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洛寒烟》偌清欢

11、第十一章

　　微风吹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梅花香味。偶尔有朵朵花瓣随着寒风拂过，在空中慢慢飞舞、飘散。
　　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低头看着脚下一片片凋零的花瓣，烟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重生之后她才忽然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洛轻寒。似乎每次见到洛轻寒，总会打破她对他原有的认知。
　　刚刚为了躲开他，她顾不得什么会不会尴尬的间接答应了顾瑞霖的邀约，谁知他气定神闲的一句“我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聊，刚好今年的梅花我也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过，不如大家一起去欣赏欣赏吧！”就打碎了她的的小算盘。
　　哥哥和洛轻言被人半路劫走了，洛轻扬今日似乎没来，她原是打算好好跟哥哥聊聊的，所以银杉、银杏也被她一早放走了，现下她身边只剩下一个她一直想躲开的人以及一个她刚刚知道名字，还不能算认识的人。
　　忍不住再次轻轻叹了口气，烟落不明白她怎么就让自己陷入这种局面了。
　　“沈小姐的舞也是在缥缈峰时学的么？”可能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顾瑞霖起了话头。
　　“……”烟落不知道千茴师姐到底跟皇宫中的人说了多少自己的事儿，也不知道那些事洛轻寒是不是都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微微沉思后才道：“这倒不是，我不喜欢学习才艺，所以在缥缈峰也就只跟着师姐学了一段时间的琴。前些日子手割破了，没办法才学了这支舞。”
　　“那教沈小姐之人想必一定是精通舞蹈之人。只是如此精妙的舞却从未听过见过，还有那琴声，也是绝妙非凡，其中的情感让人震撼。”说起烟落之前的表演，顾瑞霖似乎很是赞叹：“不知沈小姐可否告知这舞和曲子的名称。”
　　“曲为‘诛心泪’，舞为‘离人殇’”合了合双眸，烟落努力想要压下心中再次漫上的疼痛，却发现只是徒然。
　　诛心无泪，离人已殇。
　　舞和曲都是烟落听说洛轻寒要娶上官兰心时突如其来的灵感。
　　得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她宁可什么都不要。所以她在听到他们即将成婚的消息后便决定要想尽办法离开。
　　如果刚决定要离开时就带着银杉和银杏离开，结局也不至于是那个样子的了吧？
　　心渐渐疼的烟落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何时攥起的右手紧的指尖都没了血色。
　　微风刮过，察觉到脸上的凉意，烟落连忙低下头去。
　　不着痕迹的抬起左手擦去脸上的水渍，烟落自嘲的勾起嘴角。
　　走在烟落右手边一直未出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洛轻寒忽然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顾瑞霖：“本王刚才好像看见顾小姐追着简将军和苏小姐往御花园东边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不会缺少话题，不过沧海国皇城内人们近来茶余饭后最爱聊的莫过于顾家二小姐倒追简将军的事儿。
　　人人都知道简将军简昱珩与户部侍郎之女苏妍柔两情相悦，人人都以为只待苏小姐及笄礼一过，两人便会拜堂成亲，谁知离苏小姐及笄礼还有几个月时，礼部侍郎之女顾瑞雪突然冒了出来，并扬言一定要嫁给简大将军。
　　说起这顾家二小姐顾瑞雪，可以说皇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侍郎娶过两位夫人，大夫人膝下一子，顾家大公子顾瑞霖；二夫人膝下一女，顾瑞雪。只是这二夫人在生下女儿后的第二年为了救失足落水的顾家大公子，就此殒命，只留下一个正嗷嗷待哺的二小姐顾瑞雪。
　　二夫人死后，顾家上下对这二小姐格外疼爱，有求必应。于是养成了二小姐娇蛮任性又爱闯祸的性子。
　　前不久苏家大小姐掉进了水里，有人说是顾家二小姐推下水的。于是这顾侍郎一怒之下，将其关在府里并命人看守，不许其迈出房门半步。只是没想到今天被她溜了出来，还混进了宫里来。
　　害怕她再闯什么祸，顾瑞霖急急的对眼前的两人说了句“瑞霖现在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转身就准备往御花园东边赶去，转身刚走一步才发现袖口被人拉住。低头看去，一只白净修长的小手正拉着自己的衣袖。微微怔了一下，才顺着白净的小手看向拉住他的人：“怎么了？”见烟落低着头，伸手拉着他的衣袖也不说话，顾瑞霖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未发现的温柔。
　　“…………”烟落刚回来没多久，哪里知道顾家小姐的事儿，她只是不想和洛轻寒独处，特别是现在，在刚跳了那支舞之后，在伤疤被自己亲手撕的鲜血淋漓之后……
　　听见顾瑞霖似乎要离开，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顾瑞霖有一瞬间想要不去管顾瑞雪，想留下来陪着烟落，但也只是一瞬间。脑中想起二娘临死前的托付眸子暗了暗，终究还是狠下了心：“下次再陪你一起赏花，好不好？我今天真的有事在身。”
　　拉着顾瑞霖衣袖的左手一点点松开，而另一边低垂着的早已紧握成拳的右手却攥的越发的紧了。紧到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而不自知。
　　待烟落松开手后，顾瑞霖又深深的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烟落，忽略了心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的不舍，转身往东边追去。
　　“你就那么不能忍受跟我呆在一起？”待顾瑞霖离开之后，将两人所有动作尽收眼底的洛轻寒开口一字一句的问道，原本清冷的声音越发低沉。
　　他找人调查过她，所以他知道，她除了沈府中人、皇太后以及皇上、皇后，整个沧海国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包括顾瑞霖。
　　他清楚的知道，那次去太傅府之前他跟她并不曾有过交集。
