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远》乔忘

8、文理分科

　　天气越来越冷了，期末考试的步伐也越来越近。高一（3）班上关于文理分科的事，成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吧，物理太难了。”
　　“那你呢？”
　　“理科吧，虽然女孩子没什么优势，也比政治历史好，背得我头都是疼的。”
　　黎斯扬也和父母讨论过这件事，妈妈似乎更希望她能读理科，总觉得理科以后找工作也会更容易，爸爸仍然无所谓，爸爸说做警察文科理科不重要，哪些学科擅长，便选哪个好了。
　　“你会选哪一科？”黎斯扬问杨沐。
　　“对我来说无所谓啊，我问我妈妈，她也说随便我，以后工作的话也可能是直接去她公司了。”
　　“我要选文科了，文科我还稍微强一些。理科的东西我觉得太难。”黎斯扬自言自语道。
　　“你···你能不能也···也选文科呐。”黎斯扬小心翼翼地说。
　　杨沐一阵沉默后，缓缓说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还想和你做同学阿，虽然，可能··可能不会再一个班了，可是还是······”黎斯扬说得吞吞吐吐。
　　“好，那我选文科。”杨沐笑着说。
　　黎斯扬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想好啦？”
　　杨沐没说话，只是对她笑笑。
　　良久，杨沐说道：“既然你想让我选文科，那我就选文科咯，万一运气好，还能和你一个班呢？”
　　“你成绩好，肯定也是文科的好班了。”黎斯扬低着头说。
　　“那你努力啊，好好考啊，快班普通班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如果你想还和我一起，就好好考试，说不定真有可能再在一起呢。”
　　“好，那我好好考试。”黎斯扬笑着说。
　　一会儿，袁老师走了进来。
　　“同学们，我们班被选中上一次语文公开课，这次课很重要，学校非常重视，要求就是创新的课题，不上语文课本的内容，又和考试大纲比较贴合，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同学们开始讨论起来，在一番七嘴八舌后，语文课代表站了起来：“老师，你看我们上古诗词怎样？语文考试中总会有课外古诗，也是一个得分大项。我们每一组选一首古诗赏析，不要课本的，要课外的。”
　　袁老师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课外诗词在考试中一定会有赏析，上课外诗词可以，又简短又能体现你们的赏析能力，不错，那现在就每一组选一个代表吧，明天课上，我们就选4首诗词赏析，诗词内容不限，你们喜欢什么就赏析什么。”
　　第一组选择以杨沐为代表。
　　“江羽鹏怎么这次不和你争了？”黎斯扬笑着问杨沐。
　　“可能他对古诗词兴趣一般吧。”杨沐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答道。
　　“你准备赏析什么啊？”
　　“秘密，你明天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啊。”
　　“对呀，现在告诉你了，你明天就不会好好听我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没有听你说话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有很认真地听啊。”黎斯扬认真地盯着杨沐说道，杨沐被她盯着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淡淡笑笑，扭过头去。
　　第二天的公开课，后排坐了好多领导，领导们显然对赏析课外古诗词这个选题比较感兴趣，他们还没有上课，领导们就已经在后面窃窃私语了。
　　“怕不怕？”黎斯扬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杨沐眉毛一扬反问道。
　　第一位同学是个叫王剑的男生，他选的是李贺的《南园十三首》中的一首，只听他吟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王剑说道：“这是唐朝诗人李贺的诗，李贺非常有才华，却因为仕途之路被‘避父讳’给堵死了，非常抑郁不得志。诗词中的‘何不、收取。’充分体现了他的雄心壮志和为国家前途愁苦的心情。下文中的‘若个书生万户侯’更能体现他认为在当时光读书没用，还需要守卫国土的报国之情。我喜欢这首诗，是因为即使李贺那么抑郁不得志，心里还是想着祖国、惦记着祖国的江河，非常令人感动。”
　　袁老师欣慰地笑了，班上同学们响起一片掌声。
　　“这首‘诗鬼’的诗，非常豪放，有气魄，将一片赤诚之心与对祖国的忧虑表现得荡气回肠，只可惜李贺一生抑郁不得志，或许，有才华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的一些嫉妒吧。”袁老师总结道。
