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一
翌日,奉常令进宫,向蹇宾禀道四日后午时一刻乃是吉时,可祈福献祭,蹇宾点头,表示知道了。
四日后,蹇宾率百官去往天官署祈福,齐之侃也跟随在旁。一行人来至天官署,只见香烟袅袅,火烛哔哱,幢旌飘舞,幡旗翻飞。
蹇宾见国师和奉常令业已准备完毕,便问道:“本王来晚了吗?”
国师躬身笑道:“王上来的刚刚好。”
蹇宾道:“那国师开始吧。”
国师领命,于是焚香燃烛,摇铃舞剑。
蹇宾率领众人祭祀天地神明毕,奉常令又请蹇宾献祭,为国运祈福,蹇宾一一虔诚拜祭了。
奉常令又道:“齐将军献祭。”
蹇宾心里疑惑,往日祈福,并无朝臣献祭之说,今日为何要齐之侃上前献祭?
蹇宾虽怕此事有蹊跷,只是想起如今王城里的传言,仍是侧身让开一步,让齐之侃近前来参拜神明。
蹇宾虽知齐之侃不信神明,却有些痴心妄想:若神明有知,受了小齐的拜祭,可否能佑护他一些?
齐之侃明知此事有诈,只是蹇宾已然默许,且在百官面前,若推脱不去,国师不知又会给他扣个什么罪名,不如上前参拜,便有什么事,只好随机应对吧。
奉常令看着齐之侃近前一步,站到人前,不由露了些得意出来。方才蹇宾率百官祭拜,众人皆躬身膜拜,唯有齐之侃直挺挺站着,腰都没有弯下一毫,哼,他不是不相信天象、看不起天官署吗,如今,倒正好在天官署内,用天象整治他一番!
奉常令算算时辰,正到了午时二刻,日食要来的时刻,便不再耽搁,高声唱道:“一拜!”
齐之侃躬身拜了。
奉常令又道:“二拜!”
齐之侃又躬身拜下。
齐之侃拜完还未抬头,正逢国师向火盆内撒了一把丹砂,轰的一声尽数燃起,照得屋内亮如白昼,外面却一下子暗了下来,漆黑如夜。
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外面已有人高声骇道:“太阳不见了!太阳不见了!”
国师听见了,忙合掌俯身,向神位前殷殷求拜。
朝臣听了,俱都惶恐惊惧,忙向外张望,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太阳竟真的不见了!
蹇宾心里一惊,看向齐之侃,只见齐之侃正缓缓抬头起身,面上无悲无喜,却透了一丝倦怠出来,蹇宾心里一痛,又往外看去,只见果然漆黑一片。
蹇宾知道这是日食,可朝臣不知,百姓不知,天官署中众人无不窃窃议论,奉常令又惊恐大叫:“国师大人,大事不好!太阳没了!”
众人越发惶恐,奉常令又道:“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呀,赶快祈求上天还我们太阳!”
众人于是惶恐拜下,祈求上天。
奉常令见齐之侃仍昂首而立,不由怒道:“齐将军,你还不赶快祈求上天还我太阳?都是你这一炷香惹的祸呀!”
蹇宾恨不能一掌打死奉常令,可此时天象异变,人心惶惶,奉常令又是天官署要员,轻易动他不得,蹇宾只能强自忍着,愤然转头。
齐之侃并不理奉常令的话,只转身看着蹇宾,怕蹇宾因此动怒,或疏远于他。
蹇宾却不敢看他。
怪道奉常令先谏言要他祈福,又让齐之侃献祭,原来他们竟早已算计好了!选在日食的时候让齐之侃献祭,百姓无知,定会说是齐之侃灾星转世,触怒天神,所以遮蔽天日,降罪惩罚!
可是,来天官署祈福,让齐之侃献祭,都是他同意默许的事,他本想借此替齐之侃消两分灾妄,平息王城里对齐之侃不利的谣言,谁知却因此中了国师和奉常令的圈套,反把齐之侃推入了谣言深处。
蹇宾满心愤恨愧疚,偏奉常令还在旁喋喋不休道:“齐将军,快祈求上天还我太阳!齐将军,祈求上天!”
蹇宾忍不住转头想要喝斥让他闭嘴,却一眼看见齐之侃正惴惴地望着他,蹇宾从不曾见齐之侃这般不安,待要说两句使他安心的话,又见奉常令在旁,只能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齐之侃站在俯首跪拜的众人之间,忽有些伤心落寞,又有些心灰意冷。
三
蹇宾怒气冲冲的离开天官署,转身时却发现齐之侃没有跟上来,蹇宾遣內侍去找齐之侃,內侍领命要去,蹇宾却又开口叫住他,独自一人回了宫。
蹇宾愧疚半日,虽知道齐之侃并不会因此事埋怨他,却不知要如何面对齐之侃,也怕他自己多想,思来想去,终是觉得要与他说清楚,也要商量下这事如何应对,因此遣了人去请齐之侃过来。
夜色已黑,明月皎洁,蹇宾缓步出去,负手立于丹墀之上,仰头望月。
日出日落,月圆月缺,百姓日常可见,因此只道平常,如今日午时日食一事,人所罕见,便听信国师妄言,认作是灾象,又认定齐之侃是灾星,全不顾及此前天璇天枢结盟欲要谋算天玑时,是齐之侃用兵如神,五日内连下天枢五座城池,解得天玑危难,如此蒙昧无知,忘恩负义!
而国师享俸受禄,不说勤恳卜算,却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又颠倒是非,公报私仇,借谣言陷忠勇,假天象害贤良,其心可诛,不可不惩,不可不除!
蹇宾一想此事便满心愤怒,只是想起天玑现状,却只能愤恨隐忍,任凭怒火化作一腔无奈。
天玑国素奉巫仪,国师此前曾任大司命多年,深得百姓信奉,轻易动他不得,况如今天玑立国不久,根基未稳,若此时惩处国师,定会引起朝局动荡,国中不安,亦难免不会因此被其他三国算计。
齐之侃骁勇善战,一战成名,虽威震四国,却难免为他国忌惮,视齐之侃与天玑为强敌,若此时天玑有了内部争斗,给他国以可乘之机,被三国群起而攻之,齐之侃便真是将星转世,只怕也难敌众。
由此种种,此刻竟还奈何国师不得!
只是明日朝堂之上,天官署定会上表,请求罢免齐之侃将位,群臣本就奉承国师,又见了今日日食之象,定会接连上奏,然齐之侃何其无辜,只因国师一己私怨,便强加污名与他,又要逼他辞官罢将吗!
蹇宾知道齐之侃从不在意这些虚名浮势,可他在乎,他要用这些名势给齐之侃一个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他才刚和齐之侃互通心意,他还要与齐之侃相伴相守,他决不容许有人把齐之侃推离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