　　所以他更加不明白，她到底为何处处躲着自己，甚至不惜去拉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的衣袖挽留他不要走，只是为了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王爷多虑了。”纷乱的思绪填满脑海，心口的疼痛还清晰可见，烟落觉得现在的她再没有多余的精力能够去应付他。她只想赶快逃离：“烟落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告辞了。”
　　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只是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微微使劲，烟落便跌进了一副坚实的胸膛。
　　“你是不是只有在见到我时身体才会不舒服？”洛轻寒一手握着烟落的手腕，一手圈着她的腰，微微俯低身子在她耳边问道。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方才他未过来之前，顾瑞霖与她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也不见她身子不舒服。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染红了烟落原本略显苍白的小脸。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发现他圈着自己的腰，想要动一下都难。
　　充满血色的脸更加红润了起来：“你……你放开我……”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烟落几时和男子这般亲近过？即使是他，也不曾有过。
　　“那你先乖乖回答我的问题？”见她终于不再是那副不耐的想要逃离的表情，洛轻寒微微挑眉。
　　烟落忽然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上一世所认识的洛轻寒么？又或许，她真的从来不曾了解过他？
　　“凭什么……唔……”下意识不想顺着他的意思，却感觉腰上圈着的手微微使力，使得她与他更加靠近。
　　“你说呢？”洛轻寒手下微微使力，好心的提醒她，她凭要什么听他的。
　　盯着她有些慌乱的小脸，洛轻寒嘴角上扬，勾起一丝笑意：“现在还要问凭什么吗？”
　　“你……你先松开……”紧张的看了眼周围，烟落生怕有人路过。
　　若是被人瞧见了他两现在这幅样子，估计都要不了明天，大街小巷就会流传开来。而且版本绝对不会只有有一个。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么？嗯？”微微上扬的尾音，既低沉又性感，听得烟落本就狂乱的心跳更加失去控制。
　　懊恼的咬住下唇，烟落努力想要平复早已失去控制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
　　“你问吧。”
　　“我们以前见过？”
　　看着些许困惑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烟落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面对那个一直纠结着的、让身边人都在担心着的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上一世的一切。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不自觉的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想要吐出心中的郁结。
　　略微思考之后，语气更加冷淡：“在烟落从缥缈峰回来之前不曾见过。”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如此。
　　果然如他所料。虽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洛轻寒觉得心里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盯着面前愈发平静的小脸，洛轻寒蓦然觉得她对他似乎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眉头不自觉的皱紧，他微低下头紧紧的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看着她的目光过于强烈，强烈到烟落无法忽视。
　　于是稳了稳心神后慢慢抬起一直为了避免与他对视而低下的螓首，眼神直视着他的双眼：“王爷现在可以松开烟落了吧！”
　　洛轻寒也不理会她的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小脸，径自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何要处处躲着我？”
　　“烟落说了，是王爷自己多虑了。”虽然狂乱的心早已平静了下来，但是眼神却不免闪烁了一下。轻轻咬住下唇烟落直视着洛轻寒，表情愈发淡然：“男女授受不亲，希望王爷能够自重。”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乎的人一直都只有她一个。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或许更不会在乎……
　　烟落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几分悲凉。
　　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纠结，在一厢情愿。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
　　许是她脸上平静的表情中透出的悲哀太过浓重，又或许是她发自内心的疏离感太过强烈，洛轻寒只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未说，圈着她的手臂也收了回去。
　　“不管王爷信或不信，烟落在回沧海之前确实不曾见过王爷，可能是烟落某些地方做的不妥，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烟落在这里向王爷道歉，还望王爷见谅。烟落确实有些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被撕开的伤口疼痛依旧，但是烟落忽然就不在意了。疼就让它疼着吧，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在提醒她，之前的自己有多愚蠢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