　　第二位同学是个叫王明湘的女生，语文成绩非常好，特别擅长写作文，平时深受袁老师的厚爱，她分享的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的词非常凄婉，他非常有才华却寿命很短，他的词非常有画面感，这首浣溪沙，是他为了悼念妻子写的悼亡词，他和妻子成婚三年，妻子就去世了，徒留他一人孤单寂寞，整首词中的点睛之笔在我看来就是最后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有多少事情，是我们觉得寻常的事，而当珍惜的人永远离开了，才发现那寻常，才是最最挂念的，才发现当时以为是寻常小事，而后来要用很久甚至一生去忘记。”
　　王明湘分享完后，班上有了短暂的沉默。
　　袁老师的眼睛似乎都有些红了：“刚才王剑同学分享的豪放派诗，我们王明湘同学就分享了婉约派的词。”袁老师在大概介绍了一下纳兰性德的生平经历后，接着说：“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珍惜在一起学习的时光，有些时光有些事情看上去非常平常，而往后，你们就明白了，人往往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寻常小事。”
　　“我也很喜欢这首词。”杨沐说。
　　“我以前都没听过呢。”黎斯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感觉挺悲伤的。”黎斯扬补充道。
　　“你不会是想分享这个，被她抢了吧。”
　　“不会，我想分享别的。”
　　“下一个，会不会就到你了。”
　　“不知道啊，顺序什么的应该是袁老师随机的，她没告诉我我是第几个说的。”
　　下一个不是杨沐，看来杨沐被袁老师留在了压轴。下一个分享的就是语文课代表了，她分享的是一首现代诗。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这是戴望舒的《烦忧》，是我最喜爱的现代诗，我们可以感觉到，这首诗非常押韵，我一直觉得，诗之所以叫诗，是离不开押韵的。从结构上来说，它非常巧妙，正着念，和反着念，组成了全诗，不但韵味没有变，还强调了那种深深的思念以及哀愁。”
　　“看来我们女生果然多愁善感一些，男生喜欢的大概都比较豪放，充满了气势，女生喜欢的诗都比较感伤。不过这首诗的确非常别致，不但韵律很好，内容也很好，充分表现出了诗人的哀愁，这哀愁描写得很清淡，一反复吟咏后，仿佛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浓烈的伤感。”袁老师总结道。
　　“我喜欢这首诗。”黎斯扬对杨沐说。
　　“那你不敢说出的，是哪个男生的名字？”杨沐打趣道。
　　黎斯扬反而被问得脸红了：“谁说非要有那个人了。我只是单纯觉得写得很好啊。”
　　接着，杨沐站了起来。后排听课的领导们和一些老师又开始了窃窃私语。“前几位同学分享的诗词都是爱国、爱人的，我们知道的诗词，这些类型的也比较多，写得好的也非常多，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一首对故乡眷恋、对从小到大的姐妹、玩伴挂念的词。李清照的《蝶恋花.泪湿罗衣脂粉满》。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文凯看着前面杨沐的背影，听着她念诗，不知为何竟生出了无限伤感，可能是她吟诵的这首词，有些伤感吧。
　　“这首词是李清照从青州赶赴莱州途中寄宿在昌乐县驿馆时寄给她家乡姊妹的，它表现了李清照希望与姊妹常联系的心情。前半阕‘千千遍’用夸张的手法描述了自己的挂念、不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体现了她与姊妹们相距甚远，无法在想念时时时看望。最后一句‘东莱不似蓬莱远’意思是叫姊妹不要忘记她，时时写信、时时走动，毕竟东莱不像蓬莱那么遥不可及。整首词将姊妹间的牵挂、对故乡的眷恋，表现到了极致。”
　　“听杨沐同学的分享，让我不禁想到，我们东蓬省是不是有这个典故在里面才叫东蓬的。李清照写的词普遍比较伤感，这首词也不例外，的确，古代人不像现在，想见面就能见面的，一封书信在路上往往也需要传递非长久，作为现代人，我们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通信环境。”
