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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到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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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看到哥哥了
苏煜卿不喜欢被他这样揽着,“你给我放开!放......放......”突然之间,两条腿越来越无力,站都站不稳。然后蔓延到腰际,然后是手。
即刻意识到什么,满是惊讶和愤怒的眼眸瞪着面前的人,“你!沈......沈漠......你……”
眼前的事物逐渐朦胧,而后是一团光影的迷离,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瘫倒在沈漠怀里,毫无意识。
深邃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一丝痛楚。
“爷。”一直在旁边默默不吱声的药娘终于开口。
“药下得很及时,可以开始了。”沈漠侧首,他的脸逆着月光,看不清神情。
药娘咬了咬下嘴唇,盯着沈漠揽着苏煜卿的修长手臂,“我......并不是觉得要开始了才下的麻药。”
“不重要,去准备吧。”沈漠将苏煜卿放回床上。
药娘欲言又止。
望着安静熟睡的人,沈漠勾起一抹忧伤的笑意。伸出手温柔地抚平皱得紧巴巴的眉头,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擦他苍白的脸颊。那似牛乳的皮肤像是将他的手指吸住了一般,让他久久舍不得离开。
看着大概是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来的嘴唇,将游离的手指附在上头,极轻柔地摩擦着。
“煜卿,原是这般的痴儿。”
语气极为宠爱,吓掉了药娘手中的药匙。之前好不容易,从十几日的冗长担忧里建立起的信心,倾然坍塌。
难道爷真的......不可能!爷清心寡欲,这些年没有一个红颜知己,甚至是蓝颜!所以自己一直都......不……不可能!肯定是因为两国和亲的缘故,爷为了少些事端,不能弃他不管不顾,一定是这样。
药娘自顾自地哆嗦着。
“药娘。”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语气却回到了之前平和的距离感,“尽人事,听天命。”
药娘怔怔愣了半晌,颤抖着单膝跪下,痛苦地垂首:“是!”
段九成的消息十分准确,今日要用的药的确是雪山魔兰,连筋续脉的旷世珍品。其生长环境极其恶劣,在终年不化的雪峰之上,险恶陡峭的断壁之间。
说是奇药,但用不好,也是致命的毒药。
“爷。”药娘摊开精致的银针包,“如若失败,不需您开口,药娘也定当以死谢罪。”
忠诚的对象并不是那昏睡之人,而是她的医术。
屋子被好几个炉子熏得暖暖的,勾勒着苏煜卿姣好的容颜。沈漠让他靠躺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将受伤右臂从衣服里拨出,一层一层地拆开上头的绷带。
很漂亮的肌理,很狰狞的伤口。
近百根银针,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盆开得很艳的雪山魔兰,一盏燃着蓝紫色火焰的油灯。
东西倒是简单得很。
抽出一根银针,将针身浸入药汁,药娘心里默数着时间。取出,在妖艳的火焰上穿过,一次,两次,三次,迅速扎入穴位。
一针又一针。炉子里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噗噗”的响声。
快一个时辰过后,扎针阶段终于结束。这一步,是要封住各大筋脉,避免雪山魔兰的寒气侵入脏体。要是有毫厘之差,它的一丁点儿寒气就能将人活活冻死。
药娘顾不得满头大汗,将魔兰快速从盆里砍下。沈漠瞬时抬手聚气,将之融成白色的药泥,尽数移入冷暖玉杯里。足有人头大的一株魔兰,融成药泥后一只酒杯都能装下。
药娘拿起匕首,将苏煜卿手臂上已经有些愈合的伤口呲啦啦地割开,好让雪山魔兰充分接触断筋,发挥神用。
刀割着肉,发出“嗤嗤”的声音。怀里的人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依然沉睡——麻药的作用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药娘小呼一口气,将魔兰端来,用隔冷的小勺子舀出药泥,敷在伤口上。
苏煜卿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滋~”药泥一点一点地融进伤口,发出奇怪的声响,听上去十分诡异。
“唔!”怀里的人已经醒了。
先前用刀把伤口生生割开都没丝毫动静,现在魔兰一碰到他就已经有如此反应,痛楚有多剧烈便可想而知。
“嘶!痛——”拼命摇晃着脑袋,痛得龇牙咧嘴。眼睛却无论怎么用力都睁不开,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
苏煜卿整个人都在抽筋,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就像深陷在九寒天最寒冷的冰雪里,刺骨的冰碴生生的把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撕裂开。他不停地挣扎,却怎么都逃不走。
前十八年所有的痛加起来都抵不过这一次。
他清醒了,却睁不开眼。
药娘还在不断将魔兰朝伤口上舀,“你挺住。挺过去就好了,不要睡过去!”
