹬蹬地面。在队伍前头一直来回小跑。
“今日,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只是宁国人,是顶天立地的战士!”
金戈铁马,百战之身,这等雷霆万钧的气魄不是三两日可以训练出来的。
“这里,没有高山流水!没有青天碧海!这里,是我宁国边疆!是任何一个宁国人最不能屈服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仿若鸣雷贯耳。人们仰望着他们的公子,昔日傲视群雄的将军,今日仍然挺着一身铁骨,如同晨曦之中矗立的青山。
一时间,内心似万马奔腾,家国的荣辱感,身为宁国人的使命感,如洪水泛滥般喷薄而生。
“宣敌坑杀我数十万将士,尔能忍否?”
“侵打我宁国边境五年之久,尔能忍否?”
“今日还要来断我救国后路,尔能忍否!”
排山倒海,气势恢弘。他曾经在战场上拼了命地厮杀,哪怕是死,也要昂首挺胸尊严骄傲地,祭奠属于自己的传说。
苏煜卿带着宁国打了好几年的仗,在军队中,百姓中,都有着非凡的威望。在宁国下诏让他远赴容国和亲之时,国都的城墙上,自行聚集了一百二十七名女子,齐齐从城墙跳下,恳请宁国国君收回成命,无一生还,史称“一二七烈女”。
虽结果并不如人意,但也可看出,苏煜卿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抬首望着异常坚定的三公子,队伍中逐渐有人应和,从先前的几个人,到十几个,几十个,到后来的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吼着。
“不能!”
“不能!”
“不能!”
如此短暂的时间,苏煜卿便可以调整好军心。其中有决定性的一点——他们都是臣服于他的子民。
他曾经是他们的信仰,是百姓崇拜的神。
左右不过是一条命,何惧?
反正早已家破人亡,何畏?
今日当以吾之鲜血,祭宁国战死之亡魂!
跟妇人站得近的士兵将自己的盔甲脱下给她们披上,侍女嬷嬷擦干泪水不再哭泣,纷纷拔下头上的簪子作为唯一的武器。
身生宁国人,死亦宁国魂!
整支队伍忽然之间鸦雀无声,肃穆而神圣,每人的眼中都散射出毅然决然不可亵渎的神情。
这一仗无疑是场恶战。
他之前对邵威说了谎,不管宣国是来劫亲还是灭亲,他都会以死相拼。
不说别的,就偏想让宣人不如意。
“今日,便是手刃敌人,为亲人报仇的时日!全军听令!时刻准备迎敌!”
“喝!”
长矛齐刷刷地冲着敌人的方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过一道道银光。
对面逐渐逼近如滚雷的马蹄声突然停了,苏煜卿一惊,虚眼一测,两军现在相隔不到十里。
风里掺杂着血腥的杀气,这是任何一个对战场敏感的人能感受到的。
“报——”探兵驰马奔来,“公子,宣敌要与我军谈判。”
“谈判?是什么人带的军?”
“回公子,是,是西屠,他让公子一人前去。”
西屠,宣国赫赫有名的战将,同时也是宣国世子。能在人人骁勇善战的宣国稳坐世子之位,还有不可忽视的一点——心狠手辣。
苏煜卿并没有太多间隙去思考其间的来龙去脉,回首唤来跟随自己打仗多年的副将徐山,“队伍时刻保持警惕,前方一有变化,不用请令,直接冲过去。”
“是!”
说完,调转马头正准备走,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徐山,你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大敌当前,这般亲切的问话流入耳廓,徐山不禁哽咽,“回公子,已经生了,昨夜里来信说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女孩儿好啊!”
男孩儿是国家的,女孩儿才是自己的。
抬头望望越来越灼热的骄阳——这本不该出现在三月天的景致,“徐山,对不住了。”
徐山脸庞坚毅,铁骨铮铮,低沉的声音庄严地吼出一句话:“身生宁国人,死亦宁国魂!”
苏煜卿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拍拍御风,便往敌军的方向去了。
自己十二岁便跟着兄长们上了战场,虽说不能上阵杀敌,但也要在将军帐里跟着哥哥们一起商谋战策。父王说好男儿都是能打仗的,生下来他就注定是战场上的游魂。
到现在六年,大哥,二哥,都战死了。父王母后眉发苍白,如今自己也走了,只剩着他们一对孤人。好男儿自当征战沙场,要是能有个女儿,他们晚年也不至于如此凄凉。
御风停在了两支队伍中央,扬起的黄沙使得视线模糊了不少。
西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嗜血的戾气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子。
一身戎装的西屠驾着马,饶有兴致地围着苏煜卿走了一圈,盯着看了很久,才开口说到:“你穿红衣裳甚是好看。”
苏煜卿不理会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夸赞,“世子有话不妨直说,用不着兜圈子。”
西屠有些恼意,但仍好言好语地劝道:“子轩,你投降吧!”
子轩,是苏煜卿的字。
苏煜卿缄默不语,只发出一声嗤笑。
西屠毫不留情指出对方的弱点,“你没有重甲兵,轻甲兵的人数也不超过三成。没有弓箭手,没有骑兵,还有一大堆拖后腿的随侍妇人——这场仗,根本没得打。”
苏煜卿置之一笑,“你有两千左右的重甲兵,有弓箭手,有骑兵,看上去,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西屠得意,“你还算识时务。”
“但让人好奇的是,他们知不知道,这场仗无论胜负,都会直接惹怒容国,给自己的国家带来灭顶之灾呢?”
苏煜卿丝毫不退让,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感,“日后他们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是他们崇敬的西屠殿下,带领他们,一手促成的?”
西屠意味深长地盯着一身红衣的苏煜卿,忽然仰头大笑,“你不用企图说服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劝你还是想想,怎么投降比较好。”
“我有条件。”苏煜卿扬起下巴。
“说。”
“你的人,立马放下所有兵器。”
“可以。”
“我还没说完。你的人立马放下所有兵器。而你,把马粪涂在脸上,脱光裤子,绕着我的子民,跪着爬十圈。”
轻佻的笑意瞬间消失,西屠的两道眉毛像利剑一样竖起,“子轩,你没必要这么极端。只要投降,我可以保证你毫发无损。”
“看来这亲你是劫定了?”
西屠并不否认,沉思半晌终还是道出缘由,“我妹妹实在爱你。”
“世子殿下糊涂。”苏煜卿嘲讽他的幼稚无知,“我爱并非西妍,情意之事岂能勉强。”
西妍,宣国二公主。虽是战魔西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但却是手不能握肩不能抗,十足十的闺阁公主。
一次,她偷偷爬到城墙,看着眼下混战的军队。却在千万人中,被那袭白袍吸去了所有目光。他一柄缨枪斩杀了被誉为十年难见的武学奇才唐卫雄,接着又瞬间结果了守城老将刘忠。都说宣军骁勇善战,却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就像战场上的游龙,剩下的人都只是衬托他的薄云。
任何一个不经世事的女子,都幻想着嫁给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想,那个人就是她的英雄。
她一定要嫁给他!
所以,当听到和亲的噩耗的时候,她不顾一切,以死相逼,哭闹着去求亲兄长西屠。
西屠沉下脸,“看来这个亲,你也是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