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不知——”我话还没问完,幽火便已转身,攸然而逝。
我望着幽火消失的方向,伫立不动。
“非水和杜楼主是旧识?”
我回过神,沉吟片刻,“算是吧。”
“难怪啊。”席芳哈哈大笑。
“怎么?”
“今日你与她配合御敌,若非对彼此招式了如指掌,且实战配合多年,真是没办法达到你们这样完全把后背留给对方的程度。”席芳说着又郑重道,“之前说过的话收回,你小子也是能对一个人十足十信任的嘛。”
“……”信任?当时我脑内根本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已经做出了行动。不过,这也正是问题的症结……
“回客栈还是去医馆?”我看了看席芳身上的伤。
“医馆的药气太重,还是回客栈吧。”席芳将肖清宥脸上的一缕碎发拢到其耳后。
回了客栈,我仔细探了肖清宥的脉息,只是中了散功的毒药和致人昏厥的迷药,席芳的伤倒是较为严重,我将两人安置好,便出门去医馆。
请了大夫去客栈为席芳看治伤口,并为肖清宥配了一副解散功的毒后,我去肖清尧的房间将肖清宥得救的事告知他听,肖清尧极是高兴,放下手中的酒盅就说要回客栈看肖清宥。
大夫说肖清尧伤情已经稳定,只需每日按时喝汤换药即可,于是我便扶着肖清尧回了客栈。
借用了客栈厨房,我一边为肖清宥熬制解毒的药,一边思索这几日的事情。
之前以为席芳是奸细,不过看来是我多疑了,至少修士失踪案与席芳无关。那么是武林盟内部其他人泄密?如今已经调查出乌衣楼和垓盐帮只是幌子,真正的凶手似乎藏得很深,这真凶到底是谁?最重要的是他抓修士做甚?
干尸……被抓者多是有修为的女修……凡人……
「他很危险,或许我们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想到幽火曾说的话,我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幕后凶手不是凡人呢?
“非水,解药还没煎好?”我的沉思被打断。
“尚没,席大哥下来做什么?”
席芳腰上缠着纱布,手臂吊着夹板,慢慢走进来,“馋了,来拿壶酒,上去与青尧兄弟对酌几杯。”
我不置可否,继续煎药。凡间酒也不知他们怎么喝得下去?
慢着——酒?
两次去医馆见肖清尧的画面在我脑中回放,第一次他正躺在塌上饮茶,第二次则在饮酒……
肖清尧……我真是太大意了!真正的肖清尧是个比和尚还苦修的人,不喝酒,不饮茶,没有任何嗜好,整日只知悟道练剑。可是,从垓盐帮重伤回归的他却茶酒均沾,剑,对了,本来剑不离手的他,在我扶他回客栈时却什么都没带。
我慌张放下手里的东西,不顾席芳在后的大喊,飞快上楼,但是——没有。肖清宥和肖清尧都不见了。
席芳跟上来,我将肖清尧可能被人顶包,假肖清尧带走了肖清宥的事简明扼要讲了下。
席芳听后,气极。颓然坐在凳上。
我知生气于事无补,立刻赶回医馆原本肖清尧住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却是在床榻让我发现了几根狐毛。
果然是做凡人做太久了,竟自动将所发生的一切禁锢在了凡人的圈子,要知道,这世间可不只凡人,仙魔妖相互牵制、抗衡,一般不会来人界肆虐,但不代表没有例外……
幕后真凶不是凡人,如果是妖,还是狐妖,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狐妖一族擅长媚术,邪佞者好吸人精魂,而男狐吸了有修为的阴性精魂可速增修为。
如果……如果吸食的是本为仙人的阴性精魂,只要一个却能顶凡人千万个。
我大骇,看之前肖清宥被单独关押,且假肖清尧不惜暴露将肖清宥掳走,看来是打算对本体为仙人的肖清宥下手。
细思极恐,虽说仙人的精魂的自有护体,用一般的方式无法被吸食,但是,妖自有其旁门左道、诡谲之法。
