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地下殿宇 ...
-
第十一章
宣国境内,二王子西屠大殿中,那个传说中嗜血贪杀的怪物,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兵书。
“参见殿下。”一妙龄女子端了盘点心,不知什么时候进的屋子。
西屠眼也没抬,凭声音回忆了下,“你是谁?什么事?”
“回殿下,小女是大王日前赐给殿下的。今日来,给殿下送些点心。”
西屠冷笑一声,“父王倒是贴心,还给我送女人?”
青衣女子垂首,“大王他对殿下十分宠爱,能伺候殿下,也是小女的福分。”
“宠爱?”西屠玩味地嚼着这两个字,打量了那青衣女子一眼,嘲讽之意特别明显,“便是送我,这种货色?”
那女子一愣,“小女......”
“哦——”西屠打断她的话,“他应该还没告诉你,我喜欢男人吧?”
“殿下?您——”
西屠懒得废话,“——趁我心情还不错,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
西屠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名声在三国境内人尽皆知,青衣女子哪里敢多说半句话,仓皇端着那盘点心退了出去。
走远了之后才心惊肉跳地突出一口气,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喜欢男人?府上也没见有半个男宠啊!”
西屠的殿宇,大概是整个宣国王室里最奇怪的。明明采光很好,天气晴朗的时候一整日都沐浴在阳光里头,却总是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气。
世人都说,大约是欠了太多命债,故而才阴气深重。
西屠放下兵书——方才那女人的香粉味还飘荡在屋内,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下令不许任何人跟着,只身去了密室。
密室连通了正殿的下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冰殿。至今除了西屠,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知道这块没有见过太阳的天地。
那里很庞大,甚至大过地上的宫宇。
规模如此宏伟,要想使上方的地面不塌陷,就意味着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西屠之前受的都是外伤,现下已经基本痊愈。他那些亲爱的兄弟们抓着他违抗王令的机会不放,趁机把他拉下世子之位。不过他刚好需要修整一段时间,索性将计就计,暂且让他们去争世子争得狗血淋头,他好去办更重要的事情。
揽月峡的耻辱至今历历在目,沈漠,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沈漠的功夫的确很高,而且邪门。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类武功。
邪乎得根本不像人!
不过幸好他刚得了一本秘籍。
西屠骤然停步,听着身后的动静。准确而言,是极轻的跟踪的脚步声。
跟踪的正是先前那个青衣女子,不过她此时并没有披那件妖娆的衣裳,而是一身暗色的夜行衣。她的身份,并不只是宣王恩赐给西屠的侍妾,还是大王子派来的细作。
她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弄清楚二王子的密室,到底有哪番洞天。
跟踪的技巧十分熟练,一点也没有方才手抖如筛的模样。
随着西屠下到了很深的地方,寒气越来越重。青衣女子又前进几步,却发现丢了西屠的身影。
心里一惊,匆忙地又往前几步,却还是不见西屠。
糟糕!
赶紧往回撤,却发现那人就赫然站在她身后!
西屠捏紧了拳头,“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青衣女子连忙跪下,“殿下,小女只是迷了路,误入了。请殿下恕罪!”
“误入?”西屠盯着她的一身夜行衣,“你的主子是谁?”
那青衣女子怎可能如实禀告?索性站起身来,声严色厉地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念出来,“西屠,你胆敢背着大王建造地下殿宇,此般劳民伤财,到底收了多少贿赂?不怕大王降罪吗?”
西屠将手负在身后,一眼看穿她的诡计,“这种伎俩就收起来吧,别想让父王作你们的戴罪羔羊。”
“你!”
“我再问你一遍,谁派你来的?”
青衣女子并未察觉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仍旧厉声斥责,“你作恶多端,想除掉你的大有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密道里窜了几个来回,西屠冷冷收回手,“这样干净的地方,也是你配进的?”
而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走。
方才两人待过的角落,只剩下一身夜行衣,以及一滩黑红色的血水。
西屠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他连脸都没记住,一掌呼过去就结果了。
不过有一人,他倒是记得很清楚,深深刻在脑子里,谁也抹不走挥不去。
最近他打算出趟门,出去之前,他来到这座冰殿——事实上,每次出远门他都要来看看。
在这座蓝白色的殿宇里,住着的那个像水晶一样的人。
寒气席卷而来,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了雾,给这地方添了几分朦胧美意。在大殿的最深处,有一张用冰铸成的床,上头雕刻着傲立的洁白雪莲。
床上安静地沉睡着一位面容绝美的男子,身着一席蓝色的袍子,腰间一系纯白色的腰带,素净简单。在冰雪的衬托下,更显清纯高雅。他双手交十搭在腹部,嘴角有一抹淡笑,十分恬静。
粗糙的大手附上柔软的眼皮,它遮盖住的,是一双绝世清美的眼睛。
“我来看你了。”在空旷的空间里可以听到回音,“这次隔了十九天。”
沉睡的人依旧沉睡。
“我对子轩下了杀手。”西屠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让它玷污在别人手上!”恶狠狠的语气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大拇指摩擦着眼皮,西屠有些痴了,“这样的眼睛只可以是我的。”
“但他居然被人劫走了!”
