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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见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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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再见父亲
苏煜卿歉然,“壮士大名,在下定当铭记于心。唐突之处,还请见谅!”深处两指在刀口上划出一道鲜血,“在下以血为誓,定将杨必文完璧归赵,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赵获留意到鲜红的血液,见他颇有诚意,心中也放下些许敌意与戒心,“……现下宁王宫的情况并不复杂,宁王后在国破之日就自尽了。老宁王倒是安分,只说,要囚禁也要禁在椒兰殿。”
国破那日,宁王后自尽在苏煜卿的寝宫中。她临终前,依偎在宁庄公怀里,奄奄一息,“我这辈子,一直在拖累我那三个儿子,现在死了,好歹能解脱一个……”
宁庄公垂着头,待她的气息逐渐消失,怔望着空旷殿宇,垂首在她耳边呢喃,“王后,且在奈何桥边待我些时候。”
椒兰殿是苏煜卿的寝宫,那日宁王后自尽,宁庄公一直抱着那尸身直至傍晚。后动也不动地对监视在旁的西屠道:“是杀是囚,孤皆要在椒兰殿。”
苏煜卿喉咙紧了紧,眼眶微热,“父......宁王现在在椒兰殿?”
赵获十分不情愿与苏煜卿多说,但迫于无奈只得应和,“不错,明日我们就是去那里当值。其实也就是充个人数,那里每日都重兵把守,老宁王还被手臂粗的铁链拴着,跑不了......”
赵获将情势前前后后都大致讲了一遍,包括巡逻兵几更起、几时换人等等。
“你要不想被发现,就时时刻刻跟着我。”末了嘱咐一句,“切忌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日,苏煜卿趁没人察觉,偷偷给杨必文送去了吃食和水,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郎,突然的幽禁显然让他颇为惧怕,脸色苍白,不敢动弹。
苏煜卿上前,温柔之意穿过人皮面具溢出,“事情办完我自会放你,要想见到你情人的话,就给我好好吃好好睡!”
听到“情人”二字时,杨必文仓皇失措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愕。
苏煜卿笑言,“放心,我不会对旁人说。”
然后歉然离身。
母后已经仙去,父王如今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宫殿里,估计身体状况也很是不好。至亲之人一个接一个离自己而去,苏煜卿仍旧没有适应这种恐怖的空落落的感觉。
往日美轮美奂的寝殿,变成了华丽坚固的牢笼。
宁庄公披头散发,埋头靠在墙角,如赵获所言,脚腕上烤着手臂粗的铁链,原本雍容华贵的锦绣宫服也变成了一身皱巴巴的破烂囚衣,手上虽然没有什么束缚,但在众目睽睽下,也做不了什么事。
“来人,孤有些饿了,端膳食上来!”宁庄公冲着铁牢外走来走去的士兵高声叫唤一通。
一人走上前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老匹夫!现下还没到巳时,离饭点儿还早着呢!瞎嚷嚷什么?”
宁庄公并未看他,只阴森森地发笑,“呵呵呵,年轻人,秉性戒骄戒躁,方能成大事啊!”
“哈哈哈哈哈——”那人叉腰长笑几声,狠踹了一脚牢笼的柱子,“你还当你是国主呐?你现下不也只是个阶下囚,老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你!”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世事无常——”宁庄公站起身来,拖着千斤重的链子一步一步挪近那人。
“老东西!瞎嘀咕什么!”那人捏紧了拳头,寻思着要给他点厉害,吃吃教训。
“虎落平阳被犬欺……”宁庄公扶在冰冷的铁柱上的手忽然凝聚出一股气流,他冷笑一声,“呵,果真么......”
那人张狂扬着下巴,“怎么?你还啊——”
忽然一声惨叫,原本颐指气使的看守兵被宁庄公运气,一掌拍到最远的红色殿墙上,吐出一口血,当场身亡。
站在一旁的人急忙跑上来查探他的气息,转头朝宁庄公大吼,“混账!你想死吗!他妈放老实点儿!要不然殿下来了不会有你好果子吃!”
“想死的是你们。”宁庄公沙哑地又发出笑声,“西屠还未从我这里拿走他想要的东西,在此之前,他都不敢动我分毫,何况你们?届时我要是少半根头发,看你们如何与他交代。”
一番话过后,那人显然颇有惧意,叫来两人把尸体抬下去,转头恶狠狠冲宁庄公道:“再敢不守规矩,我就让人给你长点规矩!殿下的指令可是保证你不跑不死就行!”