　　在一阵同学们的掌声中，语文公开课结束了，这也是期末考试之前的最后一节课了，在期末考试以后，高一（3）班所有的同学都不会再这样在一起了，大家文理分科后，便各在各的班级了，黎斯扬想到这里就觉得非常伤感，她喜欢谢晗、喜欢赵熠婷、喜欢文凯、喜欢顾盼盼、喜欢杨沐、甚至也有些喜欢认真到有些傻傻感觉的江羽鹏，她还喜欢好多人，她觉得（3）班的同学都比较和善，如果能继续和他们在一起多好。文理分科后，每个人都要去到不同的班级，虽然只有文理之分，但全年级有16个班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说不定说散就散了。越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有些莫名的伤感，这时候，她甚至觉得连袁老师、老柯、各科的老师都变得可爱起来。这节课，可能是因为诗词普遍都比较哀伤的缘故，大家似乎都各有心事。
　　江羽鹏心想，不知道杨沐会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其实他很想亲口去问一下，又怕被别人笑。他想念的是理科，男孩子就应该选理科，他坚定地认为。谢晗只能选择文科，但是她很希望和黎斯扬他们一群人一起继续在一个班，毕竟他们关系很好，虽然有可能认识新的朋友，不过还是非常舍不得这群可爱的人。赵熠婷倒是神经比较大条，她没有过多的悲伤，反正她已经决定好了，一定会选择文科的，自己以后想读更好的大学，只能靠艺术成绩来加分了，理科对她来说简直一窍不通嘛，当然不会笨到选择理科。虽然不喜欢死记硬背，但死记硬背至少能得分啊，她可不想再面临一次把公式写满卷子希望得到阅卷老师的可怜而得到一个大大的红叉这种尴尬了。顾盼盼呢，生活比较简单，没有太多期盼，也对成绩没有太多的概念，反正该认真时就认真，该玩该吃该逛街时她也没有想过别的负担。她挺喜欢文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反正和文凯一起觉得很开心，她觉得文凯长得还挺帅，又会照顾人，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文凯是喜欢杨沐的。对呀，谁都看得出来，好像只有杨沐自己像是没有发觉一样，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发觉，还是装的，可能杨沐聪明到文凯不说，自己也绝对不挑破吧。
　　文凯应该是他们几个里最伤感的一个了，喜欢杨沐一学期了，在他喜欢的人里，绝对算比较久的了，以前那些暗恋总是过几个月就会神奇地好了，只有杨沐让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他想选理科，他更适合，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决定要陪着杨沐，他在心里祈祷杨沐一定要选择理科，这样，以他的成绩和杨沐分在一起，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杨沐心里倒是很坦然，既然已经答应了黎斯扬选文科，那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她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包括她求着妈妈找了好多人脉，确定黎斯扬在（3）班的，她也跟来了，其实谁都不知道校长本来安排她去（1）班的。黎斯扬和自己比显得倒确实是个妹妹了，成绩普通，头脑一般，有时候单纯得有点傻，脾气有时候还不好，喜怒形于色，不过她很喜欢这种陪伴的感觉。一开始，自己接近黎斯扬，不就是想找到这种血脉至亲的感觉吗？见到黎斯扬后，那种害怕无法和她接近、世界观不合的担心就烟消云散了，她甚至在心里感激自己的出生，感激黎斯扬的出生，让她们相处得如此愉快，让她孤单的心得到一些慰藉。哪怕黎斯扬这样单纯一辈子，她也想这样陪着她一辈子，陪着她，看着她慢慢成长，慢慢实现她的梦想。其实她甚至不知道能陪伴她几年，妈妈答应来江北，只是为了完成她的愿望，以后妈妈主要的生意当然还是在淮单的，而且留在这里太久，或许妈妈不会开心。想到这里，她才不禁有些伤感，不过，她安慰自己，至少，至少高中还可以陪伴啊，至少高中还能见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黎斯扬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还比较开心的人了，她已经确定谢晗会读文科了，那如果能分到一个班就更好了，而杨沐也答应了她会读文科。无论她们会不会还在一起，她都非常感动。杨沐对她的温和与照顾，让她觉得像是能得宠的小孩，这种想被保护甚至想躺在她怀里撒个娇的想法，都让她觉得吓了一跳。杨沐就是这样一个人，懂事成熟得有些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从小，虽然成绩一般，但爸妈对她要求还是比较高的，要她老实本分一些，但和杨沐在一起，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天塌了，杨沐都愿意帮她顶起来。不过杨沐，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喜欢奉献和照顾别人，聪明的头脑，漂亮的脸，照顾人的性格，以后谁能娶到她，真的会很幸运吧，黎斯扬想。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压抑，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放学吧。明天来宣布考场，宣布文理分科意向表等事情。回去还是好好复习啊，别因为马上分科就不看其余的功课了，这次期末考试仍然9门一起考。”
