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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等待的男人 ...


  •   23 . 等待的男人

      射中苏煜卿的箭头似是淬了毒,让他十分没有气力,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分出一些来骂人,骂那个他这几天都在想的人。

      死狐狸臭狐狸烂狐狸,要是你在我回来之前就跟外面的人说我死了,我跟你没完!

      就算沈漠烦他嫌他没用,他也要死皮赖脸地回去。反正他约定了二十日,自己也有了臭不要脸的筹码。其实很奇怪,明明他受伤同沈漠没有什么关系,但他就是想骂他。苏煜卿用尽力气痛骂沈漠,说着说着眼泪竟然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二十天还剩的时日,“妈的!”

      跟段九成学了句粗口,“怎么就只剩八天了!”

      不过还好,过来的时候花了十日,回去再加快一些应该是没问题。

      苏煜卿脸色苍白但仍旧透着欣慰,只要再快一点点,就可以回去了。然后硬着头皮咬着二十日的由头不放,让沈漠推拒不了。

      没工夫处理伤口,没心情吃饭,没心思休息。

      这般的急切焦虑导致他第三天就成功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好在御风是匹有灵性的马,咬着主人的衣服直接甩到背上,驮着他没有继续赶路——再跑个几天几夜,就算到了永定侯府,恐怕苏煜卿也是一具尸体。

      它找了一方偏远乡村,在一家门院里晒着成筛成筛药材的人家停下来,扯开嗓门放肆鸣叫。

      不出片刻,便有一头发灰白的老大夫出来开门,惊呼着将苏煜卿从马背上接下来。

      道路上的尘土飞扬了几丈高,几千骑人马的队伍,急腾腾一路狂奔,那阵势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西屠带着红头急令已经往宣王宫的方向赶了一日一夜,恍然觉得事有蹊跷,倏地刹住马蹄。

      本来极速奔进的队伍斗然停下来,众人皆觉得有些奇怪,但阵脚依旧没有错乱,士兵之间的间隙,乃至长矛的角度,都没有被影响。

      随从上前询问,“殿下,发生何事?”

      西屠好像终于明白已经中计,恼羞成怒地一掌拍断身侧足足有两人粗的大木,长鞭遥指宁王宫的方向,厉声大吼:“回去!”

      随从不解,“不是说四王子殿下逼宫,情势危急吗?”

      那张红头急令上说得清清楚楚,要西屠殿下回去挽救局面保护大王,以免江山社稷落入歹人手中。

      “我们中了圈套!要真是有人逼宫,我们可能畅行无阻到现在么!”西屠怒吼,在马屁股上狠抽几鞭,又狠狠踢了几脚马肚子,直觉宁王宫肯定有变故,“给我追!”

      两千骑人马扬尘而去,留下愈行愈远的阵阵马蹄声。

      ........................................

      视野里先是一团迷雾,复又眨了几下眼皮,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

      苏煜卿醒来时分,伤口已经包扎得严严实实。

      “你醒啦!”传来一声清灵女音,“还以为你真要一睡不起了呢!”

      “......你是?”苏煜卿一团迷糊,确定他不认识这人。

      “公子放心,奴家不是恶人。”女子正当妙龄年华,谈话间满面娇羞,一瞧便知是为苏煜卿的俊朗容貌所动,“你重伤昏迷后,你那马儿送你到奴家家里来,恰巧奴家的爷爷是大夫,便替公子疗了伤。奴家也颇通药理,便照顾了公子几日。”

      苏煜卿无暇顾及那女子的眉目传情,忽然间猛地翻身起来,伤口崩开了也没注意,“姑娘,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究竟昏睡了几天?

      那女子仍旧自顾自地自我介绍,收了下巴嘴唇微勾,“奴家年方二八,家中只有——”

      “——姑娘!今日是什么日子?在下有急事!”

      他和沈漠那个岌岌可危的约定!他打算臭不要脸回去赖着沈漠的计划!

      焦急的语气难免粗鲁,那女子顿时眼泪簌簌流下,只得作实答话,“今日......四月二十三。”

      “哎姑娘你别哭啊!”苏煜卿急得跳脚。

      明明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个——四月二十五就是最后的期限。

      来不及了!

      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到得了容国?

      在侯府的日子,一直千不甘万不愿的,到真出来了,反而千方百计想回去,想回到那男人身边,想再叉着腰赌气地叫他“臭狐狸”。

      苏煜卿狠狠攥着衣角,眼睛里说不出的酸意。

      或许,他有一点想他,那个冷漠又温柔的人。

      可能,再多一点。

      或者,再加一点。

      臭狐狸,我真的想回来,你会相信吗?

      然而,福无双至,祸,却不单行。

      正当苏煜卿手足无措之时,院门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苏煜卿心里顿时燃起无限希望,不知为何,便以为是沈漠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找到了自己,然后嘴角微扬看着他,说“煜卿,我来接你了”。

      老大夫正在院里煎药,听到叫喊声连忙佝偻着背跑过去,木门一开,尚在屋内的苏煜卿透过薄薄的窗户纸顺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西屠!!!

      一脸杀气地环视院子一圈,眼睛里充斥着中了圈套后的耻辱和愤怒。

      单手抖开一张画像,声音冷厉,“这个人见过没有?”

