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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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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木阳在半小时前就进了这家名为Gregorys Coffee的咖啡店,桌上除了号码牌只有一杯已经快见底的Coconut Cappuccino 。
他特意挑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靠近落地橱窗,既可以一眼就可以看到进店的客人,又可以欣赏街角的风景。
低头将最后一口咖啡喝掉之后,安静的玻璃门再次被打开,走进一个背着单肩挎包,身着浅蓝色格子连衣裙的女人。
段木杨第一眼就觉得那就是自己正在等的人。
女人的头发被温婉地挽在脑后,带着独有的东方风情,她身材娇小,目光柔和,在看到段木阳时柔和的目光里瞬间透出惊喜,显然她也认出了他。
“你好。”段木杨赶紧恭敬地迎上去,根据临行前妈妈的嘱托,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他此次来纽约必须见到的阿姨。因为下巴和笑起来的样子跟妈妈实在太像,他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就认定这就是他在等的人。
标准的中文在四处飘荡着英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却让Marry感触万千。
两人落座,一时不知该怎么打破突如其来的沉默,直到服务员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Hot dancing iatte ,段木阳这才从背包里掏出用棕色信封封好的信,递给对方。
略带羞涩地咧嘴一笑,道:”妈妈也没有跟我说该怎么称呼阿姨,她只一再地要求我到了纽约一定要联系您见一面,另外把这封信交给您。“
Marry怀恋地接过简朴的信封。封口是用长条的橡皮泥封好,橡皮泥上有用专属刻章印出的复杂花纹。姐妹俩小时候读欧洲史中了毒,学着古欧洲的风格自己刻出的小印章,花纹还是Marry亲自设计的,世界上只有这一个。
手指在橡皮泥上熟悉的纹路上扫过,她不着急打开,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妈妈不让你打开你就真的没有打开……”接着又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好孩子。”
段木杨规矩地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个乖巧的幼儿园小男孩。闻言嘿嘿一笑:“我早就好奇里面的东西了。不过妈妈说要是我有胆子打开偷看,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Marry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地三张信纸,段木阳只能看到雪白的背面,不知道信纸里写的是什么。
看到对面阿姨一边读信一边颤抖的手指,段木阳有些后悔没有偷看。说不定里面写着家族秘辛或者上一代的什么纠缠恩怨呢!
毕竟他可是在三天前在来美国的前一天晚上才知道自己有一个亲阿姨。
他一直以为像妈妈这么恐怖的生物外婆肯定只敢生一个。
“阿姨?”因为意外地看到对面地人居然看信看到流泪,段木阳忍不住出声打断沉浸在信内容中的marry。
到底妈妈在信里写了什么?!
Marry听到他的声音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慌地擦去眼泪,看到段木阳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信内容瞟,立马胡乱地又把信塞回了信封,折好放入身边的包里,这才觉得安稳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看向段木阳。
但是段木阳觉得她眼神突然就变了。似乎,饱含深情和不舍?!
欸?什么鬼东西,还深情!?
“你叫木阳?”
“对,段木阳。”段木阳乖巧地咧嘴一笑,露出略微长过其他牙齿的两颗门牙,显得格外的可爱。
“对,应该姓段,段木阳。”Marry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视线却从未离开过眼前的东方少年。
“陪阿姨聊聊可以吗?这些年一直没有跟你妈妈联系,所以感到很抱歉。那时候你才刚满月,像个糯米团子一样,一转眼,你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段木阳对于叙旧没有什么意见,他其实也很好奇这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亲阿姨,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奇怪为什么外公外婆甚至妈妈从来没有提过这位阿姨,是年轻的时候离家出走?私奔?
