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儒不识南》雷八公

2、县尉大人穆南 大晋朝实施

　　大晋朝实施文武分治，州府统管各县，设府衙外，另有专门的军务都统衙门。而在过万人的县城设置县衙负责一应管理实务外，再设置县尉一职负责治安事宜。所以，虽同是在县衙内司事，但县丞归县令管，而县尉却是直属州府都统官职，领军衔，居六品。算起来，这长济县的这位县尉是和县令一样的品级，而在有些地方，县令的品级甚至比县尉的品级低。

　　县衙内的东外院，原本是县尉和县丞办公的地方。但长济县这位县尉从调任到此地，不曾在府衙里面办过公，除了出门公干就是回西外院休息处。时间长了，大家都默然分出了一道界限，东外院是县丞衙役这些衙门直属人员待的地方，西外院是县尉和他那群部下所谓外来人员的地方。东西若无事物交集，一般互不干涉。

　　长济县这位县尉，姓穆，单名一个南字。

　　穆南住的这间西外院最内侧的房子与内院只隔了一墙，前任那位县令的家眷众多，当时为了扩大后院，就把原本西外院与内院间隔的一条丈宽内巷通道拆掉扩进内院里。以前，内院一般要过了辰时才会有些动静。新任这位县令上任后，每日卯时初便有动静。西外院的人一般都是卯时后开始起身，然后去城里巡防。而穆南有早起练功的习惯，卯时未到就已起身。这个时辰，隔墙外，已经能听到有人在练功的声音。

　　今日，隔墙外练功的似是两人。

　　穆南打完两套拳就收势回屋。西外院开始有人走动，厨房上也把早点摆放齐了。亲信聂勤送来今天刚接到的文书，并按惯例一起进早饭。

　　聂勤一边呈汤一边道，“大人，事情正如你所料。”

　　穆南看着信里内容，冷冰冰的回了句：“都统大人又病了。”

　　“都说江东风水好，看来所言有虚啊！ 我们那位县令大人昨天也病到把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上门了。”聂勤说到这里，把昨天憋了一肚子的话省略又省略，冒句担忧的提醒。“大人，我们这次是不是管太多了。”看穆南吃着馒头没阻止他，就继续往下说。

　　“世家的事情，谁敢捅出去。我们那位都统大人听到世家两个字就犯病，这都是些惹不起的祖宗。”聂勤一边说一边使劲掰开白面馒头，想象掰的是他嘴里那些祖宗的胳膊。

　　“以前是没有凭据在手。”穆南喝了口肉汤，酸辣的味道适中，配着新鲜的白面馒头，一早的混沌尽数退去，很舒服。他连着多喝几口。

　　“大人，这件事情也太多巧合了。长乐县那边再是草包一堆，也不至于让个大活人跑到我们地头来。”聂勤忽然眉心一耸，惊到：“大人，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穆南挑眉一瞪，没有说话，继续喝汤。

　　“可是，那东西也不可能伪造出来，而且就为陷害我们几个小角色，弄那么大阵势也没必要吧！”

　　门外又走进来一位穆南的下属，看见聂勤没有喝的肉汤，端起就喝。聂勤抢不过他，往他肚子上送上两拳，也没有阻止下他大口大口喝汤的节奏。眼看碗已经见底，聂勤也是急了，“穆超，你能不能给兄弟我留一口。”

　　叫穆超的男子身形高大却灵活异常，侧身一踢，原本在聂勤身后的凳子已经落到他屁股后。他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后，再拿起个白面馒头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道，“我说这赵大人真不错，自从他来后，我们的伙食是顿顿有油水，这馒头都比以前的个大味甜。”

　　聂勤赶紧把盆里剩下的汤都倒进自己碗，牢牢端在手上。“我也觉得这个赵大人不错，对了，们记得之前州府督造的过来置办接驾物事，旧的那些好东西丢在那里，兄弟们不是说可惜吗？”
　　穆超吃着馒头不忘点头附和，聂勤美滋滋的喝了口热汤，继续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出去一趟，遇到内院那边下人正好请进去几个手艺师傅。我一打听，那些师傅是把之前收进仓库的桌椅板凳重新打制，做成村学里学童可用的样式。”

