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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赵康儒 ...

  •   长济县衙

      县衙西园的木香花已经开始爬墙而生,这是种北方的植物,黄白颜色,花朵精巧雅致,在南方并没有人种在院墙下。赵康儒在西面院墙下立着,今天一身黄白的布衫,身后赵炎着一声青衣,竟十分应景。

      长廊外,一直有沙沙脚步声飘来,内院里只有赵炎一个贴身的下人,其他的丫头都是内院外院两处忙碌,此刻似乎所有人都把这主仆二人遗忘了般。但是,这想法只维持一炷香不到,就听嗒塔疾步声往这边来。人未至,声先到。

      “康儒姐姐”,来人一身白色长袍罩住丝质黄裙,快步时掀起外袍晃动起腰上的流苏,凹凸有致的身姿在袍内若隐若现,远远看去竟比院内的芙蓉花还要明媚娇柔。

      赵康儒眼中的赞美丝毫不掩藏,把来人看的好不害羞。“姐姐看什么呢?”

      “看你,数月不见,越发好看了。”说话间示意那因疏于通传而面露羞愧的丫头下去。

      长孙文娴理了理外袍放慢脚步走近,发现赵康儒又长高了,布衣下的身形越发纤瘦。其实大晋朝以女子丰腴健康为美,赵康儒这样的身形若在普通世家看来已是不入眼,大世家眼中更是不喜。但是,她却有着世家姑娘们羡慕不来的容貌和肤色。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衬着白皙娇嫩的肌肤,再配着她静谧平和的气质,总让人有种不可掌握的缥缈之美。也许是如今的世家贵女少有这般姿态,反而衬得她与众不同。母亲总叮嘱她要多亲近赵康儒,虽然她算不得世家贵女,还只是袁家那种门户的养女,但是赵康儒就是有能力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却又不讨厌她。

      赵康儒将长孙文娴领进屋去,还未坐定,就被人拉住了衣袖。

      “姐姐,你要帮我。”

      赵康儒笑着先让这着急的姑娘坐下,把赵炎递过来的茶水送进她手里,也乘机抽回自己的衣袖。如此一气呵成的动作,自然的让对方并未察觉出疏离。

      “姐姐,我母亲稍早前让我准备了份给太妃娘娘的献礼,可是```。”长孙文娴说着脸一时竟然红了。

      赵康儒琢磨她的神情,“可是怎么了?”

      “可是被人给批的一无是处。我想,我想让姐姐给我看看,是否真的拿不出手。”说完,唤了一声小英,站在门下捧着个长方盒子的丫头走了进来。

      “你快打开。”

      丫头小心翼翼的把盒子里的东西捧出来,是一幅画。画卷展开,有股花香先飘出,画上是个梳妆的仕女,细致的着色配上写实的动作,特别是仕女头上那朵紫芙蓉娇艳欲滴,蝴蝶正要落在花上,真是好意境。

      赵康儒起身靠近,仔细端详起来。

      长孙文娴小心翼翼观察着赵康儒的脸色,“姐姐,你怎么看?”

      稍许,
      “这是严先生的仕女图····”赵康儒话音未落,长孙文娴已经耐不住的跳起来抢过话去,
      “我就说是,他非说是假的。什么严贺先生的画都用南方的鱼卵纸,不会用北地的棉纸。还说这芙蓉花是紫色的,这是幅早起梳妆的图,怎么会用紫色芙蓉呢。”

      赵康儒缓缓坐回到位置上,笑着说,“听你的话,好像也是被人说动了心,所以才来我这里求证。”

      长孙文娴脸微红,“是他巧舌能辩,而且严先生的仕女图都保存在宫里,流在市面上的本来就很少``”她环视一圈赵康儒这小厅里的字画,“我知道二叔叔与严先生交好,严先生的画作姐姐见的可是比旁人多,加上得二叔叔那位大才子的真传,自然能比旁人说话更有实据。”

      赵康儒听着这吹捧,很受用得样子。在长孙文娴焦急的视线下慢慢的喝口茶,才开口道,“严先生是北地人,在被先帝请进宫之前,也一直居住在北地的洛城。”看长孙文娴眼里笑正要漾开,却忽然来个急转直下,“但是,那人说的没错,晓妆如玉暮如霞,这光线是清晨,芙蓉多是白色,这紫色便是错了。”

      长孙文娴的脸瞬间垮下来,“那就是说,这幅画还是有问题的。”

      赵康儒故意端着茶杯,似是而非的回了一句,“也不能这么说。”

      “姐姐,你这是要急死我啊。”长孙文娴很想抢走赵康儒手上的杯子,让她一次把话说完。“到底是真是假?”

      “这幅画是真的,但是,”赵康儒笑着指了指长孙文娴发上的一朵粉色芙蓉,“花却并非严先生画上去的。”

      长孙文娴有点懵,“这个,那这幅画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我曾经听爹爹说过,严先生年轻时有位要好的红颜知己,擅长制香,在严先生落魄时一直帮助贴补。后严先生以擅画仕女图而闻名于世,却与那女子断了联系。只后来画中的仕女多少有那位红颜知己的影子,这也算先生的心结吧。”赵康儒指了指画,“这幅画的人物和构图,确实是出自严先生的手笔。但这原画,却并非是仕女图,是一幅普通女子的梳妆图。”

      长孙文娴听得一愣,让那丫头再把画打开。“这分明就是`````,姐姐的意思是说,我们都被这朵宫花误导了。”

