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录》木句子

23、祁山赵获

　　第二十章 祁山赵获

　　西屠慢悠悠地打量半跪在地上的一行巡逻兵，最后停在苏煜卿面前，沉音问道:“他是谁？”

　　“他是刚从下面选上来的。”巡逻长恭敬回话。

　　西屠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拧在一起，直勾勾盯着苏煜卿，“你叫什么？”

　　苏煜卿愣了愣——这人功夫变了，装束变了，声音倒是一丝不改，仍旧那般让人毛骨悚然。

　　一瞬的迟钝，让西屠的疑心更重，拿长鞭的手柄在掌心敲打，“说不出来，可就不是你一个人死那么简单。”

　　苏煜卿怕被识破，不敢与之对视，刚想随口胡编乱造一个张三李四之类的名字，却被无生生打断。

　　“去把点兵册拿来。”

　　点兵册，记录了军营里每个人的信息，包括他隶属于哪营哪队哪个编号，十分详细。西屠的意思很简单，要是苏煜卿报了一个上头没有的名字，那就暴露无遗。

　　太阳火辣辣地喷出炙烤火焰，地上的砖石仿佛都在冒烟。盔甲密不透风地罩在身上，汗流浃背，苏煜卿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无论如何，说与不说，都会暴露身份，况且处在宣军层层包围的天罗地网中，眼前还有个西屠虎视眈眈，更是连个蚊子都逃不出去。

　　苏煜卿一直头也不抬地僵持着，约莫半柱香后，形势也不言而喻——几乎所有人都确信，他不是宣军人，至少不是个忠诚的宣军人。

　　根本用不着点兵册。

　　西屠紧皱的粗眉反而舒展开，将长鞭从手臂上解下来，随手一挥。

　　“啪哒”两声，在青砖石铺成的地面上抽出两条三指深的裂痕，“对待奸细的办法，从来只有一个。”

　　即刻处死！

　　站立在一旁的士兵见怪不怪，眼皮也没眨一下——西屠殿下这一鞭子下去，无非就是把那个人的头颅抽掉。到时候再去拿几把柴灰将血迹清扫干净，把尸体抬到乱葬岗，晚上统一烧了便是。

　　这样的场面日日都会上演，也就习惯了。

　　嗜血的快感涌上来，西屠将长鞭举过头顶。苏煜卿盯着长鞭，暗自运气准备接招。

　　“鞭下留人！”先前领头的巡逻兵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跪道，声音沙哑而颤抖，“殿下息怒！这人名叫杨必文，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哦？哑巴？”西屠收了手，转头玩味地看着苏煜卿，语调十分奇怪，“你是哑巴么？”

　　苏煜卿二话不说，连忙点头如捣蒜——废话！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得来的救命稻草，谁不要谁他妈就是傻子！

　　巡逻头头又帮着说话了，“千真万确！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查点兵册，他昨日才被选上来，名字还是刚加进去的！”

　　苏煜卿还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不禁感激涕零——没想到随随便便打晕一个，不仅是个哑巴不说，兵老大还是个如此热心肠的好主。

　　或许也是沈漠派人暗中助他？苏煜卿想到这里十分高兴。

　　西屠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副将，那人会意，上前一步，“回殿下，确实有一个叫杨必文的人，在这支巡逻队里面。”

　　西屠仰天长笑，“看来，这次倒是本宫出错了？”

　　巡逻长跪了将额头贴心地上，“卑职惶恐，没有事先禀报。失职之罪，望殿下责罚！”

　　西屠将手叉在腰上，“你倒是没什么错，不过我这鞭子......”一边摩擦皮鞭上的纹路，一边流露出杀气，“解下来就没有不见血的道理！”

　　“殿下！”只见那巡逻长惊呼一声，不停磕头，“杨必文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刚调上来不懂规矩！一切罪责都在卑职，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西屠看了眼苏煜卿，又看了眼他，“想替他揽罪？听起来，你们倒是关系不错。”

　　“回殿下，杨必文与卑职是邻里，家离得近，又在同一个地方当职，故而熟一些。”巡逻长将身子伏在地上，汗水如断链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噢？既如此，你们便退下吧！”西屠闭眼转了转脖子，声音冷了三度，“明日到椒兰殿做事。”