“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Marry一愣,良久才说出这个十几年没有人提起过的名字:“王杨晴。”见他一脸“好奇怪的名字”的表情,Marry赶紧解释道:“王是夫家的姓,杨晴是我的名字,你妈妈叫杨爱,是你外公取的,据说是为了纪念他和你外婆的爱情。”
“这么浪漫。”段木阳发出啧啧地惊奇声。能听到老一辈的一些秘闻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跟阿姨说说你吧!你怎么样呢?在哪里上学?怎么会突然来美国呢?喜欢什么运动,喜欢画画吗?……”
段木阳被她连环泡珠的问题给堵得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他能理解久居他乡突然见到亲人的那种急切的心理,想象这些年阿姨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应该也吃了不少苦。想到这里眼眶忍不住发热。
他是感情丰富的人,尤其在看到那张跟妈妈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平白无故多出几道皱纹,不由得心里一阵发酸,便很有耐心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Mark知道自己长得引人注目,所以特意带了口罩。本来他只打算在街对面的车里偷偷观察,但是看到Marry坐在咖啡店里和一个黑头发的小子一会笑一会抹眼泪,他实在好奇两人的谈话内容,于是直接把帽子罩在头上,光明正大地走进咖啡厅在marry背后进门口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距离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面对着Marry的这个东方小子的脸孔。
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少年长得跟marry有八分神似,尤其笑起来弯起的眼角,嘴角独特的笑纹。说这两人没有关系那简直就是瞎了眼。
说不定Marry家就是量产这种脸孔的小作坊,难怪她不愿意提起。谁也不愿意提起另一个跟自己长的一样的脸不是么?谁都希望自己能独一无二不是么?
不过Mark越看这张青春洋溢的脸孔越满意,打算等他们谈话结束自己就突然蹦出来,让Marry介绍两人认识,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要了一杯拿铁,mark吊儿郎当地一边偷听两人的谈话,一边在心里发出少年特有的恶趣味的评价。
”……我现在打高尔夫,这次来纽约参加比赛……“
不错嘛,很高雅的运动,改天他也去试试。
“……哈哈哈,我不能吃辣的,妈妈很喜欢吃湘菜,但是我一点辣的都不行,我喜欢吃甜的,像芝士蛋糕,水果森林,还有那个icecream这种都很喜欢……”
真是小孩子口味。他可是喜欢吃牛排沙拉,就连印度最辣的咖喱口味也挑战过!
“……啊?没有,我其实有点迷茫,其实打高尔夫很好,教练说我很有天分,这次比赛要是拿个好名次对我以后打国际比赛很有帮助。不过,我只是喜欢打高尔夫而已,并没有打算一辈子打高尔夫,或者说,没有将这个作为我的职业选择……”
还做起了职业咨询?MARRY家里人可都是怪胎。高尔夫挺好,要是这小子能有出息,他愿意给他投钱,建个俱乐部也可以,想必MARRY也会很高兴吧!
“我会弹钢琴,那首小夜曲我挺溜的……没有,那是妈妈经常弹,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MARRY也经常弹。
mark嘬了口咖啡在心底道。
段木阳偶尔走神瞟一眼坐在阿姨身后的那个奇怪的人,明明外面大太阳,这人却带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眼睛贼里贼气的往这边瞟,让人忍不住就提高警惕。
“阿姨你呢?你在美国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很想你。她跟我聊到你的时候没说几句就哭了。”
marry避重就轻地回答道:“我在这边挺好的,工作也很顺心。我的老板是一个跟你一样年纪的男孩,很漂亮,像天使一样……“
天使?mak尖起耳朵,为了听得更清楚,干脆直接坐到了离marry只有几公分的那个位置。
那人在偷听吗?
