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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中事画中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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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康儒被带到了一处杂院里。挑担子的男子在前面走,不曾回头看她有没有跟来。园子里住了个卖艺的班子,有小孩子在练习各种把式。因为她的到来,几个小孩子停了练习,跟在后面张望,看她跟着人走到了一处屋子外面。
“姑娘胆子可是真不小。”男子放下担子之后,从屋里进去又出来,再往侧边搭建的一处木屋外站定。“姑娘不担心我是哄骗你吗?”
赵康儒点头,“有些担心,但是目前来说我还在安全范围之内。”她指了指那些孩子。
男子不多言,先推开了木屋门,“姑娘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赵康儒往里探看去,是间颇敞亮的画室,满墙都挂着画,但是因为屋子是木质杉板钉成,四面透光,却漏风还漏雨。画纸很多粘在了木板上,厚厚的一层,猛然一看还以为是白色墙皮。也有些是新的,稍稍分辨即知是些临摹名家的作品。
“先生要给我看得不会就是这些吧。”
男子反问,“难道还不够。”
“这些如果就是先生想给我看的,那么我想我是找错人了。”不过是些几十年如一日临摹的画而已。
赵康儒就要走,那男子道,“我倒是还有一些东西。”也不看对方是走是留,径直进了屋,然后从屋子里取了一卷东西出来。
赵康儒接过,就在庭院里打了开来。忽然一阵风来,原本在杉栏处的几只蜜蜂尽往这边过来了。她不自禁笑开去。
那人转身回去屋内,飘飘一句话压抑着道,“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这就是没有人看中的废品。”
分明很细心保存,却被他说成是这般。其实听他话语里面的情绪比面上虚伪的冷漠来的直接很多。赵康儒不可能进门去,只在门口放下了两张银票。“先生的画我着实喜欢,这里先付上一些定金,先生若是还有愿意出手的,只管送来长济县衙门。我随时恭候先生。”
里面没有回应,赵康儒便转身离开。
这边赵康儒走了,院子里的孩子也继续各自功夫。角落这边彻底安静下来,稍等,那屋里便有两人走了出来。一人是先前卖糖的男子,一人是棕色衣衫长身而立的穆南,只是故意蓄起来的胡须遮挡一半容貌也让他多了些平日没有的峻厉深沉。仔细分辨,适才在字画铺子里,他也曾出现过。
穆南看银票,数额让他暗自冷哼,然后转手给后面的人。“你的画可不比高稽的差。”心想赵康宝这县令做的也是有些门道。
那男子欣喜的看着银票,尽管过去卖出去的或临摹或改动过的名家作品数目也让他足够生活。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本人作品的肯定。“那姑娘真是好眼光。”还是这么大数额的肯定。
眼光!穆南想起在书画铺子里听到的那番论价本事,口才比眼光好。“抓住她这个机会,你确实有机会名扬天下。”
“这姑娘什么人?她难道比之前的世家贵女还厉害不成。”听她说送画去衙门,最多不过是县老爷家家眷。见身边的人并不做答,便道,“若这事真能如我所愿,那我一定会重重感谢你。还有你那幅严贺的画,若我功成名就,我的画随你挑一幅。”语气里的张狂,俨然同先前那个在市集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穆南‘哦’了一声,语调里透出些不在乎。
另一人似乎被戳中要害,提声道,“那严贺不过是借着女人上位而已,若没有当今太妃娘娘喜欢,先文皇帝和现今皇上如何会这样推崇他。”一时间吸引了前院孩子们的注意,赶紧收起脾性压抑下去。
穆南依旧对他的愤慨不屑一顾,只道,“按照我说的做,你很快会取代严贺。”
那男子想到即将迎接的未来,适才的不平和愤慨都烟消云散。但却又有些焦虑。想到之前这人找上自己,让自己在一幅严贺真迹上着墨,再让世家贵女高价买走,到如今有人找上门买画,件件事情算无遗漏。仔细端详此人,“我先前以为会是那位买画的贵女,没想到来的会是旁人。”试探的再问了一句,“她如何能帮到你我。”
“她如何帮你我达到目的,以及她的来历你往后自会知晓。我的事情如何自然由我主导,但你的未来如何现在还全在你自己手上,好好把握吧。”穆南说这些,不过是不想让对方把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看的很大。
那男子明白过来,穆南也欲离开,临前那男子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但是也给了让世人认识我实力的机会,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穆南正眼看向那男子,点头。
衙门
