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洛寒烟》偌清欢

12、第十二章 及笄礼过后

　　及笄礼过后的第二天陪着太后用了午膳又聊了会儿天之后，烟落才回沈府。
　　寒冬腊月天本就黑的早，待烟落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沈母知道烟落今日回府，特地让下人做了一桌子烟落爱吃的菜。
　　一家人吃了饭，又聚在一起聊了些知心体己的话，等烟落回到房间时已经子时了。
　　昨天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一夜未合眼，到现在烟落竟也不觉得困。
　　打发了银杉和银杏，烟落把准备做给哥哥的衣服又拿了出来，点了灯火，一针一线绣起图案来。
　　上一世的她也曾夜半挑灯一绣就是一夜，只为了能多给洛轻寒缝制点衣服，为了让他能够变得稍微喜欢自己一些。
　　烟落有时候会想，其实那个时候的一切，是怨不得洛轻寒的，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上一世烟落是回到沧海国的半年后才嫁给洛轻寒的。
　　那时的她曾经想尽一切办法偶遇他、接近他，后来跟他慢慢熟悉后，她就总是缠着他。
　　洛轻扬总爱嘲笑她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她便也笑他比她还要像跟屁虫，因为他跟着洛轻寒的时间比她还要多，但其实她心里有多么羡慕洛轻扬能够时时刻刻跟着他，只有她自己知道。
　　起初洛轻寒待她还是挺好的，有什么好玩的带着洛轻扬便也不会少了她。
　　但是他对她的好更像是兄长对待妹妹的好，恰恰这种好是烟落不想要的。烟落以为以洛轻寒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所以即使他不爱自己，把自己当妹妹一样对待，她也无所谓，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烟落从没想过他会爱上某个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上官兰心。
　　洛轻寒之所以能够熟识上官兰心，主要还是因为烟落。
　　从缥缈峰回来后，整天无事可做的烟落不是缠着洛轻寒就是在府里呆着。但是一向活泼好动的烟落岂会能闲的住？所以在府里呆的发慌又无意中从府里丫鬟口中的知离皇城最近的和安寺的后山上有很多很稀有的草药之后，便立刻跑去缠着洛轻寒让他陪她去见识见识，想着或许能弄一点儿带回府上养着。
　　烟落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缠着洛轻寒陪她去和安寺，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遇见并救下被土匪打劫的上官兰心，如果她没有见她可怜便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天天带着她一起跟在洛轻寒身后，那么洛轻寒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上官兰心？
　　只可惜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看着洛轻寒对上官兰心从莫不关心到一点一点在乎，一点一点疼爱，直到最后慢慢忽略了身边的自己，烟落的心也跟着一天比一天煎熬。
　　烟落不明白，明明是她先认识的洛轻寒，明明上官兰心是她带到他身边的，他怎么就会对她动了心呢？怎么能呢？
　　难过，不甘……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烟落开始变本加厉的缠着洛轻寒，开始疏远并处处针对上官兰心。
　　洛轻寒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讨厌她的吧？
　　后来烟落和洛轻扬斗嘴时无意中得知洛轻寒已经有了想要迎娶上官兰心的想法，心里的难过和不甘忽然全部爆发，如溃了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她使计让洛轻寒与自己单独被困在和安寺后山的林子里困了一夜，第二天被救出去后她直接进了宫去求皇上，骗皇上说她和洛轻寒已有了肌肤之亲，希望皇上能够为她和洛轻寒赐婚。
　　精通医术的她轻而易举的瞒过了所有人她是处子之身的事实，如愿的让皇上为她和洛轻寒赐了婚。
　　迎接她的是洛轻寒轻视厌恶的眼神，洛轻扬带着讽刺的嘲笑以及洛轻言意味深长中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
　　她以为成了亲，她只要努力变得更好就能让洛轻寒喜欢上自己，她以为只要努力他就会慢慢的喜欢上自己……可是最后她花了三年的时光并搭上了银杉的性命以及长辈们对她的疼爱证明了她有多么可笑，有多么悲哀……
　　夜间肆虐的寒风无孔不入，从半掩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吹在烟落身上，也吹散了满室的回忆。
　　放下手中只绣了一点花纹的衣衫，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烟落起身关窗。
