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
一
是夜，齐之侃与仲堃仪等露宿山林，两人把酒相谈，言语中难免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却也都着实欣赏对方为人。
仲堃仪便有意拉拢游说齐之侃，向他说道：“在下有句话，不妨与将军您明说——这天玑王也未必是真的信任于你。”
齐之侃面色一变，转头看向他，仲堃仪却并未回头，只伸手摆弄着枯枝上驾着的烤鱼，娓娓说道：“毕竟天玑素来奉行巫仪，很多事就算天玑王说了，也不一定算话。国师的势力太过强大，加之国民笃信，想必天玑王面对你与国师的过节，也是左右为难呐！”
仲堃仪此话正戳在齐之侃痛处，齐之侃面色几变，方才缓缓开口问道：“仲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仲堃仪一笑，放下手中烤鱼，转身看着齐之侃道：“在在下的心中，将军一向是有远大的抱负的，困于天玑，未必能大展宏图，俗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
仲堃仪说到这里，又是一笑，伸手拿起酒坛，替齐之侃斟酒道：“将军何不令择明主呢？”
齐之侃伸手挡住仲堃仪，自己斟了酒，问仲堃仪道：“仲先生，明主？你这是要……游说我去天枢吗？”
仲堃仪笑道：“有何不可。”
齐之侃也笑：“我可是为天玑夺下你五座城池之人。若是我真的去了天枢，就算王上能容我，其余世家大族能容吗？仲先生，莫不是在说笑话？”
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在天枢影响甚大，比之国师之于天玑有过之而无不及，仲堃仪虽有心拉拢齐之侃，只是齐之侃既然不愿，世家大族也实难容他，也便不再强求，只是叹道：“当今天下将才难求，若是将军有意，想必就连这遖宿，也愿意给将军一个上佳的官阶啊。”
齐之侃听了，心中却无半点动摇：“无论天玑政局如何，无论王上是否真的信任我，我都不会再转投他国。仲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便不必再提。”
何况，他与蹇宾之间，如何还会再有不信任？
仲堃仪见他如此，也不知是要赞他忠义，还是叹他愚钝了：“真是、有些可惜了……”
二
翌日，齐之侃与仲堃仪一行人抵达遖宿王城，天权天璇两国使臣也早已到来，皆下榻在遖宿王行猎的行宫之中。
天璇使臣乃是公孙钤，另一位天权使臣，既是情理之中，也属意料之外，竟是天玑立国庆典时献艺的萧师、如今的天权国兰台令——慕容离，加上齐之侃、仲堃仪，倒也皆是旧识，此番同来遖宿，也是缘分。
遖宿立国当日，四国使臣同去相贺，又送上各国所备贺礼，不过是些器皿玩物，分明是未把遖宿放在眼里，遖宿王倒也并不因此气恼，只坦然接受了，四人便知此人心机深沉，倒不敢小觑了。
庆典过后，遖宿王款留四国使臣盘桓数日，一来可领略下遖宿风俗，二来也可谈谈邦交之事，四人便都写信回禀国君，在遖宿又耽搁了数日。
齐之侃安排好送信之事后，见外面雨势渐小，便起身出门，想要去外面逛逛，刚走到大门口，只见公孙钤也准备出门，两人便结伴而行，在遖宿王城闲逛起来。
遖宿国虽路远地偏，王城中却也十分繁荣富庶，比之四国也并不逊色，齐之侃与公孙钤见了，难免感叹，也多少有些忌惮起遖宿来。
不多时，两人走至一处卦摊，正要走过去时，只听相师出言叫住他们道：“二位，请留步！在下想赠二位一句话……”
齐之侃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他道：“我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先生不必费心了。”
相师伸手拦住齐之侃道：“公子，你命中劫数不日将至，即便是这样，也不想听一听吗？”
齐之侃道：“既然命数都已经决定了，那听与不听，又有何区别？”
齐之侃执意不听，公孙钤却道：“听听也无妨，就当是玩笑罢了。”
公孙钤便问可否需要生辰八字，相师道：“不用，在下最擅长与人看面相。”
齐之侃听了，越发觉得荒唐，不由哂笑道：“那你看吧。”
那相师便神神道道的看了他们两人半晌，公孙钤等他看完，问他道：“相师看得如何？”
相师又打量了二人一眼，拱手笑道：“在下才疏学浅，怕是拿不了二位的卦金了。”
齐之侃听了，转身就走，相师却又开口叫住他们： “公子留步，此签在下赠与二位。”
公孙钤接了，打开一看，只见签上写道是：君持金弹打鸥禽，借问溪河几许深。纵然打得鸥禽里，金弹深沉何处寻。
齐之侃也打开来看，只见与公孙钤一字不差，公孙钤见了，便回身去问相师，此乃何意。
相师笑道：“公子命中的劫数，在下只能断不能破，至于你未来如何，那就要看你未来的造化了。”
