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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婚贺礼 ...


  •   第十五章 新婚贺礼

      婚期很快就到了,毕竟是两国和亲,场面阵仗肯定要比平常的王侯婚事大得多。侯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张挂着红灯彩布,一派洋洋喜气。

      苏煜卿时不时地练练枪,发现他一天比一天胖了。思来想去,全怪在了永定侯府的吃食上。容国的菜式和宁国很不一样,但是尤其好吃。每次看着菜碟里还剩了东西,他就觉着是暴殄天物,然后瞬间消灭。

      以前,他都是同各种糙汉子厮混在一块儿,吃个饭跟饿死鬼投胎一般,一边划拳一边抢饭。

      自从到了容国,沈漠每每都坐他对面,吃相十分儒雅,苏煜卿便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丢人。

      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斯文的吃法。

      然而,食量却越来越大。

      婚礼前一夜,沈漠睡不着,起身点了灯,对着案上画着一人轮廓的宣纸发呆。

      婚礼前一夜,苏煜卿睡不着,起身拿了灯,摸索着去了沈漠的屋子找他秉烛夜谈。

      “明日起,煜卿就不住原来的屋子了。”沈漠随手拿了块布盖住半成的画,接过苏煜卿手中的灯。

      “嗯?那我住哪里?”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这里吗?”这两日不断地有嬷嬷来教他礼仪,自然包含婚后同住这一点。

      沈漠嘴角微勾,摇摇头,“住我们的婚房。”

      “还有婚房?”间间屋子都缠满了红绸缎,随便挑一个,都是平常人家奢望不起的婚房,居然还要有!比这些都华丽?容国果然财大气粗。

      “煜卿不远千里来嫁给我,怎么舍得让你委屈?”

      一句话把苏煜卿噎住,只能干笑,“说,说什么呢——”

      “——过场还是要有的,这门亲,本来就是给旁人看的不是吗?”

      沈漠的笑那么儒雅,让苏煜卿有一种捉摸不透的虚幻感。呆呆傻傻地点点头,“呃?嗯……确实。”

      沈漠看了他半晌,后无奈摇头,极轻地叹了口气,“罢了……想去看看吗?”

      “啊?什么?”

      “婚房。”

      “哦,不用了吧。嬷嬷说婚前进去不吉利。”

      沈漠挑眉道:“也好。”

      “嘿嘿。”

      苏煜卿舔舔下唇,“沈漠,明日之后,你我之间的事便再不是私事,而是国事了。”

      “煜卿是想着这个才睡不着?”沈漠倒一杯清水递给他。

      “你不是也没睡?”下巴一扬——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可得意的。

      “煜卿说的是。”沈漠看了一眼案上的人像画,柔声笑道。

      抿一口水,在凳子上欢快地荡着腿,苏煜卿有点感慨,“以后的日子要步步为营,就不可以像现在这般逍遥快活了。”

      宁容两国虽没交过战,但在容国的大多数人眼里,他都只是敌人。

      撇撇嘴,这也是正常的。在男风并不盛行的容国,在所有达官贵人都争着要作永定侯的岳父,所有平民百姓都猜着谁家的女儿如此有幸可以得永定侯一眼青睐的时候。国君宣布他要和一个邻国的男人和亲。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将惋惜和不甘,化作满腔敌意,算在这个男人头上。

      他的处境估计就如雨中的浮萍,起落自凭天意。

      如果哪天宁国发生事变,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沈漠看着沉思的煜卿,眼中满满的柔意,“我在,煜卿可以永远这般逍遥。”

      苏煜卿得了便宜卖乖,丢下一句,“说大话不脸红!”

      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水。

      揽月峡那场意外,将婚期延后了一个月。且是男男成亲,所以“好日”的习俗有些不同。

      四更时分,两人起身。一群莺莺燕燕来帮他们换衣,梳妆。

      苏煜卿的喜服因为揽月峡的战争已经成了一堆碎片。今日要穿的,据说是哪个城产的料子,宫里哪几位拔尖的司衣做的。衣服倒是好看的很,用金线绣了呈祥的凤凰,袖口又是富贵的牡丹。但收得太紧,虽是将腰身勾勒得很好看,却将苏煜卿勒得不舒服。

      上妆的婢子手脚重得很,把他画得跟唱大戏的似的。

      邵司南说,哪里重了,比起正常的新娘妆,这已经是不能再淡的了。

      果然容国财大气粗,粉和胭脂都是不要钱的。

      苏煜卿内心很不平:“有钱有什么可神气的!”

