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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要回去 ...


  •   22 . 我要回去

      苏煜卿闪身冲进殿内,正看见宁庄公满身鲜血,瞪大了双眼平躺在地上。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混乱,手足无措的窝囊感只能用大喊大叫来发泄。没有人敢近宁庄公的身,皆怕惹上暗杀俘虏的罪名被西屠一刀斩杀。

      赵获一把拉住冲上去的苏煜卿,“现下无论谁上去,都逃脱不了干系,你不要惹祸上身!”

      西屠此前下过毒令,要是宁庄公有什么意外,近过身的人都得陪葬。他的目的,是用宁庄公将苏煜卿引诱回来,伺机将其活捉。在那之前,宁庄公都不能有意外。然而,他那日却与苏煜卿擦身而过。

      苏煜卿看着那躺在地上的老父,眼眶没由一热。他十二岁上了战场,跟着两位兄长一同在边疆吹风迎沙。为了宁国百姓,亦为了日渐苍老的双亲。他想,他强大一点,他们便可操心少一点。可他即便做得再多,千里迢迢赶回宁王宫,却只得了这般下场。

      苏煜卿低吼,“他是我父亲!”一言既出,让赵获如同被敲了一记闷棍,怔怔愣在原地,“你!你就是......苏煜卿?”

      苏煜卿点头,“是。”

      “你......”赵获一时间好似十分激动不知说什么。

      东西奔走的守卫无暇顾及墙角两人,苏煜卿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尽数交与赵获,“他在永巷最后一间屋子,敲门暗号一长两短。拿着这些钱,永远不要回宣国,走得越远越好。”然后冲赵获抱拳,“壮士,保重!”

      赵获也是果断之人,并无多话,只是心中无限惋惜,后锁眉抱拳道:“公子保重!”

      便转身离开,很快没了身影。

      苏煜卿回首无视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只身行至奄奄一息的父亲身边,将人皮面具一把撕下,“父王。”

      宁庄公此时吐字已经不清不楚,眼珠子转了转,凝聚到苏煜卿脸上,“子轩……孤给你的信……看了吗?”

      苏煜卿难免哽咽,“看了!”

      宁庄公直勾勾地盯着苏煜卿,似是在看他又仿若没有,“那便好……吾儿记住,这天底下……只有你与仓灵有缘……也只有你……方可拯救苍生……”

      苏煜卿捂住他胸口流血的伤口,“父王,您先撑住,孩儿待你伤好了,再细细听您讲述。”

      宁庄公摇头,声音似枯叶一般苍老,“孤今生......害了太多百姓为孤而死......吾儿记住,为君为王者,需......苍生为先,江山为后。切不可贪图大业,涂炭生灵!”

      “父王......”

      那是宁庄公这辈子的祈愿,他生性好静,主儒家“无为而治”思想,总觉得君王好静而民自正,君王无欲而民自朴。不望国泰,但求民安。他亦厌恶杀戮,在他还是公子之时,他的兄弟皆为了王位不择手段,生死是非心狠手辣,最后先王一怒之下,将王位传给了一直沉默无所作为的宁庄公。但在征战乱世,君王无为而民安的想法显然不是很能行通,他便也只能要求他的子辈,切莫为了江山王位,嗜杀成性。

      “你记住!不可贪图大业,涂炭生灵!不可......涂——炭......生......”

      苏煜卿浑身发抖,垂了头哽咽道:“父王,孩儿定当谨记!”

      宁庄公笑了笑,声音十分沙哑。知子莫若父,自打这个三儿子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出来了。之前的密信加上自己昨日的胡言乱语,那孩子定然能猜出其中深意。

      果然,今日一早就没见人影,算好时间,大致等他得手之后,便可一刀自尽,到时场面混乱,他便可以趁乱逃出王宫。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孩子还是硬不起心肠,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期。

      “父王莫要说丧气话,孩儿这就带你出宫,我们去找沈漠!”

      沈漠一定有办法,不管什么事,那人总是能想出对策,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没有他救不了的人。

      想扶起父亲的手,却不知为何,他的双手已经化作一滩血浓。

      “父王!”

      世上有一种毒药,名为化尸散,服用过后,半个时辰之内整个人都会化成一滩浓郁血水,体肤全无。

      “父王你怎么这般糊涂!孩儿今后将你葬至何处,思念你时要去何处看你!”苏煜卿痛哭,为他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宁庄公大张着嘴巴,死死瞪着房顶上破开的一个人头大的洞,透过这个洞看着外面的白日蓝天,怔怔道:“苏氏江山,今日......殁矣!”

      转瞬之间,骨瘦如柴的宁庄公只剩下一身单薄血衣。

      苏煜卿怔怔看着满手的黑红色的血水,仓皇失色地胡乱在身上擦了擦。

      擦了,父亲就没有死。

      擦了,宁国就没有亡。

      擦了,这一切就都是虚梦。

      自己还是驻守边关的宁国三公子苏煜卿,想方设法对付宣国的进攻,时不时收到父王母后的家书,时不时与哥哥一起谈天说地,聊史书未来。

      可苏煜卿把衣裳都磨破了,血迹还是赫然留在手上!

      抹不去的痛苦回忆,擦不掉的悲惨现实。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苏煜卿再也没有亲人了......

