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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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合严的窗户泄进一束微光，打在我的眼上，我方始转醒。悠久的梦让我有一瞬的恍惚，待清醒头脑，才下床洗漱。
梳理好思路，现在肖清宥生死未卜，再拖下去生机只会愈加渺茫。为今之计，纵使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了。
我换上一身轻便的装束，潜入垓盐帮后将一个巡视的人劈晕，而后换上他的衣物，本来打算深入垓盐帮内部寻找可能关押人的地方，却没料到被一个上三白眼的人叫住。
“那边的，过来帮忙，把这些搬到车上去！”
我只得压低帽檐颔首过去。
“快点！爷赶着去喝花酒，教你磨磨蹭蹭的！”上三白眼粗鲁地踢了我一脚。
我赶紧把大麻袋杠上肩，可是当我的手触到大麻袋时，我觉察到异样。我一边驼麻袋装车，一边偷偷用手试探性的触摸麻袋中的物什。不是盐，是肉，或者说是人。
我脑中闪过一系列影像，待垓盐帮的人着屠夫装拉着运肉车离去后，我不及多想便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运肉车从人流较少的小道绕道进了乌衣楼后门。
垓盐帮伪装成运肉实则运人进乌衣楼，上次运盐出城却绕道到乌衣楼而后才出城，而所谓的盐其实是干尸……我们一直以为垓盐帮是主谋，武林盟多次派人搜查垓盐帮，却一无所获……也许，一开始头脚就弄反了——乌衣楼背后的某人才是真凶，而垓盐帮从来只是打手和挡箭牌。
我正想尾随运肉车进去，却被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幽火一拍。
我感觉有些微妙，我不是个无警觉的人，尤其我自己还处于跟踪他人的高度警惕状态，如果有人出现在我周围三丈内，我不可能不会发觉。但事实是幽火的气息我竟毫无所觉，或者说……身体本能毫不设防。
“别进去，他来了。”幽火近乎无声地对口型，然后拉着我作势要走，我想了下，随幽火悄然离开。
走到江陵护城河河畔，幽火方停下脚步。
“他是谁？是这起修士失踪案的主谋？”待幽火转身，我不做停歇直接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主谋。”幽火面无表情道。
“为何不让我跟进去？”
“他很危险，或许我们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对手……我右手拇指搓着食指指腹，现在我虽受凡体肉胎限制，但是凡人里不可能有我的对手……
“你为何要提醒我？又为何进入乌衣楼？”我看向幽火，不放过她的任何细微表情。
“喂，”幽火走近两步，仰头直视我，“不要用审问犯人的语气与我说话。”
我并不认为以我跟她的关系，需要用上客气温和的语气，不过我现在需要从幽火这得到一些重要消息，为了救出肖清宥，我只得放低姿态，调整我说话的语气。
“适才是在下失礼了，抱歉。敢问仙子可否将所知者告知在下一二？”
“惺惺作态！你不过想救阴华罢。”幽火明显不虞，口气犯冲，“放心，她还没被运出去，那就说明还没死。”
听得肖清宥还活着，我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仙子的意思是，清宥师姐如今被关在乌衣楼某处？”
幽火不作回答。
我还待再问，岸边就有几个童子提着花灯蹦跳着过来。
幽火看了看从她身旁跑过的童子，没再言语，撇下我，径自走了。
我知追上去幽火也不见得会与我说，便停在原处沉思。
之前肖清尧已经暗中探查过乌衣楼，却是一无所获。如果这人是藏在乌衣楼，那么必是关押在极其隐秘处，或者需机关才能打开的暗房内。
待得暮色时分，我再次潜入乌衣楼，玉丝丝不在，我便趁机在其房间谨慎地搜查了一遍，但毫无发现。
肖清宥如今命悬一线，我必须尽快将她救出，耽搁不得。无可奈何，我只得去找幽火。
掠过屋檐，遍寻不到幽火，我才忆起这个时辰乌衣楼接客，她应该不在楼中。我正盘算是等还是出去寻，却听到后院路过的两个女子谈话提及幽火去了酒肆。
我打定主意，越墙离开乌衣楼。不知何故今晚街上人潮攒动，我赶时间故而跳上房沿，在屋檐间疾驰纵跃，约莫半柱香时间，我停在了一家不大敞亮的小酒家门口。之前跟踪幽火，见她来过一次，所以我没细思便来了这。
小小的店面，上次来时客人不多，略显冷清，今日却也坐了不少人。我环顾四周却是没找到幽火的身影。
我抬脚正要离开，无意中却瞥见一支发簪掉在酒家大堂和内院的甬道上。