倘若真是如此,一旦肖清宥精魂被吸食,便会即刻泯灭天地间,魂飞魄散尚有一息生机,但是魂魄为妖吸食消化,纵使天帝佛祖也无力回天。
我不敢耽搁,依次前往乌衣楼、修士被囚的民宅和垓盐帮。可是垓盐帮已是空壳;修士被囚的民宅则人去楼空;而乌衣楼,据楼里的龟公、打扫房间的婆子所述,大楼主玉丝丝昨日晚间驱车出去,尚未归还,至于去向,无人得知;二楼主杜薄荷今日不知何时出门,尚未归楼。
所有的线索一夕切断,连早该回到乌衣楼的幽火也不知所踪,我纵使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
回客栈,我抱着一丝侥幸,尝试召唤白无常,但是,如十年来每一次召唤白无常一样,白无常没有来。这使得我本已坠入泥淖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砰——”一声石破惊天的炸裂声从江陵河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来。
我第一时间从二楼窗口踏瓦翎而下,飞奔向距离客栈不远的河中段。
逆着骚乱的人流,踏着屋脊房檐穿过两条街,还未到河畔我便看到河岸上因着刚才的河水爆炸,四散着死鱼死虾和被水压生生折断的柳树枝干,河中心仍有巨大的水涡旋转,隐有再一次更强烈爆发之势。
河下有异象!我赶紧闭气,跳进水中,潜入水底。
我极力忍住强大的水流震荡身体的不适感,尽力睁开眼,看到河底中央巨大的漩涡中盘膝闭目坐着一人,而周围有三个人,我打开心眼,是三只小狐妖,他们正欲进攻漩涡里的人却又被巨大的气流阻挡在漩涡外围。
我又艰难的往漩涡中央游了游,终于看清漩涡里似静坐悟道的肖清尧。
未及多思,金光乍现,轰然一声,河水从中心再次炸开!
我奋力撤退,也被爆炸伴随的巨大气流所震,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待身体缓释过来,我扶住岸边的柳树桩,不由抬头——肖清尧盘坐于江陵河水上空,一动不动,身上微有金光,若有若无的仙气环其左右。
约有半刻钟,肖清尧才睁眼,腾空跃至岸边。
“祁夙山。”说完便似耗尽体力骤然倒地。
窥破天机么?我一把扶起肖清尧。
倒是个千年难遇的修道问仙的奇才!临绝地不惧,于死境求道,生死无分,心无一物,无愧区区二十载便褪凡胎之体成半仙之躯。望着昏迷的肖清尧,我不由感慨。
不过,事有两端,物极必反,无畏无惧,无欲无求,也无心无情。虽说距成仙只一步之遥,成则为天地之大能,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我将肖清尧带回客栈,着店家好生看顾,然后带上佩剑即刻前往祁夙山。
马不停蹄,赶了一昼一夜终于抵达山脚。
连夜上山,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到得半山腰已见积雪。也因着这积雪,让我发现了一行上山的脚印,才不致在山中瞎找。
沿着快要消隐的脚印,将黑夜走到白昼,我终于在茫茫雪地间看到了一只逡巡守卫的妖狐。
手脚冻得冰凉,我微运内力缓解了下手脚的冰冻僵硬。根据一路的脚印我推测他们至多也就三五个人,或许该说是三五只妖。
我现今只是一届凡人,又一人单刀直入,故莫敢轻敌。
造出声响将守卫的狐妖引至事先备好的雪坑陷阱,趁其跌落我将法力凝于剑气中,一剑推出,精准无比,当胸穿过,狐妖未及反抗,应声倒地,激起周围积雪簌簌落于坑底,在其变回原形的狐身上铺了薄薄一层。
我拔起佩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雪地前方而去。
入目的先是茫茫飞雪,割在脸上犹如刀刃,然后是一个诡异的阵法,玉丝丝立在阵法外,一个头戴面具的狐妖立于阵眼,两旁一坐一躺两个人。