　　穆南没有说话，而穆超已经忍不住拍桌子说好了。

　　“你轻点，等我吃完你再拍，别把我的碗给摔了。”聂勤张臂护碗。
　　穆南吃完，此刻已经拿起佩刀往外出，穆超亦步跟上，起身时趁聂勤不备，抢走了他碗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往嘴里塞后反手挡聂勤的拳头，嘴里还不忘混沌不清的辩解道，“我是怕你噎着，赶紧，大人已经出去了。”

　　“你也不怕闪着舌头。”

　　长乐县在长济县西面，比较长济这个达万户的上县而言，长乐县只有三千户不足的下县。两县交集在一个张家村的地方。张家村只有几百户人，因为是从西面入长济的必经之地，所以村口建了驿站和驿亭，村内有几家小客栈。这些日子，无论是驿站和歇脚的驿亭，还是客栈都已经住满人。

　　穆南一行人到张家村的时候，辰时刚过。驿站前下马，驿丞却并不出来迎，只是看了眼就催促来帮手的张家村人往各个客房送水。穆南没有跨进去，在驿站的马厩里有几匹好马吸引了穆超几人的视线，“大人，那马一看就是凉州马，大西北的马不做战马用，到这里来驮着几个公子哥玩耍，真他妈浪费。”

　　“可不是。”一行人纷纷低声附和。

　　驿站里已经有人起身，穆南一挥手，所有人都噤声不再多言。一会儿，聂勤从驿站内出来，“大人，是些从西面回来的世家子弟。昨天深夜住进来，今天一早就会进县城去。”

　　说话间，从客栈打探的属下也过来了，“大人，是些商人，路经此地而已。”

　　一行人在村里盘桓数圈 ，没有发现异常。“大人，我们是往南面的村子查看还是往北去。”
　　穆南上马，命令道，“去长乐方向。”

　　“这是不是```”聂勤有些担忧。连都统大人都躲着的事情，大人怎么就敢往上冲啊！

　　穆超推了他一把，“快走，墨迹什么，我还赶着查看完好回去县衙吃晚饭。”

　　长乐县最西边的青稞县

　　“救命，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话音刚落下，一声惨叫从另一端的矮坡下传来。有人哭喊着要往山下跑，再一声惨叫后，天地间都静谧下来，只有枯枝断裂和重物滚落山崖的声音。

　　女子颤抖着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真的，真的没有。”

　　蒙面的黑衣男子，刀已经架在了当中最小孩子的脖子上。“东西在哪里？”小孩子细嫩的肌肤挨着银色的刀刃，静静的，血如丝线滑落刀沿。

　　女子哭嚷着一直摇头。“真的没有。求你放过放过我孩子。你们杀我，杀我。”

　　黑衣人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往孩子的脖子上砍去。“不，不要。”

　　‘嗖嗖嗖’三声，从身后的树林里突然射来三箭，一箭打落拿刀者的刀，一箭扎进了那黑衣人的脖子，一箭打向灰袍领头人。事情发生的太快，最后一支箭擦着领头灰衣人的鬓角过去，深深扎进他身旁的树里，箭身只有一掌长，箭身入木七分来人用的是弩弓。

　　“什么人？”喝声刚起，十数支箭已到眼前。黑衣人皆身形敏捷，躲避于树后，除第一个被暗算受伤的人外，这群黑衣人竟都丝毫无伤。而惊呼救命的母子四人亦在剪矢的攻击范围之外。

　　这样一方躲于暗处袭击，一方不知对方实力，竟然短暂静谧下来。也只不过稍做喘息，领头的灰袍男子摆了下手，一黑衣人从树后迅速出来。十数枚箭齐发，快且准。眼看着黑衣人已经身中数箭，灰袍男子迅速长鞭甩出，为他挡去致命一击。

　　“看来有帮手，既然问不出东西，我们索性解决了这四人，快些撤走。”黑衣男子跟带头的灰袍人说完，看他并不反对，就朝那母子四人挥刀。可惜，刚抬起手臂，一枚通身黑箭穿树而过，直直扎进了那黑衣人的后脑。空中的刀瞬时失重落在母子身后，一声尖叫后，黑衣人直直扑倒进土里。