　　在老柯宣布了放学后，（3）班的同学鱼跃而出，即使各怀心事，在放学这两个字面前，他们仍然没有半点抵抗力。
　　“杨沐，放学一起走吧。”
　　“好。”
　　文凯家和杨沐倒是一个方向，这以前，他们也没有少一起走过，只是以前都比较放松随意，而今天，文凯很想确定一下杨沐的心思。
　　“我想去你家玩。”黎斯扬对杨沐说。
　　“你就知道玩，复习好了吗？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还有心思玩？”杨沐嗔怪地说。
　　“哦，那好吧。”黎斯扬头低下去，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如果你这次有很大进步，我请你来我家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杨沐笑着说。
　　“真的吗？”黎斯扬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骗过你吗？”
　　“再见。复习去。”黎斯扬一溜烟就跑了，留下身后笑的杨沐和文凯。
　　“她以前初中挺低调的，基本都不怎么说话，怎么现在这么逗了。”文凯笑眯眯地说。
　　“她啊，像没长大一样。”杨沐微微一笑。
　　他们沿着马路走着，文凯首先说话了：“想好了吗，读文科读理科？”
　　“嗯。”
　　“文科。”
　　文凯显然被杨沐的回答震住了。他一直以为杨沐一定会选择理科的，因为曾经班主任找她谈话时，他路过走廊听到过一点，班主任说她理科非常有天赋，可以考虑理科。
　　“黎斯扬要我陪她一起念文科啊，我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嗯。”
　　“可是你理科更有天赋啊。”文凯不依不饶。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读文科理科无外乎为了以后找工作，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反正以后会去妈妈那里，所以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妈妈也觉得无所谓，从小到大我自己的事都是我自己决定的。”杨沐说到这里，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无奈。
　　“如果你就因为答应了她，就选文科，那也不一定你们能分一个班啊。”文凯还是想不通，显然杨沐的答案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他曾经想过，也许杨沐有可能选文科，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选文科，可是他真的没想到让杨沐选择文科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看似开玩笑的理由。
　　“那就看缘分了。”杨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暗暗叹息。可能这次，又要动用妈妈的关系了。不过好在以她的成绩和妈妈的关系，调个班，也不算太复杂的事。
　　“你呢？”杨沐反问道。
　　文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也准备选择文科。”
　　杨沐反而震惊了：“我以为你一定会选择理科的。”
　　文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心里想，我也原本以为你会选择理科的。但嘴上说的却是：“我爸爸是做律师的，以前我还没想好以后从事什么行业，不过做个律师也不错吧，爸爸还能帮我一些，所以这次就读文科好了，虽然理科也可以做律师，我想过了，我的数学成绩，在文科里还是比较有优势。”
　　杨沐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事，直到杨沐要到家了。
　　“明天见咯。”杨沐笑着说。
　　“明天见。”文凯也笑着说。
　　杨沐走后，文凯看着她的背影发愣了很久，才往前走去。
　　今天要和爸妈说了，自己选文科，爸妈应该···应该也比较震惊吧。文凯心想着，脚上的步伐也不知不觉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