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唐》卡叶

2、Chapter 2 世上苍龙种 自此，他这

　　梦唐王朝建国不过一甲子光景，建都长安，独占大半中州地界，周有西域、东瀛、北漠、南疆四处政权各占一方，另有东北后楚，及太祖亲封的云南王曲氏王侯一族坐拥重兵，独自为政。梦唐先帝仁宗一脉，发妻慕容皇后诞下一女，东西宫淑德二妃子各育一子，云南曲王府进献入宫的小女儿，仅位居婕妤的靖阳曲氏亦诞一子名曰傅云铮。
　　这傅云铮生于天玺三年，本是皇长子，却因母亲位分低下，东宫之位自是无望。次长的徳妃之子尚在年幼，先帝欲待他成人之后嘱意皇位。奈何五年前先帝骤然薨逝，年方二十五的曲靖阳各处拉拢朝臣，并联络母家势力，重兵围困长安城数日，群臣人心涣散，以命主苍龙克夫亡国为名迫得慕容皇后自缢，其余四妃子及其子嗣皆以毒酒赐死，顷刻整个皇城一片腥风血雨，众人惶惶。据说仅年幼的公主被奶娘乘乱抱出宫去，生死未卜，这已是后话。曲靖阳顺势扶持十岁的傅云铮入主东宫，自己以太子生母：武德皇后之名执掌玉玺凤印，垂帘听政，将颇有微词的大臣一一除去，仅一年光景，整个朝堂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曲后以铁腕之势迅速平复内乱，又借母家云南铁骑镇压各方蠢蠢欲动的诸侯势力，终是使王朝免于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险峻局势。
　　如今傅云铮已过弱冠，在母亲身边，于朝堂周旋多年，早已有独掌国政的心思。几位辅佐大臣借势上书，言下之意一个女人掌朝数十年，实在不合祖宗规制，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曲后无奈，想着这天下始终是要托付给儿子的，便交出传国玉玺，自此褪去一身权谋胆识，被奉为母后皇太后，于后宫颐养天年去了。傅云铮于四月登基，定年号永靖，号高祖哲宗皇帝，举国大赦、同庆数月，灯火鼓乐连绵不休。
　　这傅云铮承袭母亲治国之风，自是有些手腕。曲靖阳虽已退居后宫，然手下本族一众亲信仍居高位，应着助傅云铮上位，大有不可一世，功高震主之嫌。傅云铮不动声色，只暗暗命人放出风声去，说是皇上忌惮曲家权势，欲除之，并在朝堂之上隐隐露出要削弱曲氏武将兵权的意思，引得这曲家众人一片哗然。尤是以骠骑将军曲宏为首，率先按耐不住，遂私下调动部下军力意图把控长安各门及四周郡县紧要关口，只等稍有事端便弑君夺权。
　　六月，傅云铮借为母后过寿之名，在麟德殿中大摆宴席，曲家各个众臣皆在应邀之列。
　　酒过三巡，这位温婉谦和的少年皇帝高高举杯，苍白的脸上有微醺的神色，面向坐在左下手的曲宏道：“爱卿，你说朕这万里江山好不好？” 曲宏不知何意，只大笑道：“这万里锦绣河山，自是极好的！” 言罢欲饮尽杯中酒。
　　傅云铮笑容谦恭，眯起眼，将眼底那一点点杀气掩饰得毫无痕迹：“江山再好，也是靠卿们所赐，不如朕将这皇位一并给了你如何？” 曲宏饶是再粗莽愚钝，也听的出这话里的用意，一口酒梗在喉口，咳嗽不止。良久，才放下酒杯，走到大殿正中跪拜道：“陛下乃天之骄子，微臣怎敢觊觎天子龙位！”
　　傅云铮终于不笑了。
　　他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锦袍微微抖动，带着袍子上绣着的两条栩栩飞龙，几欲破空而出。他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只淡淡道：“将军辅佐朕和母后数十年如一日，劳苦功高。如今天下太平，即是将军于皇位无意，那便不必再打打杀杀，只管交出兵权，去享几年清福罢。”言罢，死死盯着尚自跪伏的曲宏。
　　在座众人皆是大惊：这小皇帝登基不过数月，且年方弱冠，竟这云淡风轻的寥寥数语，便卸下了骠骑将军手中百万的兵权，这各中心机手段，不容小觑。
　　坐于傅云铮身侧的曲靖阳亦是惊骇，儿子自小文弱谦和，对这些辅佐大臣更是皇叔相称，恭敬得紧，怎的这厢便咄咄逼人，看样子是非夺了曲宏的兵权不可，甚至，还能夺了她曲氏一族所有的权势荣耀。想到此处，她心下发寒，欲起身解围，不了傅云铮左手轻轻按住她，转头低声耳语：“母后，如今儿臣是天子，自有定夺，母后安心看着便是。” 字字玑珠，砸在她心头，泛起一阵阵惊悸：是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武德皇后，她仅仅是个普通的妇人，冠着母后皇太后的虚名，在金玉堆砌的福贵塚里等死。她一倒，曲氏亲族便将任人宰割，慢慢从朝堂上销声匿迹，终是要完全消失在中州的名利圈内。傅云铮虽是她一手扶持上位的亲生儿子，但这究竟是傅家的江山，她云南外戚，岂有偷生的夹缝？