　　所有黑衣人惊得魂不附体，灰袍男子转身，长罩袍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单手握鞭，一手扶树上，手指剥落掉树皮，里面露出紧密的树干。

　　“究竟是什么人？”

　　这片小树林静的只有丝丝树叶被扰动的回应，母子三人的呜咽断断续续，血腥味在四周蔓延开。根本没有任何生机。

　　对峙间，这片小树林外的村道有了些动静。刚开始是一串马蹄声，接着声音渐渐拉近来，是笔直朝这片小树林来的。“大人，村里的血迹是往前面去了。”

　　“大人，在那边。”

　　忽然一阵风迎面扑来，所有人都已经敏锐的嗅出树林中更浓密的血腥味。“上山。”

　　此时，灰袍男子往后退了半步，只要一鞭子挥过去，他可取一人性命。他看向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点头，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朝那三母子扑过去。只听那母亲本是在呜咽发抖，在身侧阴影盖下时，反射的挡在了三个孩子后面。刀落下，惊叫声撕裂，十数支箭从树林外围射而来，瞬间把那黑衣人打成个筛子。而同时，长鞭甩出，卷起离母亲怀抱较远的最小的孩子，直直抛向了箭来的方向。

　　雀鸟惊飞，那孩子在空中抛出个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落下。山下飞奔来的数个身影，竟都来不及抓住孩子的衣角。

　　“大人，这帮人在做什么。”

　　“救人。”穆南的声音在看到孩子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后，愤怒到颤抖，这些人何其歹毒，竟然连一个才牙牙学语的孩子都不放过。

　　下面身穿官服的人已经呈包围圈围拢过来。灰袍人往黑衣人挥手，下令道，“从崖后面撤走。”
　　一边往后撤，那灰袍男子的鞭子也没有收势，横手一甩，就往那母亲怀里的孩子而去。一枚乌黑的箭直直朝这他眉心就过去。灰袍男子用手臂去挡这箭，却不料一黑衣人突然冲到他身前，挡住了箭矢。整个箭身穿过他的身体，划破灰衣人的手臂。而鞭子已经折了一个孩子的脖子。随后，黑衣人躲避着追击的箭，一个一个跳下山崖。落在最后的灰袍男子，侧身看了眼身后，眼中尽是挑衅还有，残忍。在他跳下崖的同时，最后一个还在惊恐中呜咽的孩子被他回旋鞭子的力道整个人给甩出山崖。

　　十数只箭追着灰袍人而去，

　　“公子？”

　　“走。”

　　穆南等人上来时，黑衣人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失在了断崖下。这个断崖并不高，但是崖下密布树丛，最是能掩藏痕迹。

　　穆南毫不犹疑纵深往下跳，
　　“大人？”聂勤惊呼着跟上，穆超已经先他一步跳了下去。

　　穆南的身法很快，在侧身滑落崖底的一瞬间人已经脚下运力，顺着视线搜索草屑被压弯的方向，准备追击过去。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呜咽，穆超和聂勤也落地，三人对看一眼，戒备着朝声音源头走去。

　　“呜呜。。。”

　　草丛下，是个被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穆南收起刀，朝穆超看去一眼，后者立刻朝外面追击出去。

　　“是个孩子。”聂勤上前朝看，抱起孩子。孩子似乎是要挣扎，奄奄一息半合的眼中全是恐惧。“没事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再看，那孩子已昏死过去。

　　聂勤探了下孩子鼻息，再检查下他有没有别的外伤，却发现，“大人，这孩子这么高摔下来，丝毫无伤。”

　　穆南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孩子，再近身检查他刚才躺的周围。没有脚印，甚至连草屑被压低的多余痕迹都没有。走出十步，发现一处被外力扯断的树枝，还有从崖上拉落下里的半截树干。树干下，似乎有件东西反射丝光线。“你先带他回去。” 聂勤点头，抱了孩子迅速往外寻找出路。而穆南很快捡起那一截银质的东西。来不及分辨先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