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酉时末,宫中宴会还未结束,但无意之人可以离开。
翠儿扶着我走向宫门外。
“今日夫人有些喝醉了,头很痛么?”翠儿一手为我拢着披风,一手搀着我的手臂。
我抬手按住额角,有些晕。“难得皇家美酒‘琉璃醉’,又逢百花节盛宴。良辰美景相伴,不多饮些岂不是不解风情?嗯,一会阿哥还要陪我去花街玩呢。”
“夫人身体不适,不若今日就回府歇息吧。年寿久远,日后也可游览花街。”翠儿有些担心道。
“不,翠儿你不知道,今年对我们来说很特殊,今天对我来说也很特殊……咦,这人长得好眼熟……”眼前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通明的灯火下向我走来。
“翠儿你先同鹦哥儿一道回去吧,我们玩完再回府。”
搀扶着我的手轻轻松开,道了声告退便离开了。
我看向身侧的人,“阿——哥?”
身旁的人有些无奈,指点着我的鼻子道:“是!”
“不想走了,离马车……好——远,抱我过去!”
他无奈的叹口气,将我的手臂放在他脖子上,打横将我抱起来。此处虽灯火通明,但刚到酉时末,离席的人不多。再则离马车也只有几十米了,动作快些也不会被人发现我们仪态有失。
我靠在他肩上,顽皮的从他帽子里揪出一绺头发放在鼻尖轻嗅。
“阿鸯又淘气了……”他无奈的摇头,登上马车。
“阿哥还是那么香!”我快乐的笑,轻轻亲吻他的脸颊。他一颤,赶快将车帘放下,抱我坐在软榻上,在我的唇上纠缠。
马车缓缓驶向花街,在泥土道上轻轻颠簸。二人的唇轻轻印在一起,双目对视,气息相闻。
“阿鸯今日怎么喝得这么多?是公主的话让你担心了?傻孩子,你我二人情意如何你心中怎会不清楚……还是你不相信阿哥?”他双唇轻启,言语逸散在我的唇间。
“只是今日是百花节,阿鸯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与锦城公主无关。”我亦轻喃,心中有些忧伤。
到了花街入口,阿哥施法变换二人的衣物,又将我抱下车。我仍有些晕,站立时需人搀扶。
“阿鸯若是太醉了,今日就回去吧。”他关切的问,转身又要抱我上车。
我挣开他的手撒娇:“往日时时念你,难得有空闲叙夫妻情话。今日是百花节,且用一个时辰陪我好好玩耍。一年才这么一次花街会……”
看他无奈摇头,牵我手走向街里。
街上虽不如皇宫里那般金碧辉煌,也是流灯溢彩。各色的花灯和花饰相映闪烁,新奇的玩意儿引得年轻情侣一路驻足。
我牵着阿哥的手在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抬头看着杆子上吊着的灯。
“锦色为鸳素色鸯,日日交颈思断肠。落生相伴约白首,共道此生为鸳鸯。”我看着一个画鸳鸯的花灯,伸手抚摸。灯上的鸳鸯交颈缠绵,于碧草深处露出隐约身影。
“这鸳鸯画的好传神……”我笑道。
温暖的手抚摸我的头,他宠溺的笑说:“再传神也没有我的阿鸯绣的好看!”
真好!我幸福的眯眼。结果阿哥买下的花灯提在眼前把玩,任他领着我在人群中穿过。
“阿哥……”我轻轻开口,他正向不远处耍把戏的艺人看去,听闻我唤他便回头。
我将眼前的花灯放下,盯着他的眼睛。被灯晃得时间长了,看他那暗红色的眼眸也焕发着光芒。
“你娶锦城公主吧……”
他像是没听懂,将我扯到怀中,双手捧着我的脸直视我的眼睛问道:“阿鸯你刚才说什么!”
“阿哥娶锦城公主吧!”我伸手搂住他的腰,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亲昵情侣一般。“娶锦城公主得到昆仑印,这样你的危险会小得多……”
“不行!阿鸯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靠锦城公主来获得昆仑印,还有半年则大事可成。现下皇帝对我愈加信任,我若抓住机会也可动用昆仑印。你还在担心什么呢?”他传音在我耳边,“我们说过,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昆仑印从来不是让我抛弃你的原因!”
眼角渗出泪水,我凝视他道:“皇上以昆仑印为公主嫁妆,半年后祭天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假手于人。你难得登上相位有机会触摸神器,却阴差阳错错过机遇。若不娶锦城,就算你去偷,神器有灵怎会让你使用!”
