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歌的夏天》花兮女巫

16、不安的心（二）

　　与杨梅分了手，回到家，已是晚上8点多，家里依旧空空如也。

　　整整一个多月，夏天就给自己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让她去交电费，第二次是让她把一份文件找出来，随后小洋过来帮他取走。接下来就在没有电话了。于歌思前想后犹豫了半天才忐忑不安的拨通了高健的电话。他是夏天无话不谈的好“基友”，应该知道他最近的一些情况吧。

　　那一边高健难得早回家一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准备着丰盛的晚餐，一听高见电话响，怕儿子又出去喝酒，说到，“谁来的电话啊？今天别出去了啊，难得早回家一天，饭一会就做好了，你爸也马上回来了。”

　　“知道了，我不出去。”

　　高健拿起电话看是于歌来的电话，往常她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会儿打电话必定有什么事情。

　　先是寒暄几句后于歌问他最近有没有和夏天联系过。高健说最近因为忙，所以没怎么和他联系。

　　于歌又问他与陈可相处的如何。他却只淡淡的说就那么回事吧。

　　“什么叫就那么回事？你带她见你父母没呢？”于歌想不明白这男人对感情为何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没呢，我敢么，现在八字没一瞥呢，我想我妈不能同意，个子太小。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妈那挑剔劲儿，看看吧，能处好就处，不行就做朋友呗。”

　　也难为高健了，摊上这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父母，他们要没看上眼，就得靠边站。

　　于歌挂了电话，孤独的心又蔓上了心头，脸依旧红仆仆的，她感觉家里闷得喘不过气，随手拿起大衣，便下楼走出了大楼。外边依旧刺骨的寒冷，看看天空，哎，心想连个星星都看不到。她俩手揣着兜，脚步是那么的沉重。

　　“这不是于歌吗？”

　　还没等于歌在这寂静的夜晚，回忆一下过去和老公的甜美，便有人叫住了她，她迟疑的回头一看，原来是与婆婆家一个小区一个单元的关大妈。

　　于歌连忙招呼，“关姨好，您怎么在这儿呢？”

　　关姨指了指身后，“我刚去车站送人去了，远房来的亲戚，托我办点事，这不，给人家来这附近办事来了么，咦，你出差这么快回来了啊？”

　　“出差？什么出差？”于歌被问蒙了。

　　“我听夏天说你出差了，说至少得俩个月呢。”

　　于歌听到这里很是疑惑，问，“关姨，夏天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前几天说的啊，那天刚好在楼道里遇见了夏天儿，我心想你很久也没回来了，挺想你的，问他，他说你出差了，还说至少要俩月呢。”

　　前几天？他不是要出差两个月么，怎么可能出现在公婆的住处？难道？他早就回来了？可要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出差？于歌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若不是要躲避自己，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确切的说是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怎么了于歌？”关大妈看着愣神儿的于歌问。

　　于歌缓过神，嗑磕巴巴的说，“哦，没，没什么，公司临时有点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不管事实如何，她先稳住关大妈在说。既然关大妈以为她出差了，那她就将就着，就当自己出差刚回来，好问这几天的情况，便继续问，“关姨，我不在的这几天，夏天是不是天天在婆婆那边？”

　　“对啊，刚才下楼还碰见了。他没来接你？”关大妈说着就往左右瞧了瞧。

　　“哦，没，没事。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关姨，外边儿冷，要不到家里坐坐？”于歌突然觉得脸特别的僵硬，想笑却笑不出来。

　　“哦，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就去关姨那儿串串门。”

　　于歌陪着关大妈走了一小片刻，临别之时，于歌嘱咐关大妈，千万不要对夏天说起自己回来的事情，因为明天又要出门了，所以不想让他担心。关大妈很理解的答应了。

　　急急忙忙回到家，于歌从包里掏出手机，手却不停的在颤抖。不只是手，还有身体，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生气，夏天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他既然根本没有出差，为什么要假装出差而不回家？可是现在，她没有了主意，曾经的夏天从来没有这样不知声不知响的去他父母那里吃饭的习惯，即使在家去个厕所，有时候也向于歌汇报：媳妇，我上厕所啦。

　　以前这么乖的男人，现在怎么变的自己都琢磨不透，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她又忧郁了。对，于歌现在变的很忧郁，不管她做什么。这可不像以前的她。

