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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婚有人献舞 ...


  •   第十四章 大婚有人献舞

      沈漠在与众臣周旋,午宴之后,大家酒足饭饱。家眷留在东苑闲聊家长里短,顺便给家里当官儿的套点消息回去。权高位重之人,入北苑小会。每人身前一张矮机,放了些解救的茶水和饭后用的甜果。

      无非是套套官腔,不过也各有故事,各怀鬼胎。

      “沈侯爷。”一曲古琴小调结束后,相国谢柏槐突然站起来。

      沈漠起身还礼——谢柏槐是老臣。

      “今日乃侯爷大喜,老朽本无佳礼。”食指和拇指圈起来捋了捋灰色的胡须,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不过前日,小女前几日编了一曲舞。舞姿虽未倾国倾城,却也担得起‘赏心悦目’几个字。今日为聊表心意,特携她前来,给侯爷道喜啊!”

      让足不出户的闺女在别人成亲的大好日子献舞?这老滑头要做什么,自然是司马昭之心。

      不过就是欺负人家讨个男妻,想把女儿硬塞进来,之后在朝堂上又多了个权贵靠山。

      在场之人虽然心中不耻这般喧宾夺主,但也没个人吱声——谁敢坏相国的好事?

      沈漠闻言,并未失色,只是轻抚身上的大红婚衣,淡然一笑,“令爱千金之躯,本侯府上鄙陋,只怕委屈了小姐。不如——”

      “——哪里的话。”慌忙堵住即将出口的拒绝,“只怕小女舞技不佳,侯爷莫要嫌弃才是!”说罢自作主张拍手作信,上来一位娉婷女子。

      众人不禁唏嘘,这国都第一美人谢雅君的芳名天下皆知。相传其有沉鱼落雁之貌,舞姿更是容国一绝。传说教授习舞的师傅见了谢雅君一跳,自相惭愧,终身不再习舞。人人都想见这深闺佳人,但却不能如意。

      只听闻年方二九,都不曾许配人家,原来是心中早有所属。

      只见谢雅君披着薄似蝉翼的舞衣,隐约可以看到妙曼的曲线。伶俜入席,高耸丰满的胸脯随着跨出的步子上下跳动。一阵风过,撩起似有似无的衣裳,抚摸着少女的婀娜身姿。

      这样的姿色当然是目光的中心。

      看着在场的男人都不眨眼地盯着自己,谢雅君暗自得意。男人,终是逃不过女人这一关。她故意穿着这么撩拨的衣衫,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女人的柔软身姿,远远强过一个男人。

      打听到苏煜卿的妆容,她嗤笑一声,这么淡的妆,也好意思见人?她便让人上了个当下新娘子却喜爱的大红盛妆,比脸,她可没输过!

      “哒!哒!”

      丝竹声起,谢雅君盯着席上一直浅笑的男子,抛出极其妖媚的一笑,翩然起舞。

      她今日上的是华贵到极点的妆容,配着一身红色的薄纱。跟所有人宣告,她,才应该是今日的新人,也只有她,才配得上那个雍容华贵的男人。

      旋身一跃,犹如起舞的孔雀。

      有的人赞叹谢雅君的身姿,得此佳人,不枉此生。有的人嫉妒沈漠的好命,有这样的美人自己送上门,此生何求。有的人同情沈漠的可悲,为了家国大事,偏娶了个男人。

      这支舞谢雅君编了很久,练了很久。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逃得出她的温柔乡。不过凡事皆有意外,以防万一,她还加了一招。

      “哎呀!”只见谢雅君旋身之时不慎摔了一跤,娇盈盈地半趴在地上,胸脯的大片春光一览无余。

      众人吸气声不断,皆想怜香惜玉上去将美人扶起,最后都咬破舌头忍住了——人家的好事不能搅和。

      “侯爷。”娇嗔一声,像一只受伤的金孔雀,模样何其可怜,“人家摔倒了——”尾音拖的很长,似要将魂魄勾去。

      全殿就像拉满的弓,一触即发。人人都屏息噤声,缩着脖子偷瞄高坐优雅的沈漠,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沈漠低头饮一口茶水,放下玉杯。嘴角仍微微勾着,缓缓起身,对谢柏槐行了礼,复而又对半趴早地上的谢雅君行了礼,“多谢相国与小姐美意。今日天寒,小姐还是快些回府添衣,莫要着凉了才好。”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铮!”