赵康宝现在非常的生气,外加心疼。赵炎刚把送画的伙计打发走,听那伙计一顿夸自家小姐,忍不住就多打赏了对方。回来一看赵康宝的脸色,便不敢提这事。
“这东西值一百两。”张康宝的手在盒子上重重拍一下,立刻就后悔了,赶紧拿起来检查后,小心翼翼放在桌中间。嘴里还在念叨,“一百两,一百两,购十几口人好几年的开销了,添点钱能在京城买个两进的宅子了。”
赵炎打岔道,“大人,你最近没在京城可能不知道行情,一百两只能在骡马市那种偏街地方买个小院。”
赵康宝眼瞪大又想拍桌子,但是想到还有个值钱东西在上面,手掌就势打在自己腿上,“你瞧瞧,京城这院子一年贵过一年,买这东西不如回京城买院子呢。”
赵炎过去把装画的匣子打开,看清画上落款,只听着赵康宝在那里埋怨着,“你看吧,如今这市价,我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当十年县令都买不起在京城的房子。”赵炎把画展开到他面前,原本不上心的一眼,然后迅速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查看数遍后,‘哈哈’笑出声来,边笑还边擦嘴角的哈喇子。然后,宝贝般跟赵炎一起把画放回匣子里,连带着匣子一起抱在怀里拍几下。“房子有了,这下子房子有了。我得指着五进院以上的找。要东面的,离文瓦市近的,不不不,要宫门外的,门要朝南开的。马也能配两匹,再配个厨娘,要南面来的。其实西北的面点真不错,还得配个西北的厨子。”
赵康宝这在书房里做着美梦。楼下有个丫头胆怯的张望许久。
赵炎招呼她上来,小丫头支吾半天才说清楚原委。原本以为自家大人会恼怒,赵康宝只是让她出去,便什么都没说,也没让人去找,也没任何动静。
“儒儒出去前有交待你什么事情?”赵康宝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
赵炎谨慎查看周围后,才关窗关门低声道,“引开了尾巴。”但是还有件事她想了想,才开口,“让赵林去盯长孙文娴。”
“长孙文娴怎么了?”
赵炎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赵康宝有自己的论断,“儒儒这么做虽然没错,但是让我觉得我们被人牵着走了。”一开始本来想静观其变,现在儒儒故意入别人的局,那就不是什么都不做那么简单了。
他今天已经察觉出来袁太妃周围看似没有外人,但是要靠近太妃说上几句话,真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小到喝水送茶,大到护卫安全,都渗透了世家的眼线。那么如今将手段用在女眷身上,若从简单因果的角度看,不外乎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接近他,二是为了接近袁太妃。后者,必然就是最终答案。如果不能正大光明接近袁太妃的人,那肯定就不会是世家的人或者说至少不是现在霸占江东区域的世家势力之人。会是谁呢?王家,谢家还是说另有他人。
“大人是觉得这一路来的事情,都是有人在前面给我们引路。”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了。以前是有共同的敌人,现皆归顺依附,加上皇上给出的那个至高的诱饵何尝不是他们最终都想得到的,如此一来自然不会像表面看的那么稳固。而且,谁又能确信投降的敌人没有反叛之心呢。”
赵炎立刻就明白赵康宝话中意思。“依大人的推断,会是谁?”
“说不准。”赵康宝心里还记挂别的事情,“儒儒回来前,你把画藏好了。”后来觉得这话等于没说,家里都是听那丫头的,“算了,我自己拿走吧。”
赵炎晒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小姐回来了。”
赵康儒人没进屋,就朝偷偷往前院去的身影说道,“哥哥且回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赵康宝可不在乎别的好东西,他是必须要把房子都收稳妥了才安心,便回了句,“太妃娘娘的召令一会儿就会送到,我去前面看着。”
听身后没有人反对,他三步并两步便跑了。
赵炎接过赵康儒手里的东西,不忘告状,“小姐,大人想把高稽的画私藏了去,还想拿去换宅子。”
赵康儒却笑的意味深长,“他藏着也没用。那是皇上正在寻的东西。”皇上看中的东西,乖乖献上是必须的,要是敢明知还拿去变卖,惹得龙颜不悦是小事,分分钟就能给套上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赵炎嘴呈哦型,然后担心道,“小姐不打算告诉大人吗?”
“嗯,现在不想说,我想等他挑好宅子之后,再让皇上亲自告诉他。”
这种心情跌宕的画面,想起都莫名期待,但是有这么坑哥哥的妹妹吗?赵炎顿时为赵康宝伤感起来。
“炎儿,天下都是皇上的。”赵康儒一句点拨,赵炎立刻笑道,“小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小姐想帮大人换的,可不只是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