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歌的夏天》花兮女巫

15、不安的心（一）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于歌满身疲惫的回到家，家里依旧冷冷清清，每次下班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她习惯性的把包甩到了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双目仰望天花板。

　　胸脯随着大口的呼吸而不断的一起一落。

　　她心里有些不安。只要一回到这个空旷无比的家，就不由得害怕。怕它的冷漠，怕它的安静。

　　这时突然电话响起，似乎杨梅来的电话。

　　在这些朋友里，于歌与杨梅最为要好。因为她们不仅很谈得来，最主要的是她们都是外来媳妇。杨梅也是从乡下嫁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从小家里也不富裕，父母都是农民，因为家里负担重，没上过几年学，从18，19就开始在外打工，比如在火锅店当过服务员，在商场当过导购员，在澡堂当过搓澡工，在大街上发过传单……后来和她老公韩立杰相遇，但不是所有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都是富裕的，韩立杰和杨梅住在一个60来平米旧得似乎快要发霉的楼里！就是位置好一点，离繁华的商业圈不远！两年前就说这里要动迁的，可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没什么存款，在加上韩立杰又没有工作，起初俩人还去北京做了两次小买卖，水果店和蛋糕店，但都已失败告终，想想当初临走时，对父母，对公公婆婆夸下的海口，什么在某某城市卖水果一年也不得挣个5，7，8万的，不行的话，在哪哪开个蛋糕店，半年就能买台车，虽然是用想象来描绘的，但还是让老人乐的合不拢嘴，可是……如今，如今呢，没办法，趁兜里还有回家的路费，硬着头皮也得回家，日子总得要过，回来后杨梅在保健品公司跑起了业务，就是说服那些老头，老太太购买自己的产品，韩立杰因为两次买卖的失败，无心工作，待业。

　　杨梅说晚上一起吃饭，说她老公韩立杰晚上要去他父母那里去拿一些东西，晚上便在那边吃饭了，杨梅又很久没见她了，于是趁这机会，俩人可以唠唠嗑。

　　于歌当然也想找人聊聊天说说话，她最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晚上六点。

　　小饭店，住宅楼改造的2层旧楼，群跃餐厅。饭店消费不高，有的一盘肉菜10快不到，素菜也就5，6块钱，咸菜免费，只要不怕喉死，随便你怎么吃。不知道是因为便宜还是味道还可以，只要是饭点或者是晚上来都得排队，所以每个服务员手里都配了个对讲机。

　　于歌和杨梅排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于歌说，“来点酒吧。”

　　虽然她俩挺要好的，但杨梅其实不是特别了解于歌，她们都因为老公，才认识的对方，于歌刚到这里时，正是杨梅在外地做生意赔钱回来的那年，因为俩人都要找工作，所以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接触，只是最近大家工作都稳定了，才有时间经常出来吃吃饭，聊聊天来彼此了解的机会。杨梅知道于歌能喝酒，那酒量一般男人都睥睨不上，一听她说要喝酒，杨梅只当是习惯而已，“喝呗，我也来一杯。”

　　杨梅拿起菜单点了个锅包肉，点了个肉沫茄子便把菜单递给了她。

　　于歌拿起菜单放到了一边，“不用看了，我都能背下来了，我点个辣炒鸡架（招牌菜）和溜肉段。”

　　其实不管怎么点，每次来要的都这几样菜。

　　于歌要了两瓶啤酒。

　　俩人都倒满了一杯，于歌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在杨梅眼里，这喝法简直就是俩字----豪爽，她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杨梅看了看于歌的神色，好像有什么心事，“于歌，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还行吧。”于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道，“哦，你俩结婚好像有4年了吧？”

　　杨梅转了转眼珠，“好象有4年了吧，等等我数数.”说着掰起了手指，“1，2，3，4，恩，快4年了。”

　　于歌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我感觉你俩挺幸福的，天天在一起不吵不闹的，那么恩爱。”

　　听于歌这么一说，杨梅当时就笑到，“恩爱什么呀，我俩还不吵不闹呀？那是你没看到，有时候那气人的劲儿都想挠死他。”

　　看着于歌是信非信的样子，杨梅问道，“怎么？不相信呀？哎~就是我们俩在别人面前太会伪装了，其实有几个夫妻不吵架的，牙哪能不碰到舌头的？”

　　“不是不信，是相当不信，你看每次你俩那甜蜜恩爱的劲儿，谁能想到呀？”

　　服务员端来了热腾腾的菜……

　　杨梅歪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抱怨道，“菜上的也太慢了，酒都快喝完了。”

　　那服务员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人太多了，忙不过来。”

