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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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色渐深，蹇宾白衣玉冠，独立丹墀，沾染了一身风露，氤氲出几分清冷。
內侍过来时，便不敢高声言语，只轻声回话道：“王上，齐将军到了。”
蹇宾听见，却并未回头，只向內侍摆手道：“下去吧。”
內侍领命下去。
齐之侃走近两步，向蹇宾行礼道：“末将见过王上。”
齐之侃虽语气平平，蹇宾听了，却知他心中郁结，只是齐之侃如今郁结之事，皆因自己一时不察中了国师圈套所致，怎好开口去劝慰他？
齐之侃见蹇宾默不作声，便知道他是不知如何同自己说起午时日食一事。
那时齐之侃见蹇宾拂袖而去，心里不是不伤心失落的，回府后才渐渐想明白，
蹇宾当时若不立即离开，群臣定会请求他罢免自己将位，以息天怒，蹇宾定是不允，群臣定会死谏，蹇宾既不愿罢免他将位，又不能不顾群臣上谏，岂不是要处于两难之境？
只是蹇宾今日虽立即走了，明日朝堂之上，却势必要给群臣和百姓一个交代了，他现在叫了自己过来，却又不说话，怕是正为此事烦恼吧。
齐之侃心中微叹，蹇宾待他之心，他已尽知，此生已是无憾，何况他本轻权泊势，便辞去将位，于他也并无任何损失。倒是国师身为天玑重臣，却颠倒黑白，混淆清浊，实为大患，需得提醒蹇宾小心提防于他。
齐之侃心中计议已定，见蹇宾仍只抬头望月，便问道他：“王上这是在赏月吗？”
蹇宾见他沉默半天，竟开口问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忍不住便想生气，却也知道他是不愿自己多想，想要借这话来岔开自己心思，只是这事一刻不能解决，他便一刻不能安心，齐之侃既然不说，蹇宾便开口问他道：“城中百姓有没有议论，今日那场日食？”
齐之侃虽未着人打听，府中下人却齐齐同他抱怨，说王城里人人都说他是灾星，所以才有将星移位之象，又有今日日食之事，全然忘记之前齐之侃大败天枢时举国赞颂，说他是将星转世的话来。
将星也好，灾星也罢，齐之侃从来不信，然百姓无知，信以为真，或敬为神明，或恶如妖魔，只一句天象便定人善恶。齐之侃虽觉可怜可笑，然如今落在自己身上，却难免有些郁郁黯然：“城中热闹非凡，百姓大约都相信了将星移位的传言，还说……末将不受神明待见，是大凶之兆。”
蹇宾早已料到，却还是动怒：“你相信吗？”
齐之侃连天象异变都从来不信，又岂会信这越发荒谬的转世之说？
齐之侃冷笑一声，回答他道：“一派胡言。”
二
“不过，还真是难为国师了。”借说书人之口散布谣传，诱蹇宾倒天官署祈福，又算计好了日食时辰让他献祭，齐之侃倒不知道，原来对付自己竟需国师如此大费周章。
蹇宾忽然想起此前国师几次深夜入宫，都撞见齐之侃也在，又想起那日与齐之侃同游西山时举止亲密，当时未曾多虑，此时却想起齐之侃曾提起他身边或有国师眼线一事，蹇宾心中大骇，若有人暗中尾随，窥得他二人行踪，岂非又会传出什么不堪的谣言来？
蹇宾想到此处，又惊又怒，转头问齐之侃道：“小齐，你与本王说实话，是不是有其他的谣传？”
齐之侃听蹇宾如此问，也想到了此处，当日游西山时蹇宾不让侍卫跟随，齐之侃无奈，只得自己加倍在意小心，一路上倒也并无可疑人等，况且，国师善蛊人心，岂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齐之侃想罢，冷然道：“谣传有一个就够了，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刻意。”
蹇宾一叹，又转过头去，望月缅怀道：“小齐，本王还记得很多年前，见过的那次日食。”