      苏煜卿不敢出气,害怕以西屠现下的功力,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

      四月二十五,入夜十分。

      半空中的皎洁皓月在乌云之间时隐时现,平日空无一人的后院今宵却灯火通明。一百八十支蜡烛,二十个火把,将藏在角落的阴暗都一扫而尽。

      传闻一直悉心照料重病的正妻整整二十日,寸步不离连早朝都一并假了的永定侯沈漠,正在木台阶上,屈膝席地而坐。

      将一古琴置于膝上,垂眸拨弦。悠扬的琴声从骨节分明的手指流出,宛如幽幽空谷的清水山涧,一丝一弦沁扣人心。

      一身月白色衣袍勾勒出修长的身段,外袍的下摆有些宽大,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铺展开。

      之前在几套常服里挑来选去,最后还是穿了这套。

      换衣裳时,他对着段九成手上被抛弃了的几身玄色衣袍轻轻一瞥,慢悠悠丢下一句,“煜卿不喜暗色。”

      然后理直气壮地去更衣。

      段九成不懂乐律,一首难得的好曲子听得挤眉弄眼,活像是被馒头噎了喉咙,厚着脸皮凑近邵司南低语,“侯爷弹的这是啥啊?”

      邵司南是今日刚回的侯府,秀眉微皱,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当归。”

      黄尘翳沙漠,念子何当归。

      公子,司南已经在最大限度上助你一臂之力,你可千万要回来!

      时间像细沙一般从指尖流走,夜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加深。

      段九成第十一次去换烛火的时候,被邵司南伸手拦下,“不必了。”

      段九成抓了抓脑袋,“为啥?”

      邵司南绝望闭眼,“已经子时了。”

      子时一过,便是隔日。

      “铮!”细长的琴弦发出惨裂的刺耳声,断了。

      沈漠盯着那断开的丝弦看了半晌,伸出手指从它和琴身相连的地方开始,托着琴弦缓缓往上滑,感受它在指尖流动,最终脱离指头无力垂落。

      面色倒没有什么波澜,与平日唯一的变化也只是少了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每当沈漠这种时候,段九成就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脖子,看看头和身体是不是还连在一起。

      这个男人生气时,散发出来的寒气足以让空气都结冰!

      “拿笔墨来。”沈漠淡淡吩咐一声。

      “啊?啊哦哦!”段九成点头哈腰地赶紧退下。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侯爷说什么就做什么。

      待段九成离开后,邵司南上前,“侯爷可是要写公子离世的奏折?”

      沈漠将脸埋在幽幽夜空之中,“你的主子已经自由,寻他去吧。”

      “公子是想回来的,在下之前已经助他逃出宁王宫了。”

      “你都已经回来了,他却还没有。”沈漠并没有回头,语气中透出意思嘲讽,“何况还有一匹千里快马。”

      “或许是公子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他出宫的确就是往这方向奔的!”

      “何为意外?宁国旧部,宁庄公,还是西屠?”沈漠望着夜空中的闪烁星辰,握着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不过借口罢了。”

      邵司南怔了怔,失望地沉下脸,“说到底,侯爷还是不信任公子。”

      不信任他重视情义,不信任他有恩必报,不信任他会把一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心尖上。

      沈漠回身,衣袍的边角在旋身之间划出一条弧度,“他曾是叱战沙场的将军,我做的,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他要是没本事自己回来,我宁愿他从未来过。”

      煜卿,时辰已经到了,我之前信你,错了么?

      邵司南一怔,清澈的眸子在眼眶中发抖——他曾以为,这世上,还是有情人居多的。

      他也曾以为,沈漠是继二公子之后,又一个真心实意对待公子的。

      是他痴心妄想了。

      是他自以为是了!

      “既然侯爷觉得公子自己回得来,算他有本事,那么属下衷心于他,是否也算是他的本事?”邵司南附身行礼,把头贴在潮湿的木质地板上,眼神十分决绝,“司南告辞了。”

      “喂你去哪儿啊?”左手拿笔右手端墨的段九成一回来就看到邵司南往马厩那方冲,连忙放下东西一把将人拉住。

      “自然是去救我家公子。”

      “你去找他作甚?”段九成大吼,用力把他往后扯了一大步,“他根本就没想过回来!”

      “段九成你怎么了?你之前不是一直盼着公子回来么?”邵司南盯着他,他还说过公子不回来就绑了他,威胁公子,“我不过走了几日,你便换了心思?”

      段九成冷哼一声,“药娘找俺说过,她讲得对,你们公子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侯爷,侯爷掏心掏肺对他,他肯本不放在心上!”

      段九成喜欢药娘,大概没有人不知道,故而他相信药娘的每一句话,哪怕是胡言。

      邵司南眸中一冷,“她说的你便信么?公子如何对你你忘了么?”

      “俺不在乎他怎么对俺,俺只知道他利用侯爷,他一直都利用侯爷!”段九成看样子气的不轻。

      “放开。”邵司南发了狠劲,一把挣开那蛮汉。

      为何就是没人相信?

      看到他一出宁王宫就径直朝容国方向赶,他就明白了。

      按公子的性情,要不是遇上什么急事,怎么可能还没到!

      “不准去!”段九成将人箍在怀里,“咱侯爷救了他的命,救了他的国,半点报答心思没有,走倒走得痛快!”

      一句话把邵司南彻底激怒,拳打脚踢地挣开了眼前的蛮汉,“放开!”

      段九成指着他的鼻子,“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忘恩负义的主!”

      邵司南没有动弹,只是看着幽深的夜色,“段九成,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万人之上的王族血亲,被下诏嫁给一个男人是如何感受!”

      段九成愣了愣,扯着嗓子咆哮,“老子是懂不起!俺大老粗一个,就懂不起你们这些人的弯弯绕!”

      莽汉生起气来总是口不择言,他又转而想到药娘,“还是只有药娘好,她对什么人都一心一意,跟你们完全不一样!”

      凌厉的怒吼仿佛穿过了心脏,在身体里面窜来窜去,像是要把血肉活活吞噬一般。

      “是,她一心一意,我两面三刀,配不上你们这些尊贵高尚的人。”邵司南感觉脸颊冰凉,清泪顺流而下,“我和公子始终多余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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