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不自尽了 ...
-
第十三章 不自尽了
嫌恶的语气使得段九成一顿,抱着他重重往地上倒去。邵司南哪能支撑得住,只能被他狠狠压在地上。
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咬了牙齿用全身的力气将那个人推到一边,“做什么你!”
段九成的脸被砸在地上,转头瞪着无辜的牛眼:“唔!俺也不知道,好像突然之间手和脚都没了。”
邵司南拿脚踢了他两下,发现真没反应。看这样式,难不成是中毒了?
但………
“关我何事。”把头偏到一边。
“关你何事?”段九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俺看你在这儿跳湖想来拦着你,俺早就回房了!哪还有这些事!”
“你自己得罪了仇人,还要赖在我身上,这倒新鲜!”邵司南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
“哎!你不会要走了吧!”段九成顿感人世凄凉,“这条路晚上基本没人的!你走了谁来救俺啊?”
“谁愿意来谁来!”
“你别走啊!当俺错了行不行?俺不该踹你那两脚,不该阻止你自尽不该在你衣裳上擤鼻涕不——唔!”
邵司南扯了一大把杂草塞住那张臭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世界终于清净了。
段九成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欲哭无泪。
暗自在心里唾骂——见死不救,宁国人可真是没心没肺!
过了大约一炷香,从草地上又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段九成耳朵贴着地面,发出一阵憨实的傻笑。
邵司南回来了,拿眼刀剜了他一记,而后一言不发地将那人吃力地背在背上,迈开沉重而颤巍的步子。
段九成偷偷吐掉嘴里的杂草,没有再说话。
“在哪……”邵司南咬着牙,段九成是练武的身子,而他从小便在邵威的庇护下,肩不扛手不抬,何况还被某头熊拳脚相加。
像是一根竹竿上顶了个大麻袋,步履维艰地行了大约三炷香,邵司南已经快没力气了。额头上的汗水顾不上擦,双腿似乎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前面左转,第二间屋子。第一间是俺的小厨房,第二间才是卧房。”感受着身下瘦骨嶙峋的身躯,有些硌人,有些冷,有些让人心疼,“现在俺可以叫人来。”
“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丢脸。”微弱的建议立即被无情否决。
“丢脸?这哪儿丢脸了?!”段九成不是很开心。
邵司南冷笑一声,“你浑身动不了像个傻子,我却费心费力地背个傻子,还不丢人么?”
“你!哼!”段九成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冷哼着充场子。
夜很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蛙叫。段九成贴着邵司南的后背,感受着那颗砰砰跳动的心,将头埋进他细长的脖子。
等到终于到了的时候,邵司南气喘吁吁,一把将段九成摔在床上。
屁股和床面亲密接触。
“嗷——”无意识打破沉寂,只是真的很痛。
瘫在木凳上大喘着气,汗流如瀑的邵司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谢你啊!俺就说你是个好人哩!”终于缓过痛来的段九成毫无保留地拍马屁。
“不用。”转身欲走,手脚都不停地颤抖。
“那个,你叫什么啊?俺只听公子叫你司南。”沈漠扯开嗓门叫住他。
套近乎第一招:问名字。
邵司南歇了好一会儿,才惜字如金地开口,“邵司南。”
“哦那俺以后跟着公子也叫你司南吧?嘿嘿!”
“不行。”
“为什么?!”
“那是公子叫的。”
“这还要专属?那你哥叫你什么?”
“不关你事。”
“啧,又是这句话。”
“......”干脆不说。
“哎!要不俺就叫你小司南吧?这名字好!”
“不行。”
“这次又是为什么!”
“不好听。”
“胡说!俺觉得挺好听的。又显出咱俩过命的交情。不错!”段九成已然沾沾自喜。
“不许。”
“凭啥?!”
“名字是我的,你不能乱叫。”
段九成正义凛然,“那嘴巴还长俺身上,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嘞!”