然后对后面站着的一行人,“今日谁当值?”
赵获会意,拉了苏煜卿上前一步,“今日当值的有八人,卑职与杨必文是昨儿才被殿下调过来的。”
那人随手一指,“那就你们两个,去弄点儿吃的。”
“是。”
苏煜卿默不作声地跟着赵获退了出去,两人都对宁王宫了如指掌,不一会儿便寻来了吃食。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没有馊臭的米粥和馒头对于一个没落的君王而言,已算是上等佳肴。
“你端过去吧!”那头子使唤起人来得心应手,冲着苏煜卿命令道。
苏煜卿眼看往日万人之上的父亲沦落至此,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装作安分守己不敢多言的模样。
将两个瓷碗轻轻放在宁庄公脚边,刚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年过半百的老父端详着苏煜卿手背上的红痣,呢喃道:“王后!你原来没走么?”
苏煜卿一怔——父王已经神志不清了么?
这颗痣虽不显眼,但却是苏煜卿自打出生就一直带着的。
父亲抬起头来,苏煜卿才看清他的模样,胡子拉碴,一脸污垢,灰白色的头发杂乱地散着遮住了眼睛里的血丝。
可恨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开不了口,只能沉默着看着他。
他很想抓着他大喊:
父王,我回来了!我已经回来了!你的儿子回来了!
“老匹夫!干什么你!”那头子一鞭子抽过来,没打中人,却将盛粥的碗劈成了两半,“老实点儿!”
赵获赶忙将人拉到身后,以免再生事端。
宁庄公讪讪收回手,没有发火,过了一会儿反而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等到笑累了,才仰着脖子眺望窗外,“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老疯子!”那头子啐了一口唾沫。
“天地有大佛,高堂有金阁。江山何日尽,吾儿把亲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嘿哟!老疯子唱曲儿了嘿!老疯子唱曲儿了哈哈哈!”一群人都跟那头子扯开嗓子嘲笑喃喃自语的宁庄公。
“只可笑你那三儿子现如今做了兔儿爷,伺候男人去了!没闲工夫看你这痴呆模样!”
所有人都发出大声的放肆的狂笑,将昔日一国之君踩在脚下的快感如浇了油的火,腾腾地往四周蔓延。
苏煜卿看着手舞足蹈的父王,忽然想起之前飞鸽传来的密信。
高堂江山,吾儿三思。
难道父亲并非胡言乱语,并非装疯卖傻,他是在给自己递消息?
天地有大佛,高堂有金阁。
大佛......难道是指佛像?
母后寝宫的偏殿就有一尊佛像,佛像身后就有一个金色的暗阁。
父亲到底想给自己什么?
按照他的性情,国破之日便会殉国,母后仙去便会殉情。
国玺已经落入西屠手中,江山再不属于苏氏,还有什么是他即使饱受凌辱苟延残喘地活着也要给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苏煜卿没时间多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躲过众人眼睛,拿到暗阁里的东西。
要怎样才能到偏殿去?
“每日会有两三人去打扫偏殿。”
在苏煜卿的百般试探和威逼利诱之下,赵获极其不情愿地透露出这样一句话。
于是苏煜卿第二日使了一点小手法,让本来打扫的其中一个恰好腹泻,同时让之外一同打扫的两人恰好都在正殿。如此这般,闪身到那尊金佛像后头,将暗阁里的东西收入囊中。
一个轻落落的信封,三两下拆开一看。
“吾儿子轩,为父之过,致使宁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吾儿需谨记,寻齐上古四大仓灵石,可得兵书神器,彼时百战百胜,光复宁国,天下可得。”
那是苏煜卿第一次接触仓灵石,当时他以为仓灵石只是个他不知道的石头,隐约觉得仿佛很厉害,却没料想这三个字将他的后半生引上了另一条路。
其间来去他没有多做深思,将信封揣起来,想办法把父王救出来才是正经。匆忙与一同打扫的两人打了招呼,急匆匆奔回椒兰殿。
刚进正殿的门,便与急忙忙冲出来的一人撞个满怀。
那人好似被什么吓得丢了魂,脸色如黄土一般,哆嗦着叫嚷:“宁庄公自尽了!”
苏煜卿猛然一颤,仿佛被一道雷劈中,头皮发麻仿若千万只蚂蚁爬过,闪身冲进殿内,正看见宁庄公满身鲜血,瞪大了双眼平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