躺着无力挣扎的是肖清宥,坐着怒目圆睁的是幽火。
幽火率先发现我,眼睛一亮。
“丝丝。”面具狐看见了我,轻哼一声,对玉丝丝眼神示意,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非水师弟,”肖清宥艰难地开口,“别管我,快走……”
我自是不会走,飞速迎上玉丝丝。
我一凡人之躯对付修炼了百千年的狐妖,自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不过,得拉着肖清宥一起死,死了,只是去地府遛一圈,总好过被人吸去精魂。如果被面具狐吸食了精魂,那就真的没了。
玉丝丝掠至我面前,生出舌头舔舔嘴唇,一副猎人盯着垂死猎物的愉悦模样。此时面具狐已经启动法阵,现出七尾,手上指甲暴涨幻化若利刃。我急于将肖清宥从法阵中带出,不欲与玉丝丝死缠。可是,纵使我修习了龙息法,凡人便是凡人,也不过稍胜玉丝丝一成,玉丝丝揪着我不放,我摆脱不得。
眼见面具狐骤然伸长双臂就要把五指插入肖清宥和幽火的头顶,我不顾玉丝丝打在我后背的重击,飞进法阵,经过幽火身侧,一个转身向前捞起肖清宥便往阵外冲。
冲出法阵,我回头,冰天雪地,幽火目露惊诧哀恸,双眼流血,雪的白,血的红,相应成彰。
怎会?以幽火的身手应该能等到我回去救她……
“杜姑娘……她先前救我时中了淬毒的梅花镖……”
心脏霎时犹锥心般痛,明明眼里见的是白雪红泪……可我脑海浮现的却是白发红泪……
「我叫李相华。以后,你就叫……李鬼仙,如何?」
「李鬼仙,我不管你什么模样,在我这里,你都只是我养大的小鬼。」
……
十五载岁月,如白驹过隙,走马观花般一点一滴而后狂风暴雨般侵袭大脑。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以后……两不相见,后会无期。」
「其实想想,你很恨我吧?」
「师傅——」
“李鬼仙。”我一字一顿念出口,放开肖清宥,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走入法阵,走向那个人。
没了?没了……
怎么会?怎么能够……
我狂怒,上古魔龙的神息透过脆弱不堪的凡躯释放出来,摧毁着我的躯体,摧毁着我脚下的方寸之地,我以气化剑将放在幽火头上的手以剑砍断,然后嘴角嗜血一勾,提剑向面具狐砍去。
面具狐骇诧不已,堪堪躲过我的致命一击,然后拼尽十足功力向我攻来。
右肩被划下一整块肉,胸口被震裂,右腿被打碎,我都毫不在意,仿若厉鬼阎罗,眼里只有血,心里空茫茫,只有手上动作不停,慢准狠将剑推入面具狐的心口。
“师弟!”
“封恙!”
面具男双膝跪地,我伫立岿然不动。
身后突然红光大作,我木然回头,幽火的周身似被一团火围住,红光泛着金色,渐渐扩大形成气旋,天地风云变色,迅猛的气流、强烈的光线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瞬息之间幽火仿似变成一束光,抑或一簇火,旋即升空,苍白的天空骤然变成如血般的红,须臾之间,一声锵鸣,红血般的苍穹轰隆一声炸裂,一只火凰破空而出,振翅高飞,直冲九霄。
不过片刻,成千上万只飞禽从东南西北各方汇聚而来,绕着中心的火凰盘桓不去,鸣啼不止。
凤凰涅槃,百鸟朝凰。
突地火凰直冲而下,化为人形,一席火红衣裳随风猎猎,赫然是幽火的模样。
突地天边落下一金凤,化作金发男子,单膝跪地,以拳抵胸。
“炎初大人,臣谨代表凤凰一族恭迎大人回归!”
“啪——”面具坠地,我回过头,见到面具狐面具下的一张脸。
谟戈……
我怔了怔,低头看了看手中如朱漆般的血。
呵,你的心上人又被我杀了……炎初。
而后,“碰”的一声,我倒下地,眼前从空茫到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