　　思前想后，反反复复的做了一翻思想斗争后，还是没敢给他打电话。她怕他说出自己不能接受的理由，或是她也想逃避。

　　逃避事实。

　　最后她打了杨梅的电话。

　　杨梅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呢？他好像不是会撒谎的人啊，可是为什么要假装出差，完事不回来呢？难道？”想了想又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虽然之前有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是都这么久了，不可能还记着啊。我现在才知道，我根本就不了解他，我才明白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杨梅问，“那你没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和联系？”

　　于歌眼神忽然暗淡下来，“没呢，我害怕。”于歌叹了口气，才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担心的，“其实早些时候，我就发现他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就是怕。我怕去知道真相。”

　　杨梅着急了，“你要是不问，那你永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时间长了，别说你俩之间没了沟通不算，我看感情也……”杨梅又轻声道，“我是说，俩人之间没有沟通，时间长了，便会成了习惯，感情就会变淡，你要是不问明白这事，他还会继续这样下去。那日子怎么过？”

　　于歌忽然轻声说，“杨梅，你说他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杨梅很吃惊般的瞪大了眼睛，“不会。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呢。”又皱了皱眉，“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看法。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探一探？”

　　“这……？”

　　杨梅忙打断了她的话，“这什么这，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放心吧，我只当是随便打个电话问问。”

　　杨梅拨通夏天的电话。

　　此时，胡夏天正和朋友一起吃饭，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事陈可，他一看是杨梅的电话，就对陈可慌称是他一个同学来的电话，便去了卫生间。他看了看各个蹲坑都没有人，便接了电话，“杨梅？有什么事儿么？”

　　杨梅问他在哪儿，又问最近有没有时间，大家出来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夏天迟疑了片刻后说，自己出差刚回来，所以最近都比较忙。过一段时间在看看。

　　对这个回答，杨梅很是惊讶，他居然说自己回来了？

　　挂了夏天的电话，杨梅砖头又给于歌打电话说了这事。

　　听了杨梅的话，于歌心里更是有些不安，以前那么喜欢和杨梅，徐楠他们聚餐的人，现在居然说没时间。

　　最后她犹豫了片刻才给夏天打电话问，“在哪呢？”

　　夏天，“在公司呗，我还能在哪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于歌淡淡的问。

　　“刚回来啊，这不忙的还没来得急告诉你么。你有什么事儿啊？没啥正经事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忙着呢。”

　　听着夏天这种爱搭不理的语气，于歌很是伤心。

　　“你在办公室？”

　　“没，在厕所呢，突然肚子有点疼。”

　　“怎么肚子疼了？是不是在外边乱吃什么了。要不你早点回来吧。”

　　夏天，“回什么啊，活还挺多的。”

　　“要不……这样，我打车去你单位门口等你，顺便给你拿点药。”

　　夏天一听这话，急了，“来什么啊，都几点了，折腾什么？现在蹲完厕已经好多了，行了，你先睡吧。”

　　他不在公司。于歌来到他公司楼下后，看见他们办公楼已经上了锁，而且整个楼没有一点灯光，漆黑一片。她的心凉到脚底，她真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问问他到底在哪里？可是她又不敢了。

　　心字头上一把没有刃的刀，拉也拉的不痛快，闷闷的疼！

　　喝酒。

　　这是现在她唯一想做的事，只有喝酒的时候，她才能放松一下心情，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一个男人而已。想当初追自己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要啥样的有啥样的：帅气的有钱的痴情的，我随便打个电话，他们都会争先恐后的来到自己身边。

　　曾经刘明说，只要自己和他在一起，就给买房子买车，房子哪个区哪片儿地儿随便你挑，车子，只要是四个轱辘的随便你要。还有徐涛说，只要自己嫁给他，就给开个中等超市，嫌他帅气怕以后不放心的话，立马毁容都可以。还有邓小波说一辈子对自己好，不让任何人欺负，包括自己家人都不允许。

　　而你呢，夏天，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要个头没个头，情调，浪漫统统没有，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她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想着那些过往，信心便满满的。可是等这根烟抽完，心又闷了上来。她怕这种发闷而痛的感觉，又点了一棵烟，心又轻松多了。

　　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每划一根火柴希望便出现在眼前，等火柴灭了所有的希望都不存在了。为了希望，她一根一根的划，而于歌却一根一根的抽。

　　“咳咳……”她几乎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头越来越沉，脚越来越轻。她在客厅的一个角落蜷缩着坐了下来。痴痴的望着天花板，慢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夏天把陈可送回了她的住处，朋莱小区。这个小区离夏天父母住处只隔三条街。

　　“你上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陈可回过头问，“你在怕什么？是她还是他？”