齐之侃冷哼道：“想都不用想，国师若是知道此事，定会说，末将自出现那日起，就是一个极大的凶象。”
蹇宾叹道：“你何必说这种气话。”
齐之侃道：“并非是气话，末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明日朝会之上，就算天官署不上表，也会有别的大臣向王上谏言，虽不至于因为一场日食，就逼王上赐死末将，但一定会向王上弹劾末将。”
蹇宾岂会不知，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他若力保齐之侃，群臣难道胆敢罔顾王命？
“如果本王不同意……”
齐之侃不等蹇宾说完，便打断他道：“时势所迫，末将以为，王上不如早准备一份罢免我将位的诏书，免得朝堂之上，给诸位大臣和国师留下一个话柄。”
蹇宾若不同意，必会夹在朝臣与他之间左右为难，齐之侃不愿他为难，更不愿他几番为难最后仍处于下风，倒不如蹇宾主动罢免他将位，一来可堵国中悠悠众口，二来也免了朝上窃窃非议。
三
蹇宾听齐之侃如此说，一颗心又怜又痛，又怕是齐之侃对他灰心：“小齐，你是不是不相信本王了？”
齐之侃便知蹇宾又在患得患失了，再开口，便带了几分温存：“末将从未怀疑过王上，天玑立国不久，此时朝堂之上若有动荡，与国不利，亦不比从前，末将也不愿看到王上受人所迫，还请王上三思。”
他贵为一国之君，却处处受掣，连自己心爱之人都难以保全，他……
明月皎皎，深庭寂寂，蹇宾忽然走近两步，攥着齐之侃衣袖问他道：“本王是不是很没有用……”
齐之侃倒觉得是自己没用，因自己与国师过节，累蹇宾担心为难：“你是天玑的君王，不该在意末将一个臣子的得失。”
蹇宾一怔，齐之侃竟还当自己与他只是君臣的关系吗！那西山顶上、寝宫之中齐之侃那些话语又作何解释？还是、还是齐之侃觉得自己并非真心，竟要趁此与自己生分了吗？
蹇宾心里一慌，忍不住急声说道：“本王从未当你是个臣子！”
齐之侃心中一暖，却拿话来岔开：“末将还有一言，国师是心胸狭窄之人，私欲极重，王上日后对待国师，需多加小心。”
隔墙有耳，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岂是能说这些私密之话的地方。
蹇宾正要说话，內侍却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满脸惊恐道：“王上，您……您快看月亮！”
蹇宾忙松了手，喝斥他道：“你慌什么！”
內侍本就害怕，又见蹇宾动怒，越发战战兢兢：“月亮没了，王上……”
蹇宾抬头望月，只见方才还皎洁明亮的一轮圆月，如今已被阴影遮盖大半，蹇宾心中一惊，莫非……
四围忽然想起叮叮咣咣的声音，蹇宾猛然听见，心里一惊，越发心烦，问內侍道：“这是什么声音？”
內侍也吓得一个激灵，见蹇宾问他，想了想，回道：“噢，这是天狗食月，他们是在敲盆驱赶天狗，王上还是回寝宫吧！”
蹇宾大怒 ，什么天狗食月，不过是月食罢了，若真有天狗能吃月亮，早就吃了不知几百次了，怎么月亮今日还挂在天上！
“混账！让他们统统给我住手！”
这王城之中家家户户都敲锣打鼓，如何能让他们都住手？只是蹇宾吩咐了，內侍只能答应了下去。
齐之侃也仰头望月，只见月亮半被阴影遮盖，竟是又出现了月食，看来自己劝蹇宾主动罢免自己将位一事，倒是劝着了，不然明日朝堂之上，蹇宾若要护他，群臣如何能同意？
齐之侃暗叹一声，向蹇宾说道：“王上，还是先回寝宫的好。”
蹇宾只觉气急，却又无处发作，又不知如何面对齐之侃，只能咬牙拂袖而去。
齐之侃看着他回去了，又转过头来，遥望那半轮残月，只觉天意如此凑巧，自己倒真有些时运不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