      “抓住他!他就是苏煜卿!抓住他禀报殿下,定有重赏!”乱成一锅粥的守卫里面不知道有谁大呼一声,所有人便都拿了长矛围过来。

      宁庄公竟然在一行人当值过程自尽身亡,他们本是死罪。现在只能抓住苏煜卿,才有机会将功低过,才有活命的一线生机。

      苏煜卿起身,两眼通红,环视了一周跃跃欲试的众人,发出一声诘问,“这世上还有谁不能死么?”苏煜卿所有的亲人都离了他,故而,还有谁不能死么?

      偏头躲开刺过来的长矛,一把夺过握在手中一翻,结果了两个士兵。随即掌风一阵,三五个人直直飞了出去。

      而西屠还在研究宁国王宫地形,便有人上报在宁王宫惊现苏煜卿,抬起宽厚的右手一掌将桌案拍个粉碎。

      “他竟然敢!”

      不是竟然敢来,而是竟然敢躲过了他的眼皮!

      该死!子轩居然来了,自己去而毫不知情!

      居然没有认出那双眼睛!

      他要把巡逻的人都杀了,把看守宁庄公的人都杀了!

      西屠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抬脚往椒兰殿赶去,行到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殿下!宫中急令!”一信官风急火燎地赶过来。

      西屠的脚步根本没停,“有什么事待会儿说!”

      那信官仿佛不怕死一般,拦在西屠前面,“殿下!这可是王室的红头急令!”

      西屠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打开急报,倏地大惊失色,狰狞着咬牙怒骂,“混账!”

      反掌将那信官打死。

      西屠怒火中烧,将急报撕个粉碎,转头吩咐到:“两千人跟我走,剩下所有的人,全部调到椒兰殿去,抓活的!”

      将事情全权交给副将后,转身叫来快马,火速朝宣王宫方向赶去。

      子轩,我信你逃得过三十人,三百人,不信你逃得过三千!

      只要你敢来,我就要你像子渊那样,再也没本事走!

      即便我不在!

      椒兰殿,打斗声大约可以冲天。苏煜卿此时已经大开杀戒,士兵一浪接一浪涌过来,他今日铁了心要杀出去,但虽出了椒兰殿,离宫门尚还有一段距离。

      远处将箭头瞄准苏煜卿的神箭手双手打颤,“他妈的又要老子射中,又不要老子射死,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旁的副将仔细叮嘱,“你可小心点儿,宁可射偏,也不要把他射死了。否则千刀万剐也不够你死的!”

      神箭手啐一口唾沫,“呸!你们这他妈是在侮辱一个神箭手!”

      副将耸肩,“这是西屠殿下的命令。”他也没办法。

      但埋怨归埋怨,作为一个弓箭手最基本的素养那人还是有的。

      气沉丹田,箭弦一发。

      “嗖——”一声飞出去,正好穿过苏煜卿右肩,插在他肩膀上。

      苏煜卿一震,没有管它,虽还能强撑,但右手的力气明显减弱许多。

      “趁现在,抓住他!”副将大喝一声。

      所有人看准空挡,急冲冲朝苏煜卿涌过去。

      “刀下留人——”忽然一人跨着快马高声冲到副将面前,“西屠殿下有令,即刻放苏煜卿出宫,任何人不得加以阻拦。”

      副将上去指了鼻子就骂,“一派胡言!殿下方才分明下了死令,一定要生擒这苏煜卿!怎可能前脚一走后脚就改变了主意?”他跟随西屠有些年头,当然知晓他的脾性。

      “殿下的心思岂能容我等参透?”那人身形瘦弱,说话却掷地有声,将右手捏着的虎符举过头顶,“虎符在此!见虎符如见殿下!”

      黑压压一群人跟着副将齐齐跪下,大呼,“殿下千岁!”

      “殿下有令,即刻放苏煜卿出宫,任何人不得加以阻拦。违令者,杀无赦!”

      副将满脑疑惑,但不敢质疑虎符,只得悻悻接令,“末将遵旨。”

      苏煜卿把箭连着肉硬生生拔下来,捂着流血的伤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走出去没几步,御风便飞奔而来。

      跨上爱马,在它耳边轻语,“御风,快跑!”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西屠,你也有被人戏耍的一天!

      虎符何等重要?一握在手千军万马任你调遣,怎可能随随便便交与一个信官?那副将稍加推敲,便可知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计策。

      先前扬言要如何怎般活捉自己,结果反而被戏耍一番。事前豪情万丈的大话,到失败之时,不过是排山倒海碾压过来的羞愤。

      苏煜卿捂住伤口,温热的红色的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御风白色的皮毛上,垂首痛苦呢喃,眼泪终于放肆奔涌,“御风,我要回家......找沈漠!”

      失去所有的亲人之后,他发现,自己隐约还好似有一个依靠。

      后一步脱身,赶出城门的邵司南没见着苏煜卿的影子,撕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行到一摆摊子的少女跟前,柔声细语,“敢问姑娘,方才可曾有一位骑马奔过的公子?”

      那女子看痴了,呆滞道:“有,有的。”

      “敢问姑娘,他去了何方?”

      妙龄女子朝苏煜卿消失的方向一指,“往,往那处去了。”

      邵司南瞧了眼那方向,唇角勾起一笑,喃喃道:“公子还算是开窍了。”然后骑上马,欢快得跟着那方向,朝着永定侯府赶。

      那少女痴痴地瞧着邵司南的背影,“菩萨啊……我见着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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