      邵司南汗颜,“公子,有钱当然可以神气。”

      苏煜卿如霜打的茄子,很是失落。

      邵司南上前安慰,“从没见过公子这么好看。就像画卷里面的仙人一般。”

      苏煜卿翘翘嘴不以为然,觉得这样打扮十分不英俊潇洒。

      过了好些时候才梳妆完毕,邵司南扶着他去找沈漠。

      看见沈漠的那一眼,苏煜卿很没用地呆住了。

      沈漠一身嫁衣,在厅堂里等着他。还是那张英挺俊俏的脸,眸子一如既往的深邃不可捉摸,嘴角仍是那抹不拘的笑意,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虽然此刻点的灯让人恍置白夜,却让人有种,时间万物尽暗,唯有他一人之光的幻觉。华丽的红色衣裳只衬出他不凡的气质,犹如傲视天下的至尊。

      沈漠虽然平日那副看穿一切的模样让人讨厌,但也的确容貌不俗。

      啧啧,苏煜卿知道为什么刚刚跟他梳头的婢子差点把他头皮拔掉了——沈漠这样的人,估计没有一个女子不想嫁。

      而嫁给他的人,估计没有一个女子不恨。

      “沈漠。”佯装着波澜不惊。他的嗓门不大,却刚好可以让整个厅堂里的人听见。

      倏地,屋子里只剩一阵阵吸气声。

      “咣——”正在沏茶的婢女将茶壶摔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管家慌忙将她带下去,另叫了个下人打扫。

      “哇——”段九成惊叫地腾一声跳起,“公子,你,你太好看了!”

      邵司南恨铁不成钢,“你才知道么?”

      在宁国的邵司南,是整天都挂着笑的。不管说什么,脸上总是有抹不去的春风,擦不去的暖意。尽管害怕惊人的容颜惹来祸端,一直戴着人皮面具,未以真面目示常人,却仍然凭着永远不败的笑意,在人前游刃有余。

      来到容国,找到公子之后。邵司南便再不戴面具了,也再没笑过。

      直到有个傻子呆呆蠢蠢地闯进他的生活,直到公子解开他的心结。

      段九成很不服气,“小司南,你嘲笑俺?”

      邵司南嘴角缓缓勾起,调笑看他,“听出来了?还不算太蠢。”

      这一笑,犹如一块小石子,敲进平滑如镜的湖泊里,将段九成的心泛的有些涟漪。

      微微上扬的唇角,如月牙般明亮纯洁的眸子弯弯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清风,拂过像温玉一般的脸庞。

      段九成很没出息地看呆了,看痴了。

      “咣!”打扫的婢女没拿稳手中的“几瓣”茶壶,将之前的摔了个彻底。管家回来看到若如此惨不忍睹的状况,颤抖着开口:“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这一摔倒是让段九成回过神来,指着邵司南鼻子警告到:“你不要以为这种场合俺不敢对你怎么样啊!”

      邵司南拂了拂袖子,“静身以待。”

      “你挑衅俺!俺功夫可高强的很,你最好识相点!”

      邵司南依旧淡然,“耍嘴皮子的功夫确实不错。”

      段九成凶狠地叉腰,“喂!给你点颜色你还开染坊了!俺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俺文武双全……”

      待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远,管家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虚弱开口:“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喜庆……喜庆!”

      沈漠垂眼,打量了苏煜卿一番,“有人说过,你的容貌可以祸国乱世么?”

      苏煜卿撇撇嘴,“彼此彼此。”

      他觉得这些人的眼睛着实是瞎了,他脸上的妆像极了唱戏的,身上的衣裳也勒得死紧。丝毫没有大丈夫气概,他们却众口一致地说好看。

      等到沈漠欣赏够眼前的人,老管家瞄准时机上前,“侯爷,时辰到了。”

      沈漠颔首。

      五更,祭天地。前面放着牲口糖果祭品,两人持香并肩。晨风轻拂,灯光闪烁,将两人的背影剪下,映入众人心帘。

      何处风华绝代?安定公子无双。

      之前,世人只知永定侯爷,安和公子。今日之后,天下人都知“安定公子”,他们期盼已久的,结束乱世的英雄。

      沈漠的地位,苏煜卿的身份,国婚的性质,注定了这场亲事的不同凡响。

      能参加婚礼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富甲一方。有的来拉拢政友。有的来疏通财路。有的,来看看自家女儿还有无入侯府的可能。

      却有一个人,带着一身肃杀戾气,满面冷冽如地狱罗刹。风尘仆仆赶在今日,要给那双大眼睛一份他意想不到的贺礼。

      “子轩。”

      苏煜卿闻言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盯着来人,“西,西屠!”声音有些颤抖。

      “你在怕我?”西屠大无畏地往前,那人果然往后退了两步。

      苏煜卿现在在后院的梨花林里,没有沈漠的特许,没有人能进来。

      西屠是算准了时机的。

      苏煜卿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来做什么?”