　　说完转身便走了。

　　杨梅撇了个嘴对于歌唠叨道，“忙？你看那桌，比我们后来的，人家菜都快齐了，我们这儿半天才上两盘。”

　　于歌看杨梅真有点生气了，劝道，“哎，算了，慢就慢点吧，上回高健不是说了吗，不能得罪服务员。”

　　一听这话杨梅突然恍然大悟道：“对哦。还好，说的不是很过分，不然今天咱们吃的可不是肉沫茄子，而是吐沫茄子了。”

　　俩人对视而笑。

　　笑着笑着，于歌却哭了，随即又快速的擦了擦眼泪。

　　杨梅看见这般摸样，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夏天又惹你生气了？吵架了？”

　　于歌一听提到夏天，那些不安和烦躁一起都慢慢堆了上来，“没有。”

　　“那是怎么了？”看见于歌依旧不说，可急坏了杨梅，“哎呀，你倒是说呀。”

　　于歌用手擦着不肯停止的眼泪哽咽道，“我只是觉得自己过的太憋屈了。以前一直以为俩人之间只要有爱情有感情，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可是，等到结了婚才发现，除了爱除了感情，你必须还具备权势或是财富金钱。即使，你是个女人。没有好的工作没有好的事业没有钱财，你在这个家，有时候连狗都不如。”说着于歌又喝了一杯酒.

　　杨梅叹气道，“谁说不是呢。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外来媳妇。就说我妈，一年也就过来那么一两次，当妈的哪有不想自己孩子的？一年来一两次看看自己的姑娘也算正常吧？可是他妈，就我那婆婆，哎呀老大不愿意了，那脸拉拉的都可以拿去犁地。还不让我妈乱碰东西，很怕摔坏赔不起似的。有时候，想想都上火，你说我妈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就嫁出去了。”说着杨梅眼中浮现出泪水，继续道，“我想好了，自己必须要做点事业，挣很多钱，完事在这儿给他们买个房子，把他们接过来。以后就不用在看她脸色了。”

　　杨梅的话，句句说到了自己心坎儿里。

　　我们都渐渐的长大成人了，父母却越来越苍老，母亲曾经光滑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父亲曾黝黑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其实每次回去她都能感觉到他们又老了一些，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为了父母，为了不让婆家人看不起，咱必须丢掉家庭主妇的头衔，去拼一把。证实自己的价值。”杨梅又说，“对了，你不是学过服装设计么，那就试着做服装吧，虽然说服装业难做，但是只要做好了，那就一定不错。现在的人讲究穿着时尚，讲究个性，往这方面靠拢，准没错。”

　　于歌说，“以后在说吧。”又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啊，还没想好呢，初步打算开个麻辣烫店或是米线店。反正我是不想在给人打工了，又累又不挣钱，还浪费我的青春。只要不犯法，只要在我的能力之内，只要赚钱我就做，哪怕是收破烂都比上班挣的钱多。我有个很要好的闺蜜，前一段时间居然买了好几万的车呢，我倒不是羡慕她的车有多好有多贵，我只羡慕她是有车一族。我也不贪，用自己挣的钱买个小型代步车就行，不过照现在这种情况10年都买不上。”

　　“你家老韩做什么呢，还在家吗？”

　　“还待业啊？在待业我俩都快喝风了，我让他深造去了。”

　　“深造？”

　　“普通话就是，当学徒去了。立杰他一个远房舅舅开修理部的，说现在那边正好缺人手，想让立杰过去帮忙，我心想，现在他也没事做，倒不如去帮帮忙，顺便也可以学学怎么修车，学的好的话，以后就让他开个修理部，不过暂时也只是个幻想而已。”

　　“嗯，也挺好的，总比打工要好，加油吧，我相信你们会做好。”于歌鼓励道。

　　“不过，你和夏天真的没什么事么？我看你的样子感觉不对劲儿呢？和我说说吧。”杨梅关切的问道。

　　一听这话，于歌又红了眼睛。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城市，能有个这么关心的朋友，也是难得。

　　于歌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变了，变得快要不认识他了。”说完连喝了三杯酒才又缓缓的说，“你知道吗？他竟然对我动……”她说不下去，每每想起他怒视着自己又狠狠的给自己一记耳光的时候，她总有种虚幻的感觉，就像是在梦里，而这个梦是自己从来也没梦到过的噩梦。

　　“动手了？”杨梅有些不相信一样的表情问，“因为什么？”

　　于歌苦笑，“因为我心情不好，喝了些酒。”她想了想，“我承认，我有时候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是他从来不会问你为什么会发脾气，他只会看到你发脾气时候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但是他却是这种人。”

　　“不管咋样，有话好说，动手就是他的不对了，你俩还是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