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诀》本非诸侯

3、（三）

　　驾一辆马车，我与阿哥坐在里面。若是所去之处是远离人世的荒野便更好了！

　　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仿佛此时我们已经走出这场持续多年的纷乱中。

　　今日是百花节。

　　我与阿哥正在前往皇宫的路上。

　　到了……他转身扶住我的肩，指尖掐个幻术将我的头发变为黑色，又将自己的头发同样处理。

　　“今日且在宫内好好玩，只向女眷多的地方去。今天宫中盛宴人多手杂，若有什么小纷乱也不要慌张，我在皇帝身边总不会有事的……阿鸯？”

　　“嗯？”我守住有些散乱的目光看向他。

　　“不要担心我……”阿哥伸手点点我的鼻尖，捧住我的脸在个头上轻吻。“今日宴会应在戌时前结束，宴会过后我们就去花街游玩好么？”

　　“好！”我笑着答应，满心的甜蜜。仿佛阿哥已经在站在去花街的车前向我招手。

　　“好，等我。”他下车，招呼翠儿照顾我。一直站在车边上等我进入后花园他看不见的地方才转身。

　　我停住脚步，又往回走，偷偷地看他走向前庭的背影。

　　突然那背影又转过身，回眸一笑引得多少宫娥丫鬟掩面失神。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阿鸯快去，我看着你……”

　　我吐吐舌头走向后花园——到底还是他看着我先走。

　　刚转入女眷的休息之地，缤纷之景便让我觉得和外面截然不同——女眷们比百花更妖娆。

　　“红夫人到了！”王左丞夫人迎上来，亲热的挽着我的手带我去休息。我四下一看其他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基本都到了，而二品一下朝官无内宫恩准不得携带内眷出席皇家宴会。

　　“红夫人，你来得刚刚好，皇后和锦城公主正好要来。”王夫人按着我在一悠闲景致处坐下，我想她一笑表示感谢——如此热闹场景中还能找到和我心意的清净之处，难为她了。

　　“看来锦城公主今年是宴会主角啊，皇后还特意将她带来给咱们这群妇人结识。”我笑着接过翠儿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

　　“可不是！只是皇后、公主到底中意哪家的郎君现在还不清楚……要我说，最好的还是我家的嫡子，年龄适当出身也好！”王夫人帕子点在殷红的嘴角，得意地笑。

　　“王夫人好胸襟！继子之嫌倒是一点也不在乎！”我笑说。

　　“那是！毕竟他还是要成我一声‘母亲’，我也是丞相府嫡主母！”皇亲不得执大权，若是继子为驸马，则亲子才有袭侯加官之福……

　　我端起茶盏眼珠唇角的笑……世人啊！

　　说话间听得宫女通报，一行人连忙起身来到花丛中的空地上迎接贵人。

　　抬眼看去，身着正红色霞帔的皇后身边跟着一个容颜娇媚、身姿窈窕的橙黄色一闪的女子。

　　这就是锦城公主么？好漂亮的孩子！

　　不知谁家的儿郎有福气呢……也不一定是福气呀……

　　眼角瞟了瞟王夫人，我笑着走上前按宫廷礼节见礼。

　　“右丞相府红氏见过皇后殿下，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只是二品，我亦屈身行礼不过是给天家皇室一个面子。

　　紧接着王夫人等人也按品级依次上前。

　　礼貌性的问候之后，皇后拉着王夫人闲聊叙话，一群人应围绕着陪坐，却意外地见到锦城公主身姿摇曳的向我走来。

　　“公主……”我起身让座。

　　“夫人多礼了，锦城今日初次与各位夫人见面，红夫人乃是右丞之妻，当朝第一诰命夫人。锦城想要请教些官家内眷的事宜，不知红夫人可否陪我在这院中单独走一走？”

　　“理当奉陪。”我示意一旁起身的贵夫人们不用相陪，翠儿和公主的丫鬟赶紧跟上。

　　远离了花团锦簇的胭脂之地，锦城公主不见外的拉着我的手，问道：“红丞相十六入朝，如今方及弱冠便封侯拜相，朝中一众高官皆敬佩其才学武功。我们却道红夫人更有神通，能以女子弱智赢得文武状元之心，使心气蓬勃之少年牵挂于一人而府中再无姬妾……锦城真是好生佩服！”

　　她笑得明媚，眉眼间全是少女怀春的好奇与羡慕。

　　我暗暗绞紧手中帕子，笑道：“能嫁给外子正是妾身几世修来的福分，若说手段计谋也谈不上。我们作为内院女人也不能帮助夫君在朝堂上建功成名，能做到的无非是顺其心意，让夫君回府时能安逸舒适。若良人喜好年轻女子，便是再多几个姬妾也只做玩意儿，正像左丞夫人那般多纳新人便可。也有丈夫像妾身外子那般，不喜家中喧哗嬉闹，只用心与朝廷，那便管好家室守得家中安稳也乐得清静。公主若是担心大婚后驸马多纳姬妾则完全不必，以公主之尊、皇室贵胄，驸马必定捧您在掌心上，也不比如我等妇人成天揣摩夫君心意。”

　　一番话说得长了些，却将她能问我的回答得七七八八。我虽对她无厌烦之意，公主第一次公开见各府妇人的时候也不能让我完全霸占，还是该让出些时间来与众人共处。

　　“可是朝中那些高官子弟的画像我都见过，无非也就是些少年郎的俊俏，却无一人有红丞相的沉稳风姿。左挑右看居然还是红丞相最好！可是红夫人已捷足先登，锦城怎好乱插一腿呢！”她撅着娇嫩的小嘴嗔道。

　　我亦掩嘴娇笑，心中却不免彷徨若失。

　　就剩半年了，还有半年则一切皆成……

　　我与锦城公主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在花园中走一圈便回去了。皇后见公主暂离即回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我叙了会儿家常便又转向家中有适龄公子的夫人们。

　　皇家宴会申时初开始，直到酉时末方允许欲归之人离宫。未时一刻时皇后便以梳妆打扮为由带锦城公主离开夫人们的休息处。而我与众位夫人则一直待到未时正才在别院稍作休整，随宫女前往宴会所在。

　　女眷们先于官员到达。我坐在榻上，抬眼向男子们来的地方看去。

　　最耀眼的红发虽被法术染成乌黑，在我眼中还是如此夺目。我笑着向阿哥处张望，左侧坐着的夫人见我出神也就没再继续和我聊下去。

　　他身着暗红色朝服，走到我身前的榻上坐下，向左后方挪了挪。诰命夫人均坐在自己夫君的左后方，此时他伸出左手，正包住我放在裙裾上的右手。

　　“累么？”他传音到我耳边。

　　我笑着摇头，低声道：“翠儿照顾的很好。”

　　温暖而修长的手轻捏我的，相视一笑间情意尽显。

　　正是此时，黄门一声唱和：“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锦城公主驾到！”

　　我随阿哥起身，向人间帝王行跪拜之礼，口称万岁。

　　“今日又逢百花节，众卿家欢聚于此，朕心甚悦。然今日还有另一喜事——朕的锦城公主年满二八，将要挑选乘龙快婿。故今日宴会宴请各家适龄才俊、有识之士……”

　　我随众人行礼、谢赏并未十分在意皇帝说了什么，倒是陛下身边的两人目光定在我身边。谢恩起身后才看见，原来是锦城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阿哥，俊朗的太子倒像是看着我，见我望过去也转了视线。

　　“右丞相红赐鸳正是我心仪之人，可惜已有妻室。”酒过三巡，锦城公主向身边的丫鬟耳语，那丫鬟又偷偷走到皇后身边一阵低语。只见皇后眉头微皱，向这边看来。

　　我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右前方的阿哥，他正侧着身子将我爱吃的菜色挑给我，又把我不太喜欢的捡到自己碗里。

　　我虽没有神通，毕竟是精灵之身，何况鸟类听觉本就灵敏，我不信有大神通的阿哥没听到。

　　果然，不一会，皇帝和皇后居然同时举杯，向他敬酒。

　　“红爱卿为国操劳，家室单薄，朕常深感愧疚。今日一见，爱卿与夫人伉俪情深，真乃一世佳偶。此为皇室家宴，今日不谈国事，之论家事。朕