      西屠玩味地打量他,“我说过,你穿红衣裳甚是好看。”

      苏煜卿将手握了拳头藏在袖子里头,冷笑道:“殿下看过,可以走了吧?”

      “子轩,今日你大婚,我来送贺礼给你。”从怀中抽出一封信。

      苏煜卿眼睛里的敌意,刺痛了西屠,但仍没有收回拿信的手。

      苏煜卿迟迟未动,肃静得宛若寒风傲梅,“不必!”

      西屠扬起下巴,“你不好奇?这可是一份大礼。”

      “你想做什么?”

      “你看过,就知道了。”

      苏煜卿别过脸,冷冷道:“我说了,不必。”

      西屠慢悠悠地开口,“若我说,与宁国有关呢?”

      瞳孔骤缩,“你想怎样?”

      “嗯?”西屠将信抖了抖。

      苏煜卿权衡再三还是伸手接过,左右这是永定侯府,西屠不敢如何。

      沿了折痕拆开,将里面的纸张抖平浏阅。

      手上青筋倏地凸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猛地揪住西屠的衣领,“你对父王做了什么?”

      犹如饮到热血的孽鬼,西屠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要看你这种表情。”

      明明极其怨恨,却又无能为力。

      “当我坐拥天下的时候,你最好还有这样的表情。”

      苏煜卿拆开看到的,是降书。宁国将国土,国权,全部交付宣国的降书。宁庄公的亲笔,还有玉玺的红印。

      “你这混蛋!你做了什么?!”

      西屠将衣领上的手拿开,得意洋洋,“容国派的兵实在可恶,我便暗度陈仓,直接率人逼宫了。”

      宣国新任世子急着建功立业,与援军在宁国边境打得热闹。西屠便趁着这机会,同事先安插在宁国王室的细作一块,里应外合,带了人逼宫。

      苏煜卿仍是不相信,“父王宁可死,他也不愿签降书!”

      西屠觉得好笑,“他当然不怕死,但是……国都好像还有些百姓。”

      当日,西屠把宁庄公押到城门上,将国都的百姓通通押到护城河边。宁庄公一刻不签降书,他便杀一百个。等到一批接一批的人被齐刷刷地凌迟,护城河的水变红之后,宁庄公终于动摇。

      西屠贪婪地靠近苏煜卿,“我来只是告诉你。总有一日,你会悔恨当初嫁进容国。它地势广又怎样?现在我宣国吃了宁国国土,足以跟它匹敌。它人多兵胜又怎样?还不是一味地只敢养不敢用?”

      苏煜卿没有劈头盖脸地咆哮,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西屠,用这种手段,你注定不可能让你的子民臣服。”

      西屠仰天长笑,“自古成王败寇,我向来只看结果。”

      苏煜卿唰地抽过怀中沈漠给他防身用的短刀,朝西屠的心脏狠狠扎去,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西屠事先没有防备,却能轻松接招,全身退出攻势,未伤分毫。

      苏煜卿大惊,一月的时间,他已经无法近西屠的身,“你的武功……”

      “哦——忘了知会你,麻烦告知沈漠,他的功夫不过如此,希望日后再见,他还有命和我切磋。”

      语罢,西屠翻身跳上墙头,衣角被风拂起来一块,模样十分放荡不羁,“今日我不想与你动手,只来知会你,世上再无宁国。”

      纵身一跃,不见了身影。

      留苏煜卿怔在原地。

      几百年的历史,曾经秀丽富饶,淳朴安居的国度,今日起,便从泛黄的地图上消去了痕迹。

      昔日的安宁,被战争的铁蹄蹋碎。奄奄一息的宁国,也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里,结束了生命。哀鸿号哑了嗓子,四起的狼烟又熏下多少泪水。人们哭喊着家破人亡,慌乱地四处奔逃。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一味地祈求和平,却纵容了生来嗜血的恶魔。若真他们得了天下,还会有多少人深陷万丈深渊?三足鼎立的格局已改,宣国西氏下一步的野心,将会更庞大,直至威胁到天下的黎民苍生。

      良久良久,苏煜卿才从沉思与恍惚之中脱身出来。忽然想到什么,嗖地往外奔,在梨花林里,像极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

      此刻苏煜卿心神很乱,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去找沈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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