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云狐不喜》七玺姑娘

18、抵达北平 第二日

　　第二日，众人按照约定在火车站集合。

　　为此，八爷还一个人抱怨了好久，说什么我们出门都是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人是孤家寡人，可怜的紧。

　　启山听的厌了，直接跟我说让我从沐家找个聪明又讨喜的姑娘送给八爷。

　　吓得八爷连忙闭了嘴，一溜烟就窜上了火车。

　　二爷和丫头无奈的笑了笑，随即也上了车，启山牵着我紧随其后。

　　上了火车没多久，启山和二爷便一同起身离开了，我知道，他们需要从一个人手里拿到请柬，所以什么都没有多问。

　　但是丫头的平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她至少会追问一两句的，可是并没有，她出乎意料的淡定。

　　后来又想，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像我们这样的人，心里的那人本就能力非凡，与常人不同，承受能力也该是比别人好的。

　　想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只是习惯了而已。

　　倒是丫头也许看出了我的想法，笑了笑，主动提起这件事。
　　“九狐可是觉得，我的表现太过冷静了？”

　　愣了愣，答道：“被你看出来了啊，其实一开始会觉得惊讶，可后来仔细想想，是该习惯了，便也不奇怪了。”

　　丫头点了点头，目光悠长的落在窗外，说道：“他是要干大事的人，我既没能力帮他，也万不可阻了他的路。”

　　一时顿住，转头去看丫头，目光触及到她过于平静的面容，而在那平静下却隐藏着几分哀切时，我就知道，丫头的心里，大概早就做好了某种决断。

　　但是她的话，我是赞同的，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帮助启山了，却也是万万不能阻拦他前进的脚步的。

　　“九狐，佛爷可曾有做到过什么，别人都无法实现的事吗？”丫头突然发问，像是在问我，却又像是在问她自己一般。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空旷的道路上偶尔会路过一两个村庄，那一束束亮起的微光，就如同希望一般，不明亮却足以让人铭记并感到温暖。

　　“大概是，在我尚不知道什么是情爱时，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情吧。”悠悠的回了一句。

　　至此，余生再不会遇见一个如他一般的人。

　　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夜景一时有些晃神，记忆好像被人拉回到了许多年前，我们一起从东北逃到长沙途中的那段日子。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很艰难，原本从张家带来的粮食就不多，路途遥远且艰辛，吃紧的很。

　　为了鼓舞士气，我开始与家里的仆人同吃同住，每晚也开始学着守夜，对于我的行为，张家的人很是受用，对于这些，启山什么都没说，只是亦步亦趋地守着我。

　　“我特意给你留的。”我悄悄地将白面馒头塞到他怀中。

　　粮食不足，即便我是女子，也只是每天比他多了个馒头，但好在我的胃口小，也耗不了多少食物，一旦有了余下的，我总是习惯给他留着。

　　泻玉般的月光笼着他的眉目，我看着他好久，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清瘦得不成样子了，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

　　沉默了许久，启山才握着留有余温的馒头，低声问道：“值吗？”

　　我双目含喜，扬起一抹微笑，又低下头，似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良久后，在他的掌心郑重地写下：值得。

　　我心悦他，大抵就像那个寒冷的冬季被我紧紧捂热的白面馒头一般，甘甜，温暖。

　　十五岁以医术名动天下，十七岁在张家遇见了启山，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年。
　　八年，够长一棵树，够陈一坛酒，够一点念想，盘根酿成刻骨的深情。
　　却远远不够，携手走过这漫漫人生，我想要的是，白头偕老。

　　正想着，车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是启山带着二爷，八爷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启山看向我的眸子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一如往昔。
　　冲他扬起一抹笑意，“可还顺利？”

　　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而后在我身旁落座，又顺手替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耐心的叮嘱道：“北平天冷，要注意随时保暖，万不可落了寒。”

　　定定着看着眼前认真的人，才发现，原本本该粗心，拥有铁血手腕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习惯了做这些细心体贴的行为，做起这些动作来，熟练而又自然。

　　见我没有回答，旁若无人的拍了拍我的脑袋，轻声道：“怎么了？又走神了？”

　　木讷的点了点头，却换来他一声轻笑。

　　本想说着什么，却被一旁的八爷打断，“哎哟喂，我说佛爷，你好歹收敛点吧，这儿还有人呢，你们能不能考虑考虑我这个独居者的感受啊。”语气中是满满的抱怨。

　　启山斜睨了他一眼，淡然道：“为什么要考虑？”

