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真假仕女图 县衙东外院 ...
-
县衙东外院
县衙的人手现今都已经派出去,只半个时辰间隙有人回衙门里报备,县丞坐在东书房书案后面,下首还坐个老文案,此刻来了个仆役粉面矮个儿,跟着报备的人一起进来,颇不引人。等报备的人说完话就挨近县丞耳边嘀咕几句便迅速出去了。
正巧门外换茶水的下人经过,往屋里瞄,县丞朝下首的文案支应几句,便急惶惶的往外走。原本在屋里换茶的下人也没了影儿。
衙门右侧有条济河,河上偏舟数只,县丞寻了个有蓬的便弯身进去,扁舟离岸,再无人能探知一二。
小舟上撑船的便是刚才那个粉面矮个儿的仆役,船内还歪坐一人。
“孟大人。”
这个时候,满城的世家子弟都去了城东。现在在城中济河上出现的这位孟大人穿一身便服,外面罩着撑船人的麻褂子。
县丞拘着身子行个礼,不敢起。
来人‘嗯’了一声,县丞才降着身子坐下。
“禀大人,相关物件都查证过,一无所获。”县丞的身子低着,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属下怀疑他根本没有带回衙门。”
“我的人跟着他,中间所有接触过的都已经清理掉。现在只剩下衙门里。”孟大人声音低沉平缓,跟水流一样潺潺流畅间又平淡的似乎说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县丞的脖子已经压到极限,微颤,“大人,我们已经把所有他待过的地方都翻遍了。属下认为,若是找不到东西,我们何不```”
撑船的白面矮子转头看去,冷笑一声似在嘲讽说话之人的愚昧。
县丞身子缩了一下。
“看来你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还没看清现实。”孟大人的手指刮着袖口的回子纹,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亡羊补牢,牢现在都没补好,就想去打狼。而且这不知来历的狼,谁知道后面都牵扯什么。再说,现在不比从前,皇上已经不再只是个空架子了。在这长济要明目张胆的让个六品官没了,那等于直接给皇上送一个大把柄。”
“大人,属下愚昧。”
“赵康宝兄妹呢?”
县丞心里更忐忑,说得没有底气,“赵康宝表现的并不排斥和世家交好,虽好功但不贪利。他那妹妹倒还好对付,平日里就是吟诗作画,对旁务不甚上心。只是她那个近身丫头有些本事,搅得我们的人没办法近身,但是后院已经基本控制在手。”
孟大人对这个结果稍感满意。“素来听闻这个赵家小女儿和袁千游一个性情,有才名却不堪大用。不过你要记住,镇守京畿的皇暨军和西北的戍北军如今被皇帝牢牢抓在手里,明里暗里赵康宝可是出力不少,皇上和袁家能这么信任他用他,都是因为和他亲妹子那层关系。”
“要不要想点办法控制住他那妹妹。”
孟大人冷笑一声,并没有反对这个建议,只是笑里有种看好戏的恶趣味,分明是希望自己人能控制住赵家姑娘,可又觉得像是笑话。“你可以试试,不过我要提醒你,这赵姑娘已经在皇上和各世家那里挂了名的,你要做不到悄无声息让人抓不到把柄,那就最好什么都别做。”
县丞心里明白了这件事情虽有难度,但并没有说不可以做。
也是怕手下人真的不顾后果做出什么来,孟大人说道,“赵康宝的小招数很多,在西北那边不声不响的把戍北那帮人耍的团团转,你们现在最好重点盯好他。他如今这么明晃晃的扎到我们地界上,真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至于赵家姑娘那里,比我们更费心盯着的人,多着呢。”
县丞想起这位县令大人时而心机算计时而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让人琢磨不透。再加上一来就把后台那把大旗早早亮了出来。真是强攻不敢用,软磨还渗不透。
“还是先让赵康宝帮我们把那些不知名躲在后面捣乱的小虾米都给翻出来。”
“是,属下已经把所有线索引向了西外院那边。”县丞仔细禀报道,“内外院走动的眼线故意留下的痕迹,让他们互相都在怀疑对方。”说到这里,他特意邀功道,“而且,我早上故意挑唆赵康宝把他们西外院的人都从太妃护卫那边撤回来,换成我们的人。姓穆的之前在观察,赵康宝一直表现得亲近我们孟家。现在他必然以为是赵康宝故意断了他接近太妃的方法,只怕他们都以为对方是我们的人。”
孟大人眼皮跳了下,想到这两个人心里就有丝不安,提醒道,“不要小看了赵康宝。”这话,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属下明白。还有件事,今天长孙六小姐横冲直撞就进了衙门,我们的人没有拦住。属下担心他们联手谋划些什么。”
孟大人摆摆手,“一个长孙家二房的小姑娘而已,即便谋划什么也不过是女人的把戏。他们中间交接过什么东西都查验下,必要时候毁掉就行了,不可伤人。”这赵家和长孙家的姑娘说不定哪天就是孟家的主子,孟大人沉思片刻,便敲了敲船沿。撑船的白面矮子立刻打舷靠岸。县丞下船去,整理衣冠在河边的小摊上兜转一圈后方回衙门,而在十步之外的身影,迅速跟了过去。
船沿着济河河道往下游而去,在一处开阔岸边停着辆马车,白面的矮个子男子跟着那位孟大人一起进了马车后,车夫跳上马一鞭子抽上去,竟是往城门狂奔。
“皇上这盘棋下得着实蛮横。现在来个袁太妃,表面上是袁家在亲近长孙家,其实是来这里压阵的。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们也只能耍耍威风。”孟大人温和的声音在疾驰的马车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回去禀告老太爷,事情还在掌控之内,但万不可掉以轻心。还有,把你调来的目的是找东西。你说姓穆的在涂安家中见过你,涂安说你是朋友,你可好好利用下。”
“属下明白,大人放心,也请家主放心。”马车在城门下经过,一道人影遁入了来去的人流中。
赵康儒在书房的窗前站着,这里能看到济河上的一段景色,赵炎进来也不知。
“小姐?”