　　不，这种局面是万万不能的……
　　尖利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在曲靖阳心思电转的片刻，殿上局势已急转突变！曲宏听得傅云铮一席话，全身热血翻涌，陡然立起，躲夺过一旁桌案上的茶盏，扬手狠狠摔碎。随着茶盏碎裂的清脆声响，大殿四周立刻穿出铮铮的兵刃出鞘，伴着阵阵喊杀之声，将殿上一众朝臣惊呆！
　　曲宏原本早已在麟德殿四周埋伏了数百精锐骠骑将士，只待他摔杯为号，便一齐杀入殿中，取皇帝性命。怎知外面杀声只持续片刻，便迅速平息了下来。只见一身着暗赤色戎服披带光明甲的将士佩刀上殿，周身星星点点的血迹，面容挺拔，却带着久经风霜的沧桑之感，面上有尚未敛住的杀气。他径直走到傅云铮案前，跪拜道：“启禀陛下，叛军已全数诛灭，属下特来复命。” 却是禁军统领魏逍。傅云铮设这个局，自是早有了准备，在聚麟德殿两道宫墙之隔的流光、玄武二殿四周同样埋伏下数百禁军，暗暗将曲宏的队伍包裹在内，曲宏若有任何不轨之举，即刻全部歼灭。
　　傅云铮并不动声色，只颔首让他退到一旁。曲宏见大势已去，登时发狠，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飞身超皇帝心口刺去！傅云铮只是默然静坐，然那道寒光离他心口只有寸余时，竟被生生截断！却是魏逍抢身上前，手中佩刀贯着十分力气，只一击便将匕首的力道卸去，磕到一边，反手一刀直割曲宏咽喉！这禁军佩刀刀刃薄如蝉翼，却是锋利异常，只是顺势一割，便将曲宏的颈项削去大半！
　　鲜血喷涌而出，飞射向一旁雕虬龙翟凤的汉白玉立柱，通透的月白柱身沾染上腥红的血渍，那龙凤浴血，霎时变的狰狞可怖。殿上群臣见这一连串的变故，个个脸色迅速惨白下去，一时发愣，大殿上一片死寂。
　　曲靖阳目睹族兄惨死面前，而杀他的却是亲生儿子，不觉全身一阵阵发冷。
　　傅云铮望着眼前的遍地鲜血，只是微微皱眉，旋即立刻又恢复了平日那谦和的笑脸，对众人道：“ 朕方才登基，自当清理朝堂，诸位不必介怀。” 接着话锋一转：“ 若还有人想要这大好江山，只管来取便是，只是若没这个坐天子的福分，下场便如这叛逆一样！” 他直指曲宏双目爆裂、血流如注的尸身，凌厉的语气落在每个人耳畔，铮然作响，久久不能平息。
　　同年九月，曲宏全家以谋逆大罪被诛杀殆尽，收回调兵虎符，手下百万骠骑军从此只得由皇帝一人掌管。同宗的左丞相曲青尧、过从甚密的兵部尚书黄炳文，即一众宗亲皆以叛臣同党的罪名或发配流放，或贬官出京，上下牵连竟达到数十人。自此，傅云铮这个君王之位才算真切地坐稳了。
　　然逆臣贼子皆已发落，这悬空的官位却还是要有人来坐。傅云铮开始从各地调集各地政绩出众的官吏，只等时机成熟，便即刻调往京城赴任。
　　眼下这九月天里，赴任的官员们都将尽数入京了。新修的府宅官邸皆是洒扫一新，摆上各色秋菊，团团簇簇鲜艳喜庆。檐下铁马叮当，好不热闹。这十数年来长安城内几番风云变幻，连这一砖一瓦皆带上了血气。终是现下新帝登基，一帮从各州各府精挑细选上来的生面孔将辅佐他坐镇这天下。少帝英明神治，想必他亲手选上来的人定是不会错的，起码近几年不用再为政变夺位这等事闹的人心惶惶。
　　大抵是因此，整个长安城也仿佛热闹了起来。只见皇城以南，一条朱雀大街由南至北贯彻数十里地，一路全然是大型的茶肆酒楼、官字铺户，偶有几个空闲出的当口，密密匝匝地排满售卖小物什的摊位，从零嘴吃食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百步宽的大街上人群川流涌动，鼎沸的人声中偶尔传来酒楼小二的吆喝声，清脆响亮，直喊的人们心尖颠颠地颤。
　　只是今日，人们的脸色上皆带了几分凝重的表情，私下交头接耳地议论，隐晦得话头藏在愈来愈紧的秋风里，被挂的支离破碎：
　　”诶，听说了么，昨夜城外的管道上，出命案啦！”
　　“当然听说了，好像一下死了十几口子呢！啧啧，那叫一个惨啊……”
　　“那行人车马上好像带着大批上好的丝绸茶叶，仅次于御用的呢……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这都被剁成零碎了，哪还看得出来？不过这歹人行了凶，却放着大把丝绸金银不要，该不会是仇家专来讨他们性命的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累了，本来还有一小部分，放到下张吧。每日一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