      赵康儒赞许的一笑,“北地的歌姬多是模仿宫中女子装束,唯独少了这宫花。”手指轻轻拂过画卷,示意丫头小心收好,碰过画的手指,卷上一抹幽香,“严先生早期的画颇为用心,有两点妙处就在这墨和匣子。作画的色彩中调和进花蕊炼制的香,加上最能保存味道的香楠木为椟,也是另一种用心。至于这朵宫花,严先生的仕女图中多是紫色芙蓉,推断是后来的人想着严先生的仕女图最是有市有价,所以加上,混淆视听吧。想来,那与你争辩的人,也是看到了这处错落,不知是否有心误导你。不过真若熟知严老先生画的人,从这香和匣子便能辨知一二。”

      “哼,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幸好我买下了。”

      赵康儒看丫头抱着的画卷匣子,若有所思。然后加上一句,“严先生早期的话比之后来,确实是少了些意蕴,只有这香,算是稍有弥补。可这画的香气已淡去,若是要长久,也是只能放在这香楠木盒子里了。”

      长孙文娴似是听进去了,“恩,既然是严先生的真迹,那我不怕了。”

      “你怕什么?”

      “我怕太妃娘娘不喜欢。”

      “你是怕太妃娘娘不喜欢,还是说怕有人不喜欢。”

      长孙文娴的脸更红了,“姐姐说什么呢,这是我精挑细选献给太妃娘娘的礼物,只要太妃娘娘喜欢就好,别人喜欢不喜欢我才不管呢。”

      赵康儒没有纠葛这些问题,听长孙文娴开心的说着怎么机缘巧合在一个书生手里买到了画。“姐姐,你不知道,有人死命与我飙价抢画,我最后把身上那块玉佩和五百黄金一起给出去才抢到画。”长孙文娴指的是自己之前挂在腰上的那块白玉,如今换了块颇暗淡的。

      “那玉佩是一对,可是有意义的东西。”看长孙文娴一个投掷的动作,另外一支怕是已经碎了。

      “哎!这画虽好,但也不值这个价钱。”赵康儒伸手去摸自己腰上缀的两块羊脂白玉。是在她及竿那日,长孙奶奶给她的礼,一式两枚,用锦线编制的穗坠子系成一体,爹爹亲自系在她的腰上。两枚分刻雀与燕,寓意吉祥平安。还有个说法,在女子定亲时,是要将这佩戴的玉佩分开,其中一枚连同婚书送于男方,以示意合。

      “姐姐不要挂心这事。”长孙文娴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其一,还有一件事。她把丫头支了出去,自己亲自去把门拴上。然后小跑着来到赵康儒面前,献宝似的解开了外袍。“姐姐,你看,好看不?”

      这原本以为是黄色的丝绸,却看来别有玄机。在她走动时,荧荧光泽。这衣服外面,有层月光纱。纱质轻柔与丝绸一体,让单一的绸色多了层次。

      “很美。”

      “姐姐也喜欢,对吧。”

      赵康儒在长孙文娴天真烂漫的笑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炫耀。她熟悉这种世家贵女间的攀比和在平民面前的高高在上,她就像是个观赏者,表现得太过无视便使对方不舒服,若是表现得太过殷勤,又会让对方轻贱自己。有时候,她总是在不知道如何回应时,就选择笑,让人觉得无害的笑。

      长孙文娴想要在赵康儒脸上看到更多情绪是很难的,但这样已经够了。

      “小姐,”赵炎在门口唤。

      赵康儒起身去,转身看长孙文娴正在系外袍,听赵炎说了句话便让她自去。

      长孙文娴似乎听到大人两字,“姐姐是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等着过两日太妃下召令,我又能见到姐姐。”

      “恩。”

      长孙文娴的马车在门外备下,丫头挨着赵炎站着,“赵大人真是清贫,整个院子里除了姐姐一个贴身丫头,下人都用衙门配的。大人和二小姐肯定是很信任炎姐姐。”

      赵炎一贯的不苟言笑。

      丫头看自家小姐出来,赶忙把盒子递给车夫,小心翼翼去扶自家小姐上马车。

      等车内都安置妥当,转身去取盒子,“咦,你不是我家车夫?”那小丫头在接回盒子的时候戒备盯着马车旁的人,是个身穿官服的高大男子。

      车夫听到声响从后面出来,“姑娘,我在这里。”

      小丫头看眼车夫,再看盒子递过来的人。想要开盒子查看,赵炎走了过来,“这是县尉大人,适才看马车有些歪,帮了一把。”

      丫头听赵炎如此说来,不疑有它,自是不敢再质问县尉。行了礼,就进去车内。车夫在旁边哈着腰道谢几句,便驾车走了。

      马车远去,赵炎看眼已经从外院侧门进去的背景,转身回去复命。

      马车内,长孙文娴把那盒子接过后,刚想打开。忽然想到什么,住了手。“小英,你说我这次能胜过康儒姐姐吗?"

      小英小心的整理着自家小姐的裙摆,想起那一身布衣却卓然而立,在锦衣华服的长孙家贵女面前丝毫不逊色的身影,眼里有艳羡,“小姐这份用心已经胜出很多了。”

      “用心,但是总是少了些特别之处。”

      小英想了想,“小姐这画就很特别,刚才赵小姐也说了,就算同样是严大师的话,也没有这香气。”

      长孙文献点点头,“说来,当日要不是这画中异香,我也不会费如此力气买下。还把玉佩也赔了出去,哎!只希望这次他能记住我的心意。”

      小英问出疑惑,“小姐,为什么太妃这么喜欢严先生的画呢?”

      长孙文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太妃为什么喜欢,每次绍宁哥哥给太妃娘娘进献的都是严老先生的仕女图。太妃娘娘都特别欢喜。”说话间,满目的喜悦和仰慕,“我也要讨得太妃娘娘欢喜,这样他也会喜欢我吧,就像他们喜欢康儒姐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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