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记》奎汣

33、第 33 章 远山一路浑

　　远山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到了家门前怎么用力也推不开门，遂也不再尝试，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失魂落魄地想心事。从得知不用与周芸定亲的欣喜若狂到现在宝儿对自己闭门不见且还在挑选夫婿的心如刀割，不过个把时辰的光景，已叫远山尝尽了情之一字的折磨。
　　宝儿要嫁人了……宝儿要嫁人了……远山在心里默念着，珍珠不是说鲁夫人正在帮宝儿挑选夫婿吗？那就是人选还没有定下来的意思喽！既然如此，宝儿要嫁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远山一直叨念着这句话，跟着了魔似的。突然，远山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步往周府走去。
　　待到了周定面前，还不等周定开口说话，远山已经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周定大惊，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刚还好好的呢！”
　　远山规规矩矩地给周定磕了三个头才开口道：“先生，学生有事相求！我想娶林太傅的内侄女儿宝儿小姐为妻，请您帮我上鲁府提亲。”说罢，又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你先起来再说！”周定赶忙去扶远山。
　　远山却执拗地不肯起来，只一味地跪着。
　　周定叹了一口气道：“我既说了要认你当干儿子，你的亲事我必不能推脱的！你先起来，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你先回去，我这就让你干娘去鲁府帮你提亲。”
　　远山道了谢就从周府出来了。
　　却说周夫人听了周定的话，不悦道：“今天也不早了，哪有这个时间上人家门提亲的？我还是明天早上再去吧！”
　　周定点了点头：“你明天一定要多帮远山说说好话。本来芸儿的事就是我们对不起人家，明天你可要上点心！”
　　周夫人不屑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看你这个学生本也没有把这桩亲事放在心上。你今天刚跟他说了亲事作废的事，他转眼就来求你帮他求娶林家姑娘，我看啊，不把咱们家芸儿嫁给他是对的，指不定他心里早有人了，咱们芸儿嫁过去也是受委屈！”
　　“你就少说两句吧！毕竟是咱们悔婚在前。”周定不满道。
　　“什么悔婚？说的这么难听！八字没合礼没成的，算哪门子悔婚？”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明天给我把事儿办好了就成！”周定不再多费口舌，丢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周夫人上门帮远山提亲，宝儿是事先完全没想到的，等她从珍珠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先是吃惊，然后就觉得跟喝了蜜似的，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傻子终于开窍了。
　　宝儿还想知道更多，于是拉着珍珠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周夫人来提亲，我姑母怎么回的？”
　　“小姐，我听当时伺候茶水的小丫鬟说，姑太太说这事得问咱们家老爷夫人，她一个做姑母的做不了侄女儿亲事的主。”
　　“看来姑母还记挂着之前的事呢！不过她说的也对。珍珠，笔墨伺候！我要给我爹写封信。”
　　“好嘞！小姐！”

　　再说周夫人提亲遭拒后，气呼呼地回了府。周定正坐在家里等着呢，见周夫人这般模样回来了，也知道事情出了岔子，忙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周夫人气愤难当，不迭抱怨道：“都是你急急忙忙地让我去提亲，让人看了笑话，鲁家那是林姑娘的姑父家，她姑母鲁夫人可说了林姑娘的婚事她做不了主得去找人家亲爹。你也是的，人家姑娘只是来做客的，家里高堂俱在，提亲怎么也提不到她姑母家去吧。”
　　“竟是这样？远山那孩子向来客气有礼，也从不爱麻烦别人，这次都求到我面前来了我岂有不帮他的道理？好了，这次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回头我好好补偿你。现在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远山，究竟怎么办还得再商量一下。你先好好休息吧！”

　　远山听了周定的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心下暗暗懊恼。可要娶宝儿的心已经扎了根，再不容更改。少不得自己要回趟千鱼县亲自跟林知县提亲了，正好也回去看看远梅，她跟顺福定亲也这么久了，也该商量商量成亲的事了。当即远山就跟周定辞别，略微收拾收拾就踏上了回千鱼县的路。

　　“珍珠，明天你跟我出门逛逛去，多买些京城的特色小吃、衣裳首饰的带回去，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来不及置办。”宝儿懒懒地躺在床上冲珍珠说道。
　　珍珠听了大为奇怪，忙问道：“小姐，我们要回去了吗？家里也没来信，怎么突然的就要回去了？”
　　“现在没来信，说不得过些天就来信叫我们回去了呢。”宝儿回道。
　　“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嘛，我们真的要回家了吗？”珍珠不依的追问道。
　　“我不告诉你！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宝儿傲娇道。其实宝儿心里想的是如果远山真有心要娶自己，听了姑母的那番话少不得就要回千鱼县向自己爹娘提亲了。宝儿已经给林父写了信，把自己和魏远山的事情都告诉了林父，还在信中关照了林父若是魏远山上门去提亲，刁难刁难他不要紧，最后一定要答应了便是。说不得林父答应了远山的提亲就要写信给自己让自己回去了，成亲嘛，肯定是要在千鱼县行礼的。
　　这边宝儿想的美滋滋的，可是那边林父见了亲自带了媒人来提亲的魏远山，一句难为的话都没舍得有，就喜滋滋地答应了。实在是之前霉米事件和浚江险决堤事件中，魏远山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实在是太令自己满意了，所以林父才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远山的求亲。
　　既然宝儿的亲事定下来了，万没有继续留在京城住在姑母家的道理，林知县就给宝儿去了信让她回千鱼县。好在宝儿早就有准备，收拾起来也不忙乱，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第二天就要上路的时候，鲁夫人找来了。
　　宝儿见到鲁夫人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惊讶，遂大大方方地问道：“姑母，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你跟魏远山定亲的事你父亲已经写信告诉我了，本来你的亲事也轮不到我这个做姑母的来置喙，但现在事情有了变故，我先才听你姑父讲，宪州那边传来消息，今年刚种下去的小麦苗不妥当，怕是活不了。皇上大怒，这事八成跟刚开挖的河道有关，这主意又是魏远山先提出来的，皇上怕是要问他的罪。你毕竟是我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牵扯进这桩祸事里，我已经给你爹写信了，跟他说这桩亲事就此作罢。现在我来知会你一声，你也别再想着那个人了，京城的好儿郎多的是，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挑个好的。实在不行，千鱼县还有那么多未婚男子呢，你爹娘也能给你做主。”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鲁夫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宝儿一点也不清楚，她还完全沉浸在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惊中。魏远山那个傻子，一心就想好好治水，让更多的人能够不再经受他所尝过的苦难，他要是知道了因为自己的原因反而让更多的人可能吃不上饭，还不知道得难过内疚成什么样子呢！再者，如果皇上真的迁怒远山问他的罪的话，谁能阻挡的了呢？那远山怎么办？真的等着问罪呢？皇上会怎么处置他呢？会杀了他吗？一想到远山有可能会死，宝儿只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不！远山不能死！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恨自己竟然一点帮他的法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