赵康儒恩了声,虚掩上窗,手摸着窗棂上的环形窗扣,却依旧在发呆。
“小姐?”赵炎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恩,”赵康儒手一松,环扣碰在窗框上,闷闷的声响荡漾开,就像心里的那种好奇疑惑不断扩散膨胀一样,“严先生的仕女图是有价无市,文娴得这一幅,真是妙的很。”而且,“这重新作画的人,几分用心,几分机巧,倒是让这画真假难辨了。”
赵炎却觉得这画只不过是一个想投其所好的人所故意为之而已。 “长孙小姐高价搜罗仕女图的事情已非一两日。将画稍适修改就可以高出百倍价钱出售,肯定会有人冒险为之。”
赵康儒是赞同的这个说法的,“是啊,冒险改之,如果为了赚钱,那必然要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为何要留出这么大的纰漏呢。”
“小姐,肯定是那人太过故意模仿严先生过去的画了,没考虑到实际背景和时间。”芙蓉日落呈紫红色,但窗边有蝴蝶!蝴蝶有阳光才会飞舞,不可能是日落之后。
赵康儒这个时候却漏出了一丝否定,双眼没有焦距般看着窗扣上的铜纹,“如果,那蝴蝶也是后来画上去的呢。”
赵炎微怔,只听赵康儒又道,“那朵芙蓉花真的是模仿的惟妙惟肖,若不是蝴蝶的对应,只怕没有人可以辨别出真伪。可是,先生的画,从来不画蝴蝶。蝴蝶和花,有意思!”
赵炎立想便明了其中蹊跷,“小姐的意思是,一个原本可以伪造的天衣无缝的东西,有人故意造出破绽。”
赵康儒再拨弄一下窗环,这一次有力的砸到了木头上,虚掩的窗往外开了去。“这大晋朝,以重金收严先生画的人不少,目的却都是一个。”迎合一位最接近权利和财富中心之人的喜好,也是取得成功的捷径。
“可,要单纯想卖出去大赚一笔,做的让人看不出错处才是应该,这样故意画出纰漏,岂不是自找麻烦!”当年一块黄石雕兽的镇纸被长孙家高价收了欲献给皇上,后来发现有瑕疵,那户商家可是落得全家发配充军的结果。“难道他不是在卖画,是在找识画之人?”在长济城内,如今能识得这画是真画的,怕只有她和袁太妃了。这幅画像一个鱼饵,可是要钓哪条鱼呢?
“炎儿,今天文娴进来的时候没人阻拦吗?”
“没有,外面的人似乎都被什么牵绊住了。”赵炎指了下西面的方向。
“你说送走文娴的时候,你遇到了县尉大人。”
“是的,我还看到他打开了画匣子,然后很快就关上了。”
赵康儒仔细咬着每一个字, “打开画匣子,又关上?”好像是一团迷雾挡在前面,以她自己的立场和对周围人事的不了解,只怕在这里想上三天三夜也是想不明白的。
“炎儿,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按照接驾的仪程,要过了丑时。”
“现在我要出去一趟。”
赵炎不赞同,“小姐,这件事情蹊跷的很,会不会是有人想从你这里下手对付大人。”
赵康儒不置可否,但她已决定的事情,赵炎也知道拦不住。
“我现在还看不明白,但是与其在这里坐着揣测别人的目的,不如依照指示,实际走一遭。”
“小姐说的指示是什么?”
“一个懂画的人自然要去见会画的人。”赵康儒轻轻一拍赵炎的额头,“你就别跟我去了,外院不是有几个丫头吗,唤一个机灵的陪我出门吧。”
“小姐?”
“你可是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赵康儒指了指外面,“老规矩。”
衙门西外院
穆南的刀已经被他打磨第三次了,刀身亮过铜镜,微留胡须的下巴清晰映在刀上。
穆超从外面进来,三步并两步到了穆南身边,“大人,已经出门了。”
“恩,你去休息吧。”
穆超退着走了两步,见穆南抬手推刀的动作,‘铿锵’一声,刀送入墙边靠着的刀鞘里。然后开始脱下官府换上便服。“大人小心。”出门时,看到在院里发呆的聂勤,推了他一把,“走吧,办正事去。”
“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