“他该死!”西屠咬着牙齿。
“比你都该死!”
“那个苟延残喘的宁国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二个都拼了命地护着!”
“......不过我现在不想这么快杀他了。”
“我要让天下都臣服在我脚下之时,看他如何生不如死。”俊朗的面孔被狰狞的笑覆盖,透着一股子狠冽。
“那时,我再让他来陪你。”
像是在诉说什么诺言,“子渊,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在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潇洒地离去。
宁国二公子苏煜珩,字子渊。宁庄公十四年,战卒,年二十。举国大悲,至此,宁国王室只剩下三公子,苏煜卿。
................................................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煜卿对这个道理深信不疑。
右手暂时不能拿太重的东西,但也差不多能活动自如,这让沈漠一行人终于放下心中的巨石。
但苏煜卿却牢牢记住一件事:沈漠严实地包裹住的左手,确切地说,是左小臂。
“沈漠?嘿嘿!”煜卿自从可以踏出屋子便闲不住到处乱逛,打算略微熟悉下永定侯府的地形,毕竟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只是没想到,恰好,走到书房。
恰好,碰到正在看书的沈漠。
………是恰好………不是跟踪………
“你在读书啊!”说了一句很明显的废话。
沈漠抬起眉眼,淡淡一笑:“喜欢看什么尽管拿。”
“不用,我只是凑巧路过而已。”煜卿尴尬地呵呵两声。
“......”盯——
“好吧其实我目的不纯。”犀利的眼神下只能缴械投降,“我来看看你的手好了些没。”
优雅翻书的手一顿,书拿反了。
不过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好得差不多了,多谢煜卿关心。”
“还要上药吗?我来帮你涂吧!”苏煜卿搬张凳子坐在沈漠旁边,沈漠的书立即仓皇地合上。
“今天的已经上过了。”
“那我明天早些来!”
沈漠默默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人,半晌吐出两个字:“不用。”
“为何?!你毕竟是为了救我伤那么重,我理应善后啊!”
“善后?”
“我是说……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我应该担起这个责任的。”
担起这个责任?
沈漠心中泛起一圈涟漪,只是,“伤口太丑,没什么好看的。”
“咦?”原来是虚荣心作祟,怕丑的一面被别人看去。苏煜卿决定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安慰一下板着脸的沈漠。
“我不会笑你的!”无比忠诚地说出这句话。
本来将书放在桌上的手一顿,这小狼崽如今越来越大胆了!
沈漠无奈地看着他,“你为何如此坚持?”
苏煜卿嗫嚅:“嗯……就上个药,你也没必要一直推辞吧?”
“上药?”沈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煜卿是想和我有肌肤之亲么?大婚之前这可是大忌。”
苏煜卿大惊——上药哪里就肌肤之亲了?男人和男人之间上个药哪那么多讲究,直接拿手剜一坨糊在伤口上不就行了吗?
而且…………“肌肤之亲”四个字很轻易地勾起了他关于那日他们这样那样的回忆。
苏煜卿虽不懂情爱之事,却也觉得那样很奇怪。双颊一红,瞪到:“什,什么肌肤之亲,你可别瞎说!”
“嗯?煜卿脸红的样子甚是诱人。”低沉的声音竟有不少撩拨之意。
小狼崽对战老狐狸。
小狼崽,卒。
“喂你干嘛?”苏煜卿盯着突然起身倾过来的沈漠。
“说了不要叫我喂。”
“大兄弟你干嘛?”
“………”
“喂喂!你,你可别乱来啊这,这可是书房!”看着越来越近的沈漠,苏煜卿无奈往后一步,又一步。
“那我们回房去?”沈漠前进一步,又一步。
“你你你,我可是男的!”背已经紧紧贴着墙了,苏煜卿有些着急——那日呼吸困难的经历他着实不想再体会一遍。
沈漠伸手将之圈在自己和墙壁中间,附身凑到他的耳边,低哑着嗓子道:“我会让你知道,我也是。”
苏煜卿狠狠低着头,眼中如同有澈明的水波流动。他现在要想一个完美的脱身之策,但是脑袋就像木鱼一般,呆愣愣的一片空白。
阳光洒进来,铺在地上,留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某公子后背贴在墙壁上一动不能动,两张饱满的双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