公孙钤沉吟半晌，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要递与相师作卦金，齐之侃在旁看见了，忙一把拽过他转身就走：“哎，给什么钱啊，他只是个江湖骗子。”
三
一日，齐之侃正在看蹇宾回信，忽听有人叫他，转头一看，竟是慕容离，齐之侃忙把信收了，向慕容离拱手笑道：“不知慕容先生会来，有失远迎。”
慕容离回礼道：“齐将军有礼了，我也是随便走走，无意间就走到了这里，便想着来拜会一下齐将军。”
齐之侃忙道：“那快坐快坐，来人啊，上茶！”
慕容离道：“不必了，齐将军仿佛很紧张啊？”
齐之侃笑道：“只是不知道兰台令大人会来，没做什么准备。”
慕容离早已看见了齐之侃手中的信，心知自己来的不凑巧了，却也并不回避，向齐之侃道：“将军是直爽之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将军此次出使遖宿，可是为了躲避所谓的天象？”
天玑朝中之事，早已闹得四国皆知，慕容离此前便提醒过他，如今再次说起，齐之侃不过一笑，慕容离却开口邀他日后可往天权，齐之侃听了，面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抱歉，只怕我是不会去的。”
慕容离却道：“世事无绝对，我对将军的这个承诺，只要我还在天权，就不会不算数。”
齐之侃见他如此诚心，便也笑道：“那么我就先行谢过了。”
慕容离又道：“我还有一事想问将军，将军此前事事不顺，可曾想过症结根源在于何处？”
齐之侃道：“愿闻其详。”
慕容离便问他道：“将军对你们天玑的国师怎么看？”
据慕容离所说，国师因与齐之侃不睦，因此与天璇使团传递消息，劝说天玑王止战，处处与齐之侃作对，实在可恶。
齐之侃听了，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天玑立国庆典期间，慕容离入宫献艺，技惊四座，众人无不倾慕，国师也数次派人前去相请，慕容离那时只是小小萧师，自然不敢违命，只得去了，谁知席间国师动手动脚，又不放慕容离离开，若不是天权国莫县令及时赶到……
慕容离想到此处，不由微微皱眉道：“我只是讨厌你们那个国师罢了，这个理由听着如何。”
齐之侃见他说起国师时微微皱眉，比总木着一张脸生动了许多，不由有些好笑。
慕容离见齐之侃笑他，便敛了眉间神色，又说道：“我还有一事想要提醒将军，往后路途艰险，望将军回到天玑后多多保重。在下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慕容离说着便转身离开了，齐之侃送了他出去，看着手中的信，不由笑叹。
前路艰险，他如何不知，然而只要有蹇宾在，又有什么要紧？就像众人皆道天玑政局于他诸多不利，然而蹇宾在那里等他回去，便是龙潭虎穴，他也闯得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四
四国使臣同聚遖宿，各都存了几分结交或试探之意，不免明来暗往，独有齐之侃终日不是独坐宫中，便是只身出城，少与他人交谈。
倏忽又是四五日，仲堃仪要启程回国了，因思及来时齐之侃曾救他性命，便约了齐之侃，特意与他辞行。
齐之侃也听说仲堃仪要提前回国，虽不知为何，却也并不多问，与仲堃仪略寒暄几句，便带着仲堃仪执意送与他的谢礼离开了。走至半路，正碰上公孙钤迎面走来，齐之侃便站住了与他说话。
公孙钤笑道：“方才想去齐将军住处拜访，不想在这里巧遇了。”
齐之侃也笑道：“是啊，方才天枢国的仲堃仪仲先生约我见面辞行。”
公孙钤方才也曾见过仲堃仪，并邀他往天璇做客，却被仲堃仪婉拒，谁知仲堃仪却主动约齐之侃辞行，又送他谢礼。公孙钤不由说道：“齐将军与仲先生交情不错啊。”
“交情不错……”齐之侃一笑：“那倒没有，只是他那日遇袭时，我刚好在一旁，仲先生客气，一直惦记在心上，方才又来道谢。”
公孙钤也曾听说此事，又因说起仲堃仪要回国之事，便也问起齐之侃回国之期，言语中又露出一二分想与天玑结盟的意思来，齐之侃听了，但笑不语。
公孙钤又道：“上次在贵国立国典礼上，在下便已看出，贵国王上真心倚重齐将军，还望齐将军此次回国之后，与贵国王上转达我国的心意，我天璇上下，都期盼能与天玑和衷共济。”
当今天下大乱，皆因昔日天璇王陵光野心勃勃，四处征战所致，公孙钤如今却说要与天玑和衷共济，共御遖宿，齐之侃不免冷笑：“和衷共济？这天下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战事，多是因为有人贪欲过重，如果大家都能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有兵戈之事。还望公孙副相，以后行事前多多思量，切勿总惦记旁人之物。”
公孙钤虽有意与天玑交好，只是齐之侃却并不热心于此，公孙钤也只得暂时作罢，向齐之侃拱手说道：“齐将军的提点，在下记得了，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