　　八爷被这一句话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可人家二爷和夫人都没你们那么张扬呢，低调才是咱中国人的美德。”

　　二爷和丫头闻言，无奈的相视一笑，不愿多做解释，就随他去了吧。
　　我也颇为无奈的看了看八爷，偶尔耍起赖来，还真是叫人无法反驳啊。

　　启山端起一杯水，微微侧头道：“老八，你可别忘了，等到了北平，阿九可是要和你假扮夫妻的，到时候我可是只能看着，你还不让我趁着现在多和她相处相处啊。”

　　听到启山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八爷实在是找不到话反驳了，认命的摆了摆手，“得得得，你们继续，我睡觉还不成吗，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竟真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合上了眼。

　　不过启山倒是提醒了我，这次为了能够顺利的进入新月饭店，拿到药材，我只能和八爷假扮成夫妻。
　　毕竟西北彭三鞭是尚未婚配的，如此一来，为了不露馅，只有这个办法了。

　　原本以为启山提出这个办法，心里至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没想到，他还是颇为在意的。
　　不然，也就不会较这个真儿了。

　　调笑道：“启山，你当真在意啊？”

　　拍了拍我的头，“不在意，怎么可能。”顿了顿，“不过也无妨，毕竟老八不是外人。”

　　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开口了，“路途遥远，你身子虚，靠着我睡一会儿吧，昨晚也没怎么睡。”

　　他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些犯困，于是也就没有推脱，顺从的点了点头，“好，那你也赶紧睡一睡吧，一起。”

　　“好。”说着，他将带来的披风搭在了两个人身上，温暖的手掌顺了顺我的头顶，轻声道：“睡吧。”

　　他的声音就好像有蛊惑的魔力一般，听了之后，我竟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时，火车已经驶进了北平的境内，即将到站了。
　　其他人也早就醒了，收拾好了自己的行装。

　　也许是刚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反倒是启山率先看出了我的状况，安慰的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没事，一会儿到站了就下车，东西已经拿好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到他的话，心里莫名觉得温暖，笑着顺从的点了点头。
　　我习惯了信任他，所以对于他，没有思考，只有服从。

　　火车摇摇晃晃的行了些时候，便到站了，下车前，启山又为我拢了拢外衣，目光落在我身上，可话却是说给八爷听的。
　　“下了火车，我便不能时时看着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万事小心，老八会照顾好你的。”

　　看着他又开始板起的脸，知他心有不悦，却又别无他法。于是微笑道：“你放心，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就好，我是决计不会拖累你的。”

　　八爷也上前道：“佛爷，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嫂子的，绝不会让她出一丁点差错的。”

　　启山看了八爷一眼，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而后又道：“下车吧。”

　　而二爷和丫头因为丫头的身体原因，并不出席这次的拍卖会，得和我们分成两路，不能同行。
　　临下车时，他们便和我们分开了。

　　“佛爷，一切小心。”二爷叮嘱着。

　　启山点头，“你也是，照顾好夫人，等我们的好消息。”

　　二爷一面应下，目光一面落在我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九，遇事不要逞强，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是谁啊，倒是二爷你啊，不光要照顾好丫头，还得照顾好自己啊，我们一定会帮你拿到药的。”笃定着。

　　丫头恬静的冲我笑了笑，我也回以一笑，然后就看着二爷将她扶下了车。

　　一下车就感到一阵寒风袭来，我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启山虽然想帮我，但顾及到如今已经到了北平，新月饭店的势力不小，眼线也不会少，所以还是得小心为上。

　　就在这时，八爷适时的往我身边靠了靠，正好站在迎风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替我挡掉了不少的冷风。

　　偶尔，八爷也是很可靠的啊。
　　这样想着，道了声谢，“多谢八爷了。”

　　启山也向八爷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八爷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嫂子莫不是忘了，这次我们俩的身份可是夫妻啊，这样见外恐怕会露馅啊，估计我也不能称呼你嫂子了。”

　　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便说：“那正好，就按以前的样子来不就可以了吗。”

　　以前，我还未嫁给启山时，与二爷八爷走的最近，若说我与二爷是知己，那么我与八爷就是兄弟了，生死之交的那种。

　　反倒是成亲后，都或多或少与大家生疏了些许，如今这样挺好的，就仿佛回到了当初一样。

　　八爷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了，谁要你客气了。”不服气的反驳道。

　　相互怼了几句后，八爷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开口道：“这都看了一圈，怎么没看见新月饭店来接的人啊，诶，佛爷你说，不会没人来吧？”