      本来在一旁奏乐的琴师不慎将琴弦扯断,发出极为刺耳的裂帛声音。余下的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全苑一时间只剩下树叶子被微风刮得沙沙响声。

      众人或惋惜,或愤怒,或不解。谢雅君更是如同被雷劈了去,一动也不能动。

      “侯爷!”娇容失色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怎么可能?他居然毫不留余地!

      很快收起慌乱委屈之色,抛出妖媚一笑,“人家还在地上呢!”

      “哎哟!”一直在旁边憋笑的段九成突然一拍手,“这好端端的美人摔了,怎么不见半个人上去扶起来呐?”心里却暗自叫爽,活该!不知道的还以为送妓女的呢,打扮的一副风尘样!

      “来来来!没人做这美差,俺可抢了啊!”粗鲁地将谢雅君从地上薅起,险些又把她拽倒,“你没事吧小姐?”

      “放肆!”谢雅君被愤怒和羞愧袭了去,挣脱了段九成粗壮的手,尖着嗓子吼出来,“本小姐千金之躯,岂是你一个下人可以碰的!”

      “退下。”沈漠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开口,段九成吐吐舌头耸耸肩,退到一旁。

      段九成并不是下人,他是当今容国国君亲封的武官,只是他衷心永定侯,才特许住在侯府。

      而谢雅君长居深闺,自然不知晓这样的事情。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个个的都盼着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谢柏槐的老脸已有些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地沉着,“放肆!”

      果然是父女,说的话都一样,“此乃侯爷尊府,你舞技欠佳,扫了侯爷兴致,还敢大声喧哗!”

      谢雅君恍惚过来,她怎的如此愚蠢!

      眼珠子一转,泪水便簌簌落下,梨花带雨,只将玲珑之心哭碎,晶莹脸庞哭花。

      站起来拂身,抽噎到,“侯爷,小女子方才是无心之失,望侯爷莫要怪罪。小女子是真心爱慕侯爷,求侯爷成全了拳拳之心吧!”

      这一哭,众人也心生怜意。这谢雅君无论身世美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只不过一心看上了这沈漠。

      深闺中的相国千金何等尊贵?却甘于求全抛头露面,照理说虽然沈漠虽然模样身份也是容国一等一的好,但佳人为他做出这样的牺牲,也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怎能再叫大美人儿委屈了去?

      “侯爷。”起身开口的是翰林学士徐久闻,他侄儿犯了事,一直在求谢柏槐暗中帮衬,这恰是拍马屁的好时机,“谢小姐不过对侯爷用情至深,还请三思,别辜负了佳人美意呀!”

      一旦开了头,席上的人纷纷趋之若鹜,这谢雅君入不入侯府事小,要是得罪了相国,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谢小姐倾国倾城,与侯爷郎才女貌。”

      “侯爷家大业大,恰需一位主母把持后院。”

      “无后乃不孝之最,传宗接代一事不可马虎。”

      上朝之时都不曾有过的盛况,你一言我一语,朋心合力,恰有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势头。

      沈漠仍是波澜不惊的淡雅之色,整理了一番方才微皱了的大红婚衣,勾唇一笑:“诸位似是忘了,今日大喜的新人是谁。”

      一句话,将大火熄灭,聒噪的院子瞬间沉寂。

      愣了半晌,谢柏槐赔笑到:“今日,当然是给侯爷和宁国三公子的大婚贺喜的。不过小女身体欠佳,方才又摔了一跤,可否借侯爷府上疗养几日。老夫,也可放心呐!相信宁国三公子心胸宽广,定不会计较的。”

      “对对对对。”

      “说的是说的是。”

      段九成翻了个白眼,这些人的恶心嘴脸,只让他想起了抢屎的苍蝇。

      疗养?说的轻巧!三夫成市虎,谢雅君一旦进了侯府,清誉已无。流言蜚语,就能把侯府湮没。到时候不把她接进门恐怕就要告到容王那里要求“做主”了。

      “诸位好雅兴!”随着一阵厉声传来,一抹红色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来人气宇非凡,凛然正气。容貌甚是俊美,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仿若秋日里的蓝湖。本是华贵的喜服,却偏偏衬得他气质脱俗,如若灵动的仙人,又似绝世的凤凰。

      谢雅君再国色天香,也是五彩的孔雀,哪能与神鸟凤凰相提并论?