也不知幽火这女人是太懒还是太废，若没有楼中姑娘帮忙打理，她的发髻总是梳得不男不女，而头上也仅插一支红玉簪。
“姑娘，请问乌衣楼杜楼主可在此处？”我走到结账处询问正拨着算盘记账的女子。
女子抬起头，“你是来接她的？”
我嗯了声，女子瞅我看了下，用笔指指身后，“喏，在后面酒坊里，估计已经不醒人事了。”
“多谢。”
我穿过后院，来到内堂的酿酒小作坊。
幽火披散着头发，侧脸对着门口，坐在地上，手上拿着酒斗，虚着眼，正往酒里勾兑。
屋里烛火昏黄，打在幽火偏白的脸上，仿佛添了一层柔光，浓密的睫毛投下的一片阴影微微颤动，遮住了眼里的光亮。一室静谧，只听得到酒倾倒入桶的咕咚声；一人独坐，仿佛世间万物与她无关，只余手中的专注和温柔，恰似深情缱绻，也似执拗倔犟。
我踏入房间的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不进不前，只站在原地，看着那般的幽火，心口莫名一热，本来是第一次见此场景，却仿佛我早已见过千百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幽火将酒封坛，然后便伏在酒架上一动不动。
我走到幽火近前，才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看她闭了眼，应是醉得昏睡了过去。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刚封上的酒，蹲下身掀开红布盖，凑上前闻了闻，清淡微醺。拿过酒勺，我舀起一勺尝了尝，比之那些难以下咽的凡间酒，尚能入口。我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然后……半坛酒入肚。
或许是下凡后就没喝过酒的缘故，不过清酒半坛，我就觉得有些晕眩。我放下酒坛，蹲在地上顺着红衣往上，迷糊中好似看到一张尚带着一分稚气却少年老成的面瘫脸，我忍不住伸出左手遮住这张脸的左眼，然后凑近望着安然合上的右眼裂嘴傻乐。
夜风徐徐，从窗口呼扇进屋。风拂过我身上，我脸上一凉，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放在幽火左眼上的手，感受到嘴角翘起的弧度，顿时一个骇诧，笑意骤消。
我揉揉额角，头脑清醒过来。感觉到与幽火之间迫近的距离，我退后两步，站起身，脚有些麻，我撑着酒架缓了缓。
低头看幽火，我收紧五指，皱紧眉头。
我讨厌意志以外不受控制的事情，而幽火……哪怕我刻意忽略，却总是在我意志以外，牵动着我的身体，给我一种难以名状、不受控制的冲动。这种事物不在掌控中的感觉，我尤其不喜。
“我还以为你没找到杜楼主呢。”在酒家大堂算账的女子走进来，对我催促道：“快带她走吧，夜凉，切莫病着了。”
“……”
本来打算一个人溜走的，看了看站在门口拿笔搔头一脸纯良的女子，我放弃了弄醒幽火的念头，把幽火背在背上，出了酒家。
“啧啧，这年头只要长得好看，连杜薄荷那般暴烈无常的女子都有人要，看来我还是很有资本的。”女子在我出门后小声嘀咕。
“……”习武之人听觉灵敏看来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拐了个弯，我晃晃背上的幽火，她的散发垂到我的肩上，擦过我的脸，痒痒的。
“鬼火——”我强忍着喊了一声。
幽火没有反应。我立在原地稍许，终是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将手臂箍紧，背着人继续前行。
江陵河畔今晚格外热闹，小贩花样百出，解字谜，猜灯谜，捏糖人，点心饰品应有尽有。人潮此起彼伏，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灯点缀着一整条河。
我大概猜出今天或许是凡间的某个喜庆节日，不过，喜欢的人生死未卜，讨厌的人伏在我背上昏睡，这一点都不喜庆。
无视周围的欢声笑语，我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一边沉思一边往乌衣楼而去。
月色和花灯将江陵水面照得五彩斑斓，江水流动带起一圈一圈轻慢的涟漪，一人背着一人似相偎的黑影随波而动。
到了乌衣楼，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直接越上屋顶，将幽火偷运回她的卧房。
将人往床上一丢，周身的不自在瞬间纾解。今日是没办法问幽火了，我抬脚便往门外走。
“师傅——”
正关门的我心头一怔，抬头透过还未合上的门缝往里看，幽火还是照原样躺着，昏睡不醒，没有反应。
我想许是酒意未消，幻听了。合上门，翻越房檐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