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告密之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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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告密之人（下）
“安和何在？”方治寰日理万机，没闲工夫打那些“爱卿近日可好”的弯弯绕，直接开门见山。
“煜卿染疾在身，尚在歇息。”饶是一国之君冷言逼问，沈漠也仍旧云淡风轻。
方治寰捏了拳头，沉下嗓音，“果真是染疾么？”
沈漠颔首，“千真万确。”
“那孤去探望他！”
“煜卿病重，恐染与大王，特地嘱咐我，切勿让大王近身。”沈漠亦不退步。
方治寰看了他许久，咬牙道:“孤乃万岁之躯，不需惧怕小疾。”
说罢便起身朝门外走去，没料想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挡住去路。
方治寰虚眼打量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默，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丝毫不理会君王投射过来的快要吃人的愤怒眼神。
方治寰沉下嗓子警告：“永定侯，你这是在忤逆孤！”
伸手抓住沈漠的手臂，想一把甩开，却未能动弹分毫。
平日不苟言笑的君王，此时面色染上愤怒，“放手！”
沈漠仍是不急不缓的声音，“安和抱恙，大王莫要做引疾上身之事。”
一语既出，仿若平地一声惊雷。
段九成瞠目结舌，暗自给自家侯爷竖起大拇指。常年服侍方治寰的老太监颤抖着把脖子缩回宫衣里面。
饶是从小受到各种喜怒不言于表的宫规的熏陶，方治寰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压制怒火，“大胆！”
半晌，又打量到四周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一群下人，“都给孤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诺。”太监宫女附身行礼，争先恐后退出门外。段九成接到沈漠的眼色，也不作声地退出去——妈呀！说啥伴君如伴虎，这也太吓人了吧！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只剩君臣二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坦然无畏。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私自放他出去！”方治寰一甩衣袖，怒不可遏。
沈漠看了他一眼，悠悠然行到木椅边坐下，品一口清茶，“他们已经走远，听不到你我谈话。”
“真的？”方治寰气急败坏的面孔斗然收了回来，倒是多了几分调皮劲儿，“他们走的这么快啊？”
沈漠有些无力，“那你再继续演罢，恕不奉陪。”
“哎哟早说啊！”方治寰立马瘫在木椅上，一边拖鞋一边抱怨，毫无君王模样，“这靴子穿得我难受死了！”
也不自称“孤”了，可谓随心所欲之极。
沈漠沉下脸，“身为一国之君，不可......”
“哎呀知道知道了，不可口无遮拦，不可衣冠不整，不可札手舞脚对不对？每次都这样说，有意思没意思？现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几日不见，脾气见长。”沈漠将手肘搭在桌沿，“你最近有烦心事？”
方治寰摆了摆手，“哎哟也没事啦！就是宫里待久了想出来转转。”
沈漠挑眉，“怎么？今日这么大的架势，也不像你平日作风啊！”
换在平时，方治寰想找沈漠了，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只身前来，翻墙而入。
“唉！徐久闻那群废物又来一个个的找我，说什么安和重病不起，希望我来看看，我就来了！”
徐久闻等人的目的很简单，在方治寰走后，一群人又可以浩浩荡荡地来，说是花费了多少唇舌，才劝说当今容王亲自来探望。君王亲身探病，那是极高的恩惠！卖苏煜卿一个人情，就当做大婚之日的闹剧一笔勾销了。
“这便奇怪了。”沈漠挑眉，用锐利的眼神审视方治寰。
“嗯？怎么说？”某人还未知自己的话有什么漏洞。
沈漠沉音，“那你是如何知晓，煜卿已不在府中的？”
方治寰撇嘴，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埋怨之前的多嘴，“唉！什么也瞒不过你好了吧？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何事？”沈漠眉头微皱。
方治寰在椅子上荡腿，“安和出走的消息，不是徐久闻，不是密探，不是宣国细作，都不是。而是你手下的人，跟我通的风，报的信。”
“谁？”