　　苏煜卿心里咯噔一声，椒兰殿，是他之前的寝宫。

　　高堂江山，吾儿三思。

　　高堂江山，吾儿三思。

　　高堂江山，吾儿三思。

　　父王的话一直回响在耳畔，苏煜卿努力斟酌思量，仿佛离最终的答案只差临门一脚，仿佛离那个真相只差一层雾水没有揭开。但却始终才想不出，那一脚始终踢不出去，那层雾始终揭不开。

　　那巡逻长得到离开的特令，连连磕头，“谢殿下开恩！”

　　起身一把将苏煜卿快步拉走。他的步速十分快，苏煜卿几乎是被他扯着走的。

　　“啪！”

　　一声凌厉的鞭笞传来，紧接着一道液体溅到后背的盔甲上，发出“咣”的撞击声，有几滴飞溅到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头。

　　苏煜卿顿住脚步，抬起手定睛一看——是血！

　　“啪！”又是石破天惊的声音传来，伴着好几人哭喊着的“殿下饶命”。

　　刚要回头一看究竟，便被巡逻长用力拽回去，朝相反的方向用极快的步伐逃离修罗场。

　　“别回头！”他如是，用极其低沉的语调警示苏煜卿。

　　长鞭一解，必定见血。

　　所以对象从自己，变成了剩下那十个没有丝毫干系，没有丝毫过错的，过路人。

　　心口上仿佛有一块铅石沉甸甸地压迫着，无端地难受。

　　巡逻长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将苏煜卿扯到某个偏远角落，因为后怕而导致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西屠殿下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今日之祸算是躲过了，下次一定要注意。我们不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为何救我？”苏煜卿偏着头问他。

　　还在大口大口喘气的巡逻长闻言，浑身一颤，“你，你不是阿文？”

　　这下换苏煜卿不知所措了——方才错以为这人是沈漠派来暗中助他一臂之力的细作，原来竟不是么......

　　哎呀哎呀！这下就不好了！身份暴露了呀！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假扮一下那个啥杨必文会死吗！

　　那巡逻长万分焦急地起身，“阿文呢？你把阿文弄到哪里去了！”

　　强装镇定，“壮士莫急，他现在很安全。”

　　稳住，稳住再说......

　　“谁信你的鬼话！”他上前逼近苏煜卿，“你是谁？宁王宫天罗地网你如何进来的！”

　　苏煜卿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话，“其实进出也不难了，西屠也只是杀人有本事，这种排兵防城的事情勉强是个二把手罢了。”

　　“你到底是谁？竟敢直呼殿下大名，还敢如此蔑视殿下！”巡逻长额头上青筋凸起，“快将阿文交出来，否则我随便一喊，你都死无葬身之地！”

　　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苏煜卿突然心生一计——或许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可以帮自己大忙！

　　“你对我如此凶恶，不怕我学着用来对付在杨必文身上么？”

　　“你！”那巡逻长气急败坏，然后停了半晌，退步道:“你把阿文交出来，我保你安全离开这里，总该行了吧！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煜卿学着沈漠高深莫测的语气，“我自会将他还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些事情。事情办完我自会离开。”

　　那人声音冷了几度，“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你背叛殿下？”

　　“当然不是为我了！”扬起手中的东西，“而是他。”

　　果然，那壮汉一见东西，立刻焦急起来，“给我！”

　　起身上去抢夺，十几招下来，然却未果，“你！究竟想怎样？”

　　苏煜卿悠然伸手手指，“一，告诉我现下宁王宫的情况。二，告诉我一个普通巡逻兵整日的流程。三，帮我隐瞒三日身份。”

　　巡逻长气喘吁吁，瞪了他许久，“好！你也得答应我三件事！”

　　“讲。”苏煜卿笑着瞧他。

　　巡逻长眼神异常坚定，字句铿锵道:“一，让阿文不缺吃。二，让阿文不缺喝。三，让阿文不缺睡。”

　　苏煜卿愣了半晌，欣然答应，“好。”

　　他其实将那杨必文带到了永巷一个偏远的院子。永巷，是犯了事的姬妾待的地方，由于父王除了母后，没有其他夫人，故而永巷少有人烟。现下西屠更是没派人去守卫，是一个很好的安置点。

　　“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是死，我也要拖你下水！”巡逻长恶狠狠瞪着苏煜卿。

　　“这你不必担心。”苏煜卿抱拳，发现此人十分重情义，“壮士，敢问尊姓大名？”

　　掀起眼皮，露出凶戾表情，“祁山，赵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