      “这位是?”问出这句话之后徐久闻便咬到了舌头。这大红喜服穿着,能毫无忌讳地来去自如,还可与沈漠并肩而站之人,除了那安和公子苏煜卿,还能有谁?

      谢雅君见到苏煜卿的那一刻起,心中便有股无名怒火。这人的容貌居然如此出众!

      接到父亲的眼色,咬牙切齿了半晌,才徐徐迈步,轻盈行到玉树临风的两人面前,极不情愿向苏煜卿行了礼,“小女子谢雅君,见过宁国三公子。”

      苏煜卿因为和亲,已被封为安和公子,谢雅君不可能不知道。

      垂眼道:“小姐不是侯府中人,不必拜我。”

      徐久闻连忙赔笑,“公子说哪里话,今日起谢小姐就入住贵府了,将来说不准亦属于侯府呢!”

      苏煜卿嗤笑一声,与之对视了一眼,“人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看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睥睨众人,眼过之处,无人不为之一颤。“当今天下大乱,徐学士身为庙堂重臣,不关心家国大事,反而担忧谢家小姐的‘将来’。真是好兴致!”

      苏煜卿是在战场上见过风浪之人,眼神中自然夹着几分凌厉。徐久闻被这一眼掠得心里一寒,“你!”

      想厉声反驳复,转而又想起眼前的人也吃罪不起,又只能懦弱地低下头,恨恨不出声。

      后一步抵达的邵司南恰好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得嗤笑这些草包的愚蠢、懦弱、无能。

      在公子的大婚日子玩弄这些小把戏,可真算是挑对了人。

      平日里爱说说笑笑的公子宛若不经世事的孩子,严肃起来的他却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些个酸溜溜的文人,怕是只有吓得屁滚尿流的份。

      只见苏煜卿徐徐走近徐久闻,悠然开口,“徐学士满腹经纶,想必阅览过不少书卷。恰好,在下有一惑想向你请教。”

      徐久闻咬牙,“公子请讲。”

      “外壤有敌国虎视眈眈,内土却无法家拂士,这样的国家,会怎样?”分明是问徐久闻,刚才争先恐后的人却感到心在打颤。

      先贤有云: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这道理徐久闻当然知晓。

      仿佛有块铅铁在胸口压着,徐久闻喘不过气,吞吐半天,“这......这个......”

      “重臣只顾享乐,不忧外界边疆,不问沧桑国事,不管风云变幻,这样的国家,会怎样?”

      “这......你......”

      “徐学士不知道么?看来满腹经纶不过是虚幻其名。”

      擦去额头的虚汗,羞愧闭眼,“你!这个自然是知道。不过是,会......会,国,国恒亡。”

      抬手作揖,“好,多谢徐学士赐教。”

      一字一句,像敲鼓似的,咚咚打在心尖上,徐久闻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发不出丝毫声音。惶惶低头,耳红面赤,一股羞愧从心底袭来。

      无论从笔还是从戎,哪怕是街上的百姓,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专属于国家的圣地,不可侵犯。不然不会有忧国忧民的诗文,不会有浴血奋战的战士,不会有国亡投江的老叟。国家,不仅仅牵扯到个人的尊严,它更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寄托。

      只是容国这只防不攻的六年,浮杂险恶鱼龙混杂的官场,让很多人的抱负逐渐消弭殆尽。边疆战士屈辱地防守着敌人肆无忌惮的进攻,他们却若无其事地莺歌燕舞,都齐心协力地要将谢雅君塞给沈漠。

      “三公子此言差矣。”谢雅君倏地插嘴,骄傲抬头,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人生苦短几十载,需及时行乐才好。”

      众人哗然——果然是养在深闺的娇女。

      “若是谢小姐还觉得有几十年的时间行乐,在下倒也可拭目以待。”瞥一眼这不知亡国恨自以为是的女人,“另外,在下现在的封号是‘安和’。小姐独居深闺,窗外之事还是略微知晓的好。”

      谢雅君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哪听得了这种讽刺她的话,顿时尖叫到,“你倒是要想着天下,那为什么还要来与我争侯爷!你还用两国邦交的借口,我,我只是相国之女。哪比得过你这宁国三公子!你居然用权力来逼迫这门亲事!逼侯爷娶你,简直卑鄙下作!”