　　借着月光及屋檐上的灯火，看向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树木，烟落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早已冰凉的小脸。指尖感受到的湿意使得烟落愣了愣神随后勾起嘴角颇为讽刺的想：原来还是会难过啊！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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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太傅府后不用再每日里去陪着太后用午膳，不用日日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烟落发现日子忽然空闲了下来。
　　一闲下来脑子里便会止不住的想起上一世的种种，看见爹娘时不时投来的担忧的目光，烟落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白天不那么闲，不去想那些容易乱她心神的事儿。
　　那些曾经为了洛轻寒所学的才艺，碰一次，诛心一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是万万不会再去触碰了。而烟落因为上一世回府的第一天就遇见了洛轻寒，从此爱的不可自拔，满心满眼都是他，所以除了想尽办法怎么引起他注意之外也没有去认识甚至结交一些其他公子小姐，朋友自然也是没有的。
　　那么问题来了，琴棋书画一概不碰，朋友一个没有，她又只喜欢桃花，所以那些花花草草她也没什么耐心去打理，那么她能做些什么事儿转移注意力呢？
　　仔细想了两天烟落也没发现有什么是自己想要或是想去做的，于是每天除了陪爹爹和娘亲聊会儿天之外，便整日带着房中，想在哥哥生日之前把要送给哥哥的衣服完成。
　　期间除了银杏隔三差五的跟她汇报又有谁谁谁家的公子上门提亲之外，并无什么大事儿发生。
　　时间飞逝，一转眼便是沈沐风的生日了。
　　在沧海国，男子除了金榜题名，升官进爵也没什么事会摆宴请客。过生日一般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庆祝庆祝更甚者便是叫上些平日里处得来的朋友一起吃吃饭聊聊天，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
　　因着沈太傅的原因，沈沐风从小就跟诸位皇子王爷们玩在一起，学在一起，所以玩的好的无非也就几位皇子外加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顾瑞霖。
　　即便是生日，君臣之礼还是要顾及的，为了避免家里人束手束脚的不自在，沈沐风从不曾邀请过任何一位王爷来府庆祝自己的生日。
　　所以当下人前来通报说前面来了几位王爷，说是来给少爷庆祝生日时，原本坐在一块聊着家长里短的沈太傅一家都惊讶了一把。
　　不过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惊讶之余还有些好奇，但是也没表现在脸上。沈太傅带着沈沐风去前面迎接贵客，而沈母则转身吩咐身边的翠荷应该再加些什么菜品，酒水之类的。
　　彼时的烟落还不知道前院来了贵客，由于连天来的赶制衣服，一直盯着刺绣，眼睛早已酸涩不堪。好不容易在哥哥生日之前赶完了，整个人也就放松了下来，此时正闭着眼睛躺在靠窗而置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门外一阵谈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后，就听见一直守在外间的银杉推门进来：“小姐，夫人身边的绿柳姑娘刚才过来说是前院来了贵客，夫人让您去前院迎接一下。”
　　府中来了贵客，她作为嫡女又已成年，前去迎接并无什么不妥，所以烟落也未多想，在银杉银杏的服侍下换了身衣服就往前院去了。
　　然而离会客厅还有几米远时无意中的一个抬眸让烟落忽而止了步伐。身后的银杏则因为没留意直接撞在了烟落的身上。
　　在银杉略带无奈的眼神下银杏揉了揉被撞的额头，抬起头颇为无辜的看着烟落：“小姐你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停下了？”
　　原本在低着头思考着要不要继续往前的烟落听见银杏的问话下意识的抬头向前面看去，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熟悉而深邃的眸子。
　　默默移开视线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没事。”然后抬起脚接着往前走去。
　　“落儿快过来拜见几位王爷。”烟落一进到屋子里，兄长便冲她招了招手，而沈太傅夫妇觉得几个年轻人更能聊的来，聊的开，早已离开。
　　对着坐在右边的三人弯腰行礼后抬步走到兄长身旁坐下。
　　她不知道也想不通眼前的三人会为了何事来府中，记忆中上一世时从她跟洛轻寒认识到她上一世结束，洛轻寒来府中的次数也不超过五次，甚至连成亲后第三天的回门也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而她记忆中的今天她是在宫中度过的，因为听说洛轻寒会去陪皇奶奶用膳，所以她一大早就进了宫，直到第二天才回来。她甚至忘了哥哥的生日！