　　闻言，我也左右看了看，巡视了一圈后心里也就有了个底，尤其是在看见不远处的牌匾后。
　　不过，不得不说，八爷这智商，偶尔的确是不够用啊。

　　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八爷的胳膊，说道：“八爷啊，下次你还是别开口了，省得丢人~更何况，人早就来了，在那边等着呢。”

　　他被我突然一拍吓了一跳，然后又反应过来，询问道：“人来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听见他犯傻的话，不禁扶额，唉，真是没谁了。

　　“前面牌匾下的人就是了。”启山适时的出声提醒着，“曲如眉本就暗含新月之意，他们这是在考验我们呢。”

　　听了启山的话，八爷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还是佛爷聪明。”

　　不服气的看了他一眼，“我也看出来了好吗，怎么不见你夸我呀？”

　　“是是是，佛爷哪儿能和我们小九比呀，没法儿比没法儿比。”八爷赶紧讨好。

　　结果迎来启山的一个白眼，吓得八爷直往我身后躲。

　　圆场道：“好了，还办不办正事了，再说了，八爷，这次咱俩扮的可是夫妻，你能不能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能，怎么不能了。”被我这么一激，八爷说着就拉着我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了前面。
　　而一旁的启山，暗自黑了个脸，我默默的选择了视而不见，能硬气一时也是一时啊。

　　不过幸好启山不是个会坏事的人，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毕竟和新月饭店的人交涉，都靠他了。

　　“敢问各位可是新月饭店派来的人？”他说起话来有分寸，却又不卑不亢。

　　闻言，一个绿衣女子上前道：“正是，敢问阁下可是彭三鞭彭三爷？”

　　“正是，我等受邀来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活动，叨扰了。”

　　趁着启山和那个人交流的间隙，我淡定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处事倒是有几分风范，看起来像是个领头人，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她身边的那位小哥。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个头不高，皮肤白皙，站姿也没有其他人中规中矩，眼神飘忽不定。

　　轻笑了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看来，这新月饭店给我们的考验还不少嘛。
　　我猜，她大概就是新月饭店传说中的大小姐了。

　　正想着，就见那绿衣女子将那个小哥打扮的人推上前，嘴里说道：“就由我们的司机带三位去饭店休息吧，三位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好。”

　　尽管使唤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吗？恐怕是会出事的吧。在心里默默的回了一句，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几位好，我是你们的司机，小新，接下来就由我带几位去饭店了，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几位多担待啊。”那个小哥笑着说道。

　　八爷向来管不住嘴，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你做人还挺灵活的啊，北平可真是好地方啊，地杰人灵。”

　　“那是当然，这不都是混口饭吃吗，各位上车吧。”话里不愿多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八爷只得撇撇嘴，不再多说，转身先护着我上了车。这个动作引得驾驶座上的小新多看了几眼。

　　车开始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起来，小新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我心里明白，她这是在探我们底细呢，却故意没说。

　　“彭三爷，可曾婚配？”从家庭背景聊到皮肤，皮肤聊到天气，却没想到小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愣了一会儿，还是启山先反应过来，答非所问的回问了一句，“何出此言？”

　　小新看着我，又问道：“那这位姑娘是？”

　　八爷急忙开口，像是护犊一般将我往他那边拉了拉，“什么姑娘不姑娘的，这是我夫人，齐夫人。”

　　听了他的话，启山身形微微一滞，我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附和的点了点头。

　　倒是那个小新，似乎因此而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眼拙了。”

　　“知道就好，我夫人如此貌美，自是别人比不得的。”八爷顺嘴回了一句，让小新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作答比较好。

　　我偷笑了一瞬，想不到八爷噎死人的功力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日见了小新的女装后，他还会不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自然是，自然是。”小新尴尬的笑了笑。

　　我看了一眼，没有多做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大概是车内的气息太闷了吧，我一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八爷眼尖，看了出来，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车窗旁，轻声道：“不舒服就靠着我的手趴一会儿，这车窗边缘硌人，就别用你自己的手了，一会儿就到了。”

　　启山途中也看了好几眼，虽没说什么，却默默的将自己那边的车窗打开了些。

　　点了点头，就着他的手靠着，却无意间和前方偷偷观察的小新的眼神撞在了一起，见被发现，她慌忙移开了眼，我也没点破。
　　还是等到了饭店再从长计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