谁?谁在说话!
“煜卿,我在,别怕!”平时毫无情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压住他不让他乱动,示意药娘继续。
“唔啊!哥哥,唔——”苏煜卿痛得失了神智,只一声声痛喊着最亲近的人。
他睁开了眼,但又好像没有,周围黑漆漆的,冰寒刺骨。完全没法忽视的痛楚蔓延到全身,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撕碎,被烈火呲啦啦地炙烤,被寒冰不放过任何角落地侵蚀。
“真的痛!啊——”
药娘还在继续上药,疼痛越来越剧烈。
下嘴唇快被苏煜卿整个咬掉,却依然不能忍受。
他快死了!
隐约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宁国还深陷在战乱里,你父王母后还在王宫里望着这边…………”
父王?
“邵威用命换来了你的命,你还没给邵司南交代…………”
司南他现在知道邵威死了吗?他在哪里?
“你真的要这样自私抛弃一切不管不顾?还是你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会逃避的懦夫!”
这个人,好吵啊!
“………煜卿,你别死…………”
死?什么?!
苏煜卿发誓要睁开眼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骂他还咒他。
然而,痛意真的让他没有多余的气力。身体抽搐着,头不断地撞击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听见“咚咚咚”的闷响声。
有双手上来制止他,阻止了即将撞破的头,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痛楚。
苏煜卿痛得脸都变了形,牙齿也咬的失去知觉,终于再也忍不住, “啊——————”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
之后,逐渐的,耳边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小,痛楚也越来越轻。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他看到了苏煜珩,宁国已故的二公子。
那个曾为了心爱之人,不远千里跑去见他,却被设计,害的尸骨无存的,苏煜卿一直口中的“哥哥”。
他穿着那一身最爱的蓝袍子,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眼眸像是初春化开的泉水,足以让一切坚硬的东西融化,“小卿,哥哥来接你了。”
苏煜卿缓缓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不可置信地唤着,“哥哥?哥哥......”
“小卿,来这里,以后我会保护你。”哥哥比以前更好看了,周身散发着白色的温暖的光芒。
苏煜卿眼中噙着泪水,“你总算来了,总算来看我了。”
“煜卿!醒过来!”
谁?
谁在叫他?在他的意识里,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个名字。
“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会逃避的懦夫!”
谁是懦夫?他吗?谁在骂他?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骂他!
“小卿,到哥哥这里来,马上就不痛了。”远处缥缈的声音继而传来,苏煜卿望着那双看不清的眼睛。
母后总说,卿儿的眼睛是世上最好看的。但他却觉得,最好看的是哥哥的眼睛。自己的跟哥哥只有七分像,所有的好看都是因为这七分像。然而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现在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颤抖地伸出手,与那蓝色的身影重叠。
哥哥,我好想你…………
炉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很舒服,苏煜卿却再也没呼痛,只是安静地睡着。
沈漠怔怔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药娘最后一次检查煜卿的身体,认命闭上眼,对沈漠摇摇头,已经没有脉息了,“爷……节哀吧!”
过了许久,沈漠才迟钝地颤了颤,烛光在他俊挺的脸颊上晕开,添了一层忧伤。和衣躺在苏煜卿身旁,茫然无措地对着那张惨白的脸,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不是想等伤好之后,报复我逼你吃药么……………我可等着呢…………”
苏煜卿还是安静地闭着眼睛。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怀里人的头发,不知疲倦地一直重复这一个动作。
药娘一个人在门外,死死咬着手,清泪纵横。
屋内一片祥和宁静,屋外一阵哭声咽咽。
那晚的月亮尤其圆满,讽刺地挂在树梢头,洒下一抹冰凉的月辉,照在不幸的人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