　　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原本清亮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带着些微懊恼的看向兄长却发现兄长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微微愣了愣神，烟落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本在聊天的众人不知何时早已停止了交谈，全部都把视线转向了自己。
　　烟落和兄长的关系一直都是很亲密的。上一世烟落犯的所有错，第一个谅解并帮着收拾烂摊子的总是沈沐风，就连被烟落害的远走他乡时，沈沐风都舍不得责怪烟落一句。
　　而烟落也早已习惯了依赖这个虽然未能一起长大，但是疼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哥哥。就好比现在，烟落不明白众人为何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第一反应便是带着疑问的看向兄长。
　　看着自家妹妹小嘴微嘟秀眉微蹙，眼神中满是讨好的意味看向自己，满是撒娇意味的样子，沈沐风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笑的颇为开怀。只一瞬间便似想明白了些什么眉头微挑颇有些取笑意味的问：“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连子言问你话都没听见？”
　　“子言”是洛轻言的字，因为沈夫人和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再加上烟落所谓“桃花女子”的身份，所以皇上特许沈太傅一家见到王爷公主之类的可以不用行礼，不用尊称，而沈沐风与他们又是自幼一起长大，所以早已习惯了互相叫对方的表字。
　　也正因大家关系好到不能再好，所以在接收到自家妹妹的求救信号时，沈沐风才会不怕妹妹失礼反而颇带些取笑意味的揭穿她。
　　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对着兄长皱了皱鼻子，以回敬他对自己的调笑，然后烟落才转头看向洛轻言：“落儿昨夜未休息好，有些困乏，所以没听见五哥问了什么，五哥能否再问一遍？”
　　余光所及之处瞥见洛轻寒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转过头看去，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双眸。跟那时在桃花树下一样略带思索的双眸，让烟落失了神，仿佛又回到了那日桃花树下的初见。直到洛轻寒轻轻挑了挑眉烟落才如梦方醒极不自在的低下头。
　　“我看落儿大概是需要我再说一遍了！”一直等着烟落回答的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的格外的意味深长。
　　懊恼的咬唇，烟落觉得脸瞬间变得烫极了。很久没有跟他们和平相处超过一个时辰了，成亲后偶尔大家坐在一个空间里，也定然是有长辈在的，所以眼下这种不带一丝厌恶、嘲讽的坐在一起聊天、调笑，太久没有经历过，所以烟落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抬起头看见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几人各不相同的表情，烟落忽然淡定了：“五哥若是不嫌麻烦的话，不妨再说一遍，这次烟落一定洗耳恭听。”
　　“听子沐说自从落儿及笄礼后，来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断了，落儿可有中意的人选么？”
　　这几天她确实听说府里来了许多提亲的人，不过都被爹娘以各种理由回绝了。烟落也曾有意无意的跟爹娘表达过不想过早成亲，带着些许逃避心理的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
　　“……”一直想要逃避的问题忽然被提及，让人措不及防。
　　下意识的看向洛轻寒，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的回答。
　　仓皇的避开他的目光，思索了一番才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然一切听凭爹娘做主了。”歪头想了想，嘴角忽而勾起，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朝着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睛：“况且哥哥尚未成亲，现在问我是否为时过早？”烟落一直都知道自家哥哥是抢手的，上一世就她知道的对自家哥哥芳心暗许、明许的都不知有多少。只是因为她的原因，白白让哥哥错过了好的姻缘，最后娶了个那样的妻子。这一世她不会断然不会让哥哥如上一世那般受那些本不该受的罪！
　　暗暗下定决心后烟落挑眉道:“话说回来了，五哥也比烟落年长啊，不知五哥可有中意的姑娘，何时能给落儿娶个五嫂回来？”
　　“我也不是咱们几个中最年长的，落儿应该问问四哥何时能给咱们带个四嫂回来才是！”嘴里说着四哥，洛轻言却是一直盯着烟落，观察着烟落的所有表情。
　　他总觉得烟落面对四哥与面对其他人都不同。
　　“……”努力控制自己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却发现似乎更加僵硬了，于是只能放弃，静静的盯着脚下的地，不让其他人看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