      情爱总有一种魔力,名为颠倒黑白。但双眼被蒙蔽了的爱,或许准确一点,叫自私。

      在谢雅君眼里,沈漠只是一颗无辜的权交的棋子。苏煜卿垂涎他很久,动用了宁国的国力,迫使他应了这桩亲。

      苏煜卿忽然觉得这女人愚昧得可笑,“我与沈漠和亲,为的是稳住三国鼎立之势。谢小姐,一个眼中只有情爱的人,很可悲。”

      “哈哈!你得了侯爷,自然会说冠冕堂皇的话。”比起清雅贤淑的芳名,谢雅君此时更像骂街的泼妇,“喜欢男人的男人,看着都让人恶心!”

      “喂你个臭八婆,嘴巴放干净点儿!”段九成又适时冲了出来,挡住即将冲出去邵司南。虽然侯爷对他不像公子对邵司南那样亲密,但听到骂侯爷的话,他可是一点儿也忍不住。

      “什么叫喜欢男人的男人恶心?你不知羞耻在那么多男人面前跳艳舞才恶心呢!”

      “你!你这下贱奴才,你——”

      “——住口!”喝斥不断丢脸的谢雅君,谢柏槐的脸已是青紫。

      抬眼瞪着仍是的苏煜卿,已是恼羞成怒,“公子真是好气量,宁国已经灭亡,公子身为亡国奴,竟还能云淡风轻地站在这里。着实让人敬佩!”

      “亡国奴?”

      看来这老匹夫知道的还真不少。

      苏煜卿淡淡一笑,自己身为宁国人也是刚刚才从西屠口中得到消息。

      猛地转身,抽过侍卫身上的佩剑,“噌”一声扎到谢柏槐脚前。谢雅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破了胆,尖叫着吓瘫在地上,谢柏槐一等人也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的苏煜卿,如同暴风雨中波涛翻滚的海浪,澎湃汹涌。逼得一群文官径直退到角落。

      “大,大胆!”面如土色,只能颤抖着声音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既然宁国不复存在,我于容国已毫无用处,那么。”缓缓走近不断后退的谢柏槐,“还请相国大人亲自了结!”

      抬手一阵掌风吸起插在地里的刀,扔到谢柏槐手上。双臂张开,摆出任人处置的姿势。

      明晃晃的剑光刺得眼睛睁不开,谢柏槐早已战战兢兢吓得魂飞魄散,手抖得跟筛子一样,一把佩刀仿佛是几千斤的玄铁,一不留神“咣”地将刀掉在了地上。

      几只屋檐上的鸟收到惊吓,急急飞走。只留下那几人在角落哆嗦地磕牙齿。

      垂眸看着这群面如土色的乌合之众,苏煜卿嗤笑一声,“对一文不名的亡国奴尚且如此惧怕。相国大人的胆识,我今日算是领略到了。”

      “你......你休要得意!没了宁国,你不过是个废人!”靠身后的人强撑着,才没瘫在地上,“现在侯爷就可以休了你,看你如何行市!”

      “宁国已亡,宣国如今士气大增,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付你们,我很好奇,连一个废人都不敢动的诸位,有何妙招,治理容国?”

      那人群中有人哆嗦着开口:“四年过后,容国只防不攻的期限一到,自然......自然有......水,水到渠成的办法......”

      “水到渠成?哈哈哈!在这样风云变幻的乱世你要把容国的将来寄托给‘水到渠成’这四个字?”听着这种愚蠢的窝囊话,苏煜卿心中更添怒火。“谢柏槐,我今日便告诉你,不到你纸醉金迷的日子过够,宣国的铁蹄就已经可以将你们碾碎!”

      “边关的将士在想如何应敌的时候,你却在想如何将你女儿挤进永定侯府!”

      “他们在刀口上舔血的时候,令爱却在这里搔首弄姿哗众取宠!”

      一条条列出谢柏槐的罪行,“当年韩、泗两州大旱,先王派你赈灾,你却中饱私囊私吞公款五十万两!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宣军派一万人攻打未城,你却携两万守城将士弃城而逃。宣军大肆进攻最后屠尽未城,上万条人命尽数灭于你手!”

      “你如何对得起百姓?如何对得起容国!”

      “还是说凭你身后这等趋炎附势的废物,或是那‘水到渠成’四个大字,就救得了容国!”

      千军万马之势席卷而来,谢柏槐浑身抽搐,伸出手指着眼前的苏煜卿,抖了半天也没有个所以然,只觉得眼前数道刺眼光线飞快射过来,躲闪不及,“你……你……”

      “说的好!”忽而传来一记明亮浑厚的声音,循声望去,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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