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诀》本非诸侯

6、（六）

　　翠儿扶着我走在回廊上，听丞相府门口噼啪的鞭炮声，看蔓延满府的红绸缎。

　　新郎胸佩绸花，新娘头戴喜帕。鸳鸯戏水的刺绣还是我亲手制成。

　　看到这我才想起来，好像我和阿哥从来没有办过喜事拜过天地，一切都是生来注定的。此时我倒是羡慕起了人间夫妻来——天地前一拜，就能约定百年。

　　“翠儿，我们回屋。”我吩咐道，耳边传来司仪的声音：“一拜天地……”

　　不知在房中坐了多久，将将到了天黑，本来想要上床歇息却一直心里空落落的。突然有人开门进来。

　　“阿哥？”他一身酒气走进来，眼神却很清明。

　　“阿鸯，你的元丹。”他张嘴，吐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递给我，“快吞下去，今日过后我不能总在你身边，你若无自保本领我怎能放心？”

　　我摇头，将他的手推回去，听得屋外喧哗之声越来越近，小声说：“若只有五百年法力，你怎敌那赛之天？只怕轻易便让他擒住。你娶了公主，只怕他早已认出你。我还在府中他便伤不了我，你快回去吧，莫让众人寻你。”

　　正巧，一个醉醺醺的人推门闯了进来，结巴道：“大……大婚，新郎郎官，怎么……在、在、在这里！快，快随我回去！一、一会儿我们还、还……还要闹洞房呢！”便将阿哥拽出去，回头还对我说：“红夫、夫人莫、莫……要伤心，大婚三……日后，新郎官、官自……会回、回来陪你共、共、共……度良宵！”

　　我看他无奈被拽走，吞下我的元丹回头看我，我站在门口微笑道：“各位请尽兴，恕妾不便相陪。”

　　回身关上门，对翠儿说：“把我的绣架拿来。”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屋子，来到鸳鸯阁——给主妇敬茶。

　　刚要进屋，就看见阿哥站在屋内，锦城正在给他整理衣襟。

　　他从来不让我给他整理衣襟，每天他走时我都还在睡……

　　“阿鸯……”他看见我，急忙向我走来却被锦城拽住前襟。

　　“夫君应衣冠整齐的出府，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

　　三人一同走到院子里，锦城千娇百媚的一福：“相公走好。”

　　阿哥看向我，我微笑道：“早些回来。”

　　“嗯，等我回来。回去吧。”他也向我笑道，“昨晚一定累了，翠儿，扶夫人回去。”

　　我听话的转身，任他看我走进侧院。

　　“夫人，昨晚坐了一晚上，今儿个好好休息吧。”翠儿又重新为我铺好床。

　　“翠儿，这些年我待你如何？”我握住她的手问。

　　“夫人待翠儿极好，虽是丫鬟胜似亲女。”她像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低下头眼圈有点红。

　　“你跟我们有五十年了吧……”五十年前我和阿哥在迁徙路中正遇见了一只被猎人射伤的翠鸟，眼见她有灵性将化人形便救了起来，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

　　“是，过了寒露正是五十年。”

　　“我们将报大仇你也能看出来，最重要也是最凶险的就是这半年了。你这些年对我的情意我记在心里，你与鹦哥儿的心思我也看得出来。我这有五十两黄金和一些零散首饰，过两日府里可能还会有大变动，你趁这时候赶快走，找个清净的地方和鹦哥儿好好的过。”

　　翠儿眼泪落下来，跪在我腿边牵住我的裙角：“我虽是奴婢，却把夫人当做母亲一样敬爱。若夫人和大人离开，我自然跟从。若夫人赶我走，却不是将我赶出家门作无家之人！”

　　我叹口气：“罢了，随你吧……”

　　往后的日子自是有些小的摩擦，锦城常常对我炫耀她与阿哥的恩爱，我也只是笑笑搭个话，并不在意。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生气。锦城说些什么我也就顺着她，五百多岁的精灵，还至于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置气？况且有昆仑印相助，阿哥那边越来越顺利了。

　　唯一让我有些改变的就是最近我的身子越来越乏——怀胎六月，正是乏的时候。

　　八月十二，我难得的早些起身，让翠儿扶着我到池塘边走走。

　　毕竟不是从前，也不敢轻易下水，只能坐在合欢亭里乘凉。手里抓一把鱼食，细细的撒下去，引得一些鱼儿围在亭子旁。

　　“夫人，公主来了。”翠儿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扶着腰起身，笑看着公主走到亭子里坐下，手放在小腹上面带喜色。

　　“姐姐有孕在身不便行礼，快坐下吧……”锦城今天格外高兴。

　　“公主今日似有喜事，能否让妾也听听，粘粘喜气？”我笑道。

　　锦城一挑眉，明媚的眼中像是染上了色彩，道：“说起来，不仅是我自己的喜事，更是咱丞相府的喜事呢。姐姐将为人母，妹妹也不落下，大夫说明年四月就要做母亲了呢！”

　　我笑，没太放在心上，淡淡的道：“是么，太好了，恭喜公主……”

　　又和她聊了几句，无非就是几个月来一直说的排挤之言，无关痛痒。

　　直到她走出凉亭，我们目送着她走进鸳鸯阁，翠儿才低声问我：“夫人，您还好吧……”

　　“嗯，很好。今天很凉爽呢。”我笑着看她，“翠儿，我乏了，扶我回去。”

　　当天下午却接到了皇后的懿旨，道明日在宫中举办宴会，为贺锦城公主有孕，特召二品以上命妇入宫欢饮，特别强调召我入宫。

　　叹口气，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阿鸯，不要去。我明日进宫，这三日都回不来，照顾不了你。”阿哥正坐在我身旁给我按摩小腿，这几日小腿总是抽筋，夜夜几乎都要疼醒一回。

　　“不妨事，我随锦城公主一起进宫。很长时间不出府，我总要出去转转。”我侧躺在床上笑着看他。

　　他仍欲说些什么，却让我的目光挡了回去。

　　最近我们间的话越来越少，呆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多。最安心的时候就是在一起的日子。

　　我看着他有些出神地侧脸，闭上眼睛享受这时光。

　　最久不过这三日了，三日后……就好了。

　　第二日上午，我随锦城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