灯光映在他眼中,映出我的眸子。鲜红色的瞳孔在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阿鸯,你在割我的心……阿鸯,阿鸯!”
我猛然转身逃离他冲进人群。不远处的人群洋溢着欢乐地气氛,耍把戏的艺人十分卖力,整条街都是笑声。人多嬉闹,他也不能再次施展神通,我们被人群分散。
我流着泪向前走,停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
近处的酒楼飞檐上挂着雕花的灯笼,我提起手中花灯,只见抚摸画上的鸳鸯。
人群中不时传来叫好声,我也顺着他们的声音看向场中,随着他们一起笑,只是眼中泪水不停流出。
“日日交颈思断肠……断肠……”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向场中的我没有注意身旁的人走动,不小心被碰到。
慌乱中我向后仰去,却奇异的闭上眼——阿哥在的话,会扶我吧……
“夫人小心!”将要倒地时,一个人将我扶住。睁开眼,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蓝色身影半跪在我身旁抱住我。
我怔了怔,忙起身谢道:“真抱歉,一时疏忽……多谢太……多谢公子。”
见那人示意,我匆忙改口,这才意识到他是微服出行。
太子从地上起身,一旁仆从忙为他整理衣物,他却从容微笑,递过我落在地上的花灯:“夫人不必谢我,原是举手之劳。”
一旁撞倒我的年轻情侣十分抱歉,一个劲的道过。
“无妨,二位请自便……”我接过花灯,对他们笑笑,看着女孩拉着郎君的手匆忙跑开了。
肇事之人离开后,两人间沉默了许久。好像周围的喧闹没有传入我们耳中,只我手中的一盏灯在风中明灭闪烁。
“咳,夫人是与丞相走散了吧?此处人多吵杂,夫人不如随我移步至清净处等待丞相。”
我点头,一言不发的低头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人流拥挤,我们又被冲散了一次。待走到十帐外的酒楼门口,已是他隔着衣袖握住我手臂我才不至于被挤倒。
“夫人,我们在楼上视野开阔处等丞相如何?”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却摇摇头。
“劳烦太子相护已是感激不尽,岂能再扰您雅兴?妾就在这等待夫君即可。”我转身退开两步,远离人来人往的酒楼大门,站在台阶上最角落的灯下。双手放在腰间向太子福一礼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我以为他碰个软钉子便不会再理我,却不料他也移步向我走来,停在半丈外背手静立,看向台阶下的人群。
沉默了大概有半盏茶时间,他终于开口:“丞相未寻到夫人,此处人多。既是我遇见你,就不能再把你一个人抛在这儿……帮人帮到底吧。”
我低头撇撇嘴,道:“如此,多谢太子。”
“市井之内莫唤我太子,可直呼我字‘敬持’。夫人适才面带泪光,可是因与丞相失散情急而泣?”
出嫁妇人直呼外人的字,在这世上显然是不合礼法的。我看看他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只好省去称谓:“妾一时忘情,让您见笑了。”
“那夫人对今日宴会上锦城之语有何感?”他俯视我问道。
我一愣,看着他蓝色的衣裳下摆问:“何有此问?”
“无他,只一问耳。”
我皱眉,道:“妾以妇人之见,公主良缘……乃天定,实非吾等短见女子能窥,妾……无感。”也不能有感。
身边的人显然是很不满意我的回答,追问道:“若锦城定要嫁丞相……”可惜没说完,便被人打断。
“阿鸯!”阿哥分开人浪,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一把将我揽在怀里紧紧抱住。
“阿鸯,可急死我了。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呢……阿哥要急死了!”阿哥急着找我,并未见一旁的太子。
被他一抱挤得我喘不上起来,好不容易呼出口气,我忙到:“夫君,太子在呢……”
阿哥这才转身,见到站在一旁的太子。
“适才我被人流冲散,多亏太子相护。”
阿哥正襟长揖:“多谢敬持相护,鸳一时疏忽,与夫人失散……”
太子急忙扶起他:“勿谢!以你我的交情,照料弟妹一时只是举手之劳。夫妻即已团聚,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拱手告别,带着仆从走进酒楼。
这么一闹,今天也玩不好了。我随阿哥走向街口,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就像是今天在宴会上的那道目光。回头望去,匆忙间瞥见酒楼二楼一道蓝色的身影手中似执一物。匆匆一眼而过,我伸手入怀才发现刚才搂抱中怀中锦帕掉落。不及细想便被阿哥抱上马车。
“回府。”阿哥上车便吩咐车夫,撂下帘子便将我的嘴堵住……
迎宾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旁,太子倚栏而立,细细端详着手中精美的锦帕:“原来叫阿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