“说出来就没意思啦！你那么聪明，自己猜啊！”方治寰得意洋洋，“提示一下啊！这个人呢，自私、歹毒、城府颇深。”说罢顿了顿，眼中流出一股狠戾，“留不得。”
沈漠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于是乎放下茶杯再次确认，“真是我府中人？”
方治寰言之凿凿，“千真万确。”
沈漠用食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眉头微蹙，反反复复从刚刚方治寰话语中泄露的蛛丝马迹中推断那个背叛者。
方治寰可不管他，径自端着茶点盘子大快朵颐——在宫里食不过三，好吃的东西从来不让多吃，可把他憋坏了。
吃完之后，把玉盘往地上奋力一砸。
“啪！”那盘子发出了生命最后一次响声，正是宣布寿终正寝。
“你做什么？”沈漠闻声抬首，有些心疼那盘子。
“我现在在生气啊！做戏当然要做得像一点。”方治寰昂首挺胸求表扬。
沈漠嘴角微抽，“这玉盘有四百年。”
方治寰闻言先是震惊，“这么老？”
然后愤怒，“你用四百年的古董装茶点？！”
最后赖皮，“反正我赔不起。”
沈漠无言，索性不理会他，半握拳头撑在木桌上小憩。
方治寰一边耍无赖一边转移话题，两人在屋子里待到了太阳快落山才出来。
出门之前，方治寰沉默了半晌，正对着从窗户撒进来的余晖，任凭夕阳将他的轮廓细细勾勒，在身后留下一片剪影。
此时此刻，又恢复了气宇轩昂的王者之气。
“如若，安和一去不回，我不会放过他的，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捉回来，处死！”
在他眼中，很简单。
从个人看，苏煜卿背叛了沈漠。沈漠对他用情至深处处依顺，他却不加珍惜一心想逃。
从国家看，苏煜卿背叛了容国，他一去不返，无非是想召集他的旧部，再建立一个宁国。嫁到容国就是容国人，容国没有在他国破家亡之际其他不顾，他倒始终不安分。
总之，在君王眼中，对于苏煜卿这种处心积虑不听话的人，只有斩草除根，方能解恨。
方治寰语重心长，眼中杀气尽显，“那时即便你是我的亲兄长，他是我的亲兄嫂，我也不会手软。”回过头深深望了沈漠一眼，“这可不是玩笑话。”
沈漠敛眉，“我不会放任你去动他的。”
“兄长，普天下都知晓，我才是这容国独一无二的国君。你，只是与我毫无血缘的，永定侯。”一步一步走近沈漠，“我就算杀了他，你也动不了我。”
沈漠不以为意，正视他道:“那便试试。”
“你不会的，兄长。”方治寰胸有成竹，“父亲当年把我和容国交付于你，你断不会做那倾毁自家江山的糊涂事。”
沈漠抬眼望了望窗外斜晖美景，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容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调，却附上了满满深情，“煜卿他，比这千里长城，万里江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治寰身体一僵，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迈向门外。
沈漠将手中的茶杯熔到变形——究竟是谁，竟给煜卿带来如此杀机！
这个人肯定存在——方治寰没必要大费周章来此给他撒个谎。
其次排除普通下人——不是近身服侍之人断然不会知晓煜卿出走之事。
再者排除段九成——他没有城府可言。
再者排除邵司南——向容王告密无非是给他的自家主子增添杀机。
这样想来，只有一个人。
“沙——”茶杯变成一把细沙，从指缝中点点流失。
煜卿，不论归来与否，切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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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从房檐掠过，发出裂帛一般的可怕鸣叫。在宁国王宫，苏煜卿由于一声叹息被西屠察觉出异样，正跟着另外巡逻的十一个人一起，等候发落。
西屠闻声，侧过头来，眼光落到声音的主人身上，拨开整齐有致的两队人，阔步在那支巡逻的队伍面前，从左慢慢到右，再从右徐徐到左，大步地悠闲徘徊。
领头的卫兵见其不说话也不下指令，便出列请示：“启禀殿下，巡逻过程中未见异常，请殿下示下。”
西屠还在打量眼前的十二个人，“今日加入巡逻的人，都检查过了么？”
巡逻长颔首，“回殿下，查过了，都是干净的。”
干净者，一无异国血统，二无作奸犯科记录者也。
“你确定？”西屠转过脸看他，声音里透着危险。
那人凛然正气道:“回殿下，卑职用人头担保。”
西屠当然不相信一个区区巡逻长的担保，方才那一声极不正常的出气声足以证明这支表面风平浪静的队伍里面有鬼。
慢悠悠地打量每一个半跪了的巡逻兵，最后停在苏煜卿面前，沉声问道:“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告密之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