邵司南不打算跟他理论,慢慢走近趴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段九成,伸出一只手在蜡烛前面晃了晃。
段九成不明所以,“你要干嗷——”
已经红肿不堪的屁股被“啪”地狠狠重击,空旷的屋子响起了“啪”的击打声,夹杂了刚刚惨叫的回音,可谓余音绕梁,长久不绝。
“小司南嗷——”
“小司嗷——”
“小嗷——”
“你不准再打了嗷——”
“俺刚刚没叫你还打!”含泪控诉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人。
罪魁祸首理直气壮,“手长在我身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呜呜就你有理成了吧………那,你能不能屈尊,帮俺涂一下伤药,俺真的动不了。”可怜如段九成。
“在哪?”
“呜呜......在,在在屁股上。”
“我问药在哪。”
“呜呜哦……”段九成委屈地抽抽鼻子,“在你后面柜子的第一排第三个。”
“不准哭。”举起瘦小但威力无穷的手威胁道。
段九成立刻噤声。浓缩是精华,古人诚不欺我!
“嘶!轻,轻一点儿!”
“整日喊打喊杀,居然这么怕痛。”
“你嘲笑俺?”段九成很愤怒,“那可是三十个大板子嗷——你怎么这么暴力啊!俺实话嗷——俺!俺不说话了你不要再打了!”
邵司南将药膏涂抹均匀后,低着头询问道:“你中毒是怎么回事?”
“习惯了。”段九成毫不在意,“我那日绑了药娘,她报复我来着。”
“就是你怕她寻短那日?”
“对啊!诶你咋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我还知道她难过,你也跟着哭了一宿呢!”
“你!你不准再说了!”这种大男人为了女人哭的事情,他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邵司南垂下眼,“解药在哪?”
“不用解药啦,睡一觉自然就会好。”灯光摇曳闪烁,段九成痴愣愣地凑到邵司南面前,“小司南,你,你真好看……”
“嗷——————————”
一声惨叫响破天际,邵司南脸红着收手。
夜深人静之后。
段九成闹也闹够了。
邵司南也无力再动手,只是趴在窗沿上,对着空旷的黑夜发呆,“人为什么要活着?”
段九成茫然抬头,“活着,就活着啊,想这些干啥?”
“如果你身边的人都死了呢?”
“那也得活着啊,带着他们的那份儿一起,帮着他们一起活着。”
“我不想。”
“额,那个,俺跟你说个故事吧。”
邵司南果断抬手堵住双耳,“说吧。”
“喂!你也好歹听听好不好啊!”幽怨地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九成吗?”
侧目斜视,“为什么?”
“因为俺是俺们家第九个儿子。”
“你娘真能生。”
“额,那不是重点啊!”咆哮一阵后,段九成耷拉下来,“但是现在,俺家只剩俺一个人了。”
“你......”
“他们都死了。”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段九成咧嘴,悲哀地笑着,“俺那时候是真绝望了。为啥贼老天不干脆把我一起带走呢?一个家那么大,偏偏只留俺一个人。
但是,俺还是活了下来。
那时候,俺还遇到了侯爷。
俺想着,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理由,扛起活着的念头。”
邵司南愣了愣,蓦地偏过头,“这话不像是你说的。”
段九成低下头哂笑两声,“这种话,俺也没跟别人说过。”
“没想到你也有识大理的时候。”
段九成仍旧老老实实地趴着,“俺其实也没那么伟大,想着抱负天下,俺只是想报答侯爷,找个活下去的由头。
这世上总有些什么,值得俺们活下去的。
对吧?小司南?”
邵司南没再出手“教训”段九成,一种莫名的情绪,使得他眼珠子都在发抖。双手交握得厉害,发白的手指控制不住力道,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又深又长的血痕。
外头的风将木窗吹得咯咯作响,这天气,恐怕是要落一阵雨才肯罢休。
这一夜,谁经历了生死轮回,两行清泪。一行,对逝者哀思,一行,对生者祁福。
这一日,谁无赖着真心怦动,两双眸子。一双,看眼前百态,一双,看茫然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