段木阳皱着眉头瞪了一眼突然换了个位置的口罩人,但是对方已经背过身,接收不到他的警告。
”……可惜我今天没有带照片,不然就该让你看看了,那孩子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阿姨难道我不漂亮吗。”段木阳调皮地挑了挑眉露出贼兮兮地坏小子的表情,假装吃醋道。这是他惯常用来逗长辈开心的手段,男女通吃,百试不爽。
f**k!mark不爽被打断的溢美之词。偷偷撇过头瞪了那小子一眼。你哪有我漂亮,他可是天使,marry说的天使啊……
“你也漂亮。”果不其然marry逗得乐呵呵的,宠爱地用手摸了摸他的头。久久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又浮现水光。“小爱把你教育的好,我一看就能看出来。”
那种笑容,只有在爱和耐心中才能形成。这么可爱,这么善良的孩子,真是要非常谢谢小爱……
mark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在心里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把我教育地也很好啊,瞧我,哪门不是拿的优。况且那小子哪里有他优秀。
渐渐,纽约城的日光西斜,夕阳透过落地橱窗把桌子和人染成蜜糖色,长长的影子在地面被拉长变形,在人毫无察觉地情况下像时针慢慢地改变着位置。
聊了一个下午的两人这才仿佛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恍然惊醒。
“今天能见到木阳真的很开心。等阿姨考虑好,我会选个时间回去的,你跟妈妈说,我过的很好,不用太担心。木阳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让他们操心……”
段木阳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他哪里有胆子和理由说不呢?
“……另外,”Marry犹豫道:“阿姨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你离开,所以让阿姨先走可以吗?”marry的语气满含忧伤地恳求道。
段木阳看着那双沉痛的眼,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悲伤地往事。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他今天来纯粹就是来陪聊的,不过也好,可以回去跟妈妈交差了。
Mark听到身后的人起身的声音,下意识地将脸藏起来,做贼心虚地缩起身子。他早忘了自己之前想要在最后来个精彩亮相的打算。
等他反应过来时,Marry已经走到门口,Mark赶紧追上去,回头还不忘又看了那小子一眼。
对上了?!
段木阳愣愣地看着拉开玻璃门准备出去的口罩男的背。
刚才他和这个人的眼睛对上了?!
突然,一个想法窜过脑海。
这人不会一直跟踪阿姨过来的吧!!
平时看多了的美剧为此刻段木阳的脑洞开发发挥巨大的想象空间。
跟踪?
尾随?
监视?
他会不会有枪?
是不是变态?
□□犯?
脑海里强行闪过无数个犯罪画面,向来行动快过脑子的段木阳蹭地站起来赶紧去追marry,他可不能让自己的亲人遭遇电视里那种惨事。光想想都毛骨悚然。
就在他跑出咖啡厅,四处寻找戴帽子的口罩男时,他突然看到本来正在横过马路的淡蓝色娇小的身影突然毫无预警地倒下,四周的人群立即传来尖叫声,四散躲藏。
世界在他眼里像慢镜头一样展示这突如其来残忍的一幕。
那个蓝色的身影倒在白色的斑马线上,孤零零地躺着,有红色的液体像逃亡似地从身体里沿着地面流出……
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飞奔扑过去抱住marry,似乎在大喊大叫。
然后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迅速地把似乎快疯了的戴着帽衫帽子的人拎起,躲在一辆车和花坛之间。
那个蓝色的身影又变成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斑马线上,血像打开了闸门的猛兽染红了一大片地地面。
像被人丢弃的,坏了的布娃娃。
段木阳第一时间红了眼眶,第一反应想跑过去。
那可是他才认得亲阿姨啊!他上一秒还在想要是妈妈见到阿姨了会开心成什么样?外公外婆一定也很想她……
可是,一瞬间什么也没有了。
恐惧悲伤绝望堵住了他的嗓子眼,他不能让刚才还在面前哭泣的阿姨就这么孤零零地像被抛弃的玩具一样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明明还有体温,还在动……
段木阳第一反应想跑过去。
一个路人把他蛮力地拉进了店里,搂着他躲在角落里,咖啡厅里混乱不堪。
段木阳尖叫着“save her”却无能为力。
外面不知道是恐怖袭击还是个人恩怨,总之一个人已经被射杀躺在地上,而凶手却不知道来自何处。任何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都不会让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莽撞地跑过去,成为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
保镖belly把mark死命地压制在地上,mark绝望地嘶吼着,绝望地挣扎着,却只能看到生命中仅有的东西像那滩血一样慢慢地流走。
他终于,可怜地只剩下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