　　夏天一脸疑惑的说，“怕？”他想了想，才发现她说的他和她可能是高健和于歌吧。随后又笑了笑说，“或许吧。”

　　“你又没做错什么，怕什么？该不是那个……什么上我了吧？”陈可狡黠的笑着说，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他，那种勾魂的眼神，并发出火辣辣的气焰，恨不得一把将他融化。

　　夏天明白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是不是喜欢自己了？但夏天不知因为什么说了句，“什么什么啊？快回去吧，太晚了，我也得回去了。”说完便招手打了个车，消失在了夜幕中。

　　“你会是我的……”陈可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后，回过身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楼房，心中暗想：迟早我也会拥有像这样的房子。

　　当一个外地人，在一座城市里学习生活了好多年后，她便会舍不得离开这里，甚至觉得这个城市就是属于自己的。接着她开始嫉妒那些有房有车一族。

　　她也不是没有奋斗过，就在几年前，在她刚刚开始上班那会儿，拿着月薪两千多工资的她，满怀欣喜的想，假如自己省吃俭用，每月能省出一千五的话，那么三五年后，她就可以首付几万块钱买一座两室一厅的房子。

　　可是三年过去后，工资一百一百的往上涨时，房价却一千一千的往上疯涨。原先两三千的房子，现在居然涨到了六七千一平。如果她和姜卫国俩人不吃不喝，每月攒出六千块钱的话，要想买个五十平米的房子，还的奋斗五，六年。

　　可问题是，每月的开销除了房租和吃喝以外，还有亲朋好友的婚礼，孩子满月礼，生日礼……等等各种礼，哪个礼不得支出去二三百块钱？而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种事情，他们俩人平均每个月都能摊上俩三回。假如遇上五一，十一，这种事情还得翻倍。算来算去，俩人加起来六千左右的工资，每月能剩下两千就很不容易了。

　　这样看来，即使俩人一起买房子，也得要十年左右了。可到那时候，房价就不知道是不是每平米按万来算了。

　　越是感觉要得不到，陈可越是心急如焚。她不知幻想过多少次自己要用什么风格来装修属于自己的房子。可一想到需要十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时，竟有了一种走捷径的想法。

　　换个男朋友。

　　可以让她少奋斗几年，或是根本不用奋斗便可以让她拥有一座属于自己房子的男人。

　　她心里隐隐感觉到，像高健这样的高富帅，不可能是自己的归宿。她与他的家庭背景实在是差异悬殊。即便他真的娶了自己，即便自己真的拥有了优越的生活条件，可是往后，自己可能过的日子就是低三下四，忍气吞声的生活。

　　其实她想找个家庭条件差不多的，自己与他也能谈得来的人。而刚刚眼前的那个人，除了已婚以外，都符合自己的条件。但此时，她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已婚又如何？！

　　等夏天回到家里，还以为于歌已睡觉，便想悄悄走到卫生间洗淑，于歌这时已喝的晕晕忽忽的，但还是有几个清醒的细胞，知道夏天回来了，“你回来了？你舍得回来了？”

　　夏天一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于歌靠着沙发坐在角落里，一手拿着刚喝了半杯的酒。这沙发是曾经他们结婚的时候，夏天特意选的沙发，说以后要天天晚上躺在这沙发上抱着媳妇看电视。

　　在看沙发前的茶几上，上面几瓶空的啤酒瓶子。夏天一看这架势顿时来了脾气，一把挥手打掉了她手中的酒瓶，大声责问到，“你想干什么？你这样要死不活的到底想干什么？”

　　于歌有点恐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夏天愤愤的瞪着她，“我都不想说你什么了，咱俩我看是也快玩完了。”

　　于歌心里不痛快，“我也不想这样，哪怕你关心我一点点，我也不会这样。你现在心里还有我么？你现在看到的和说出来的都是我的不好我的不是，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变？你告诉我。”

　　夏天很费解的表情歪个脑袋问，“我变什么了我？变的不是我，是你好吗？”

　　于歌缓缓站起身，倚在墙角，“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到底是谁变了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没有变？你不用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夏天一听这话，又来了一股火，不耐烦道，“我没什么可扪心自问的，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要在这样，我们就拉到算了。”

　　听到这些，于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怕在夏天面前眼泪不小心掉下了，慌忙转身去了洗手间，一屁股做到了马桶上，眼泪才掉了下来。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老公变得这么可怕。

　　其实夏天也知道自己最近冷落了她，可是他的心正慢慢的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是不明显的，不知不觉的。他越来越觉得，她是那么的差劲，差劲到根本不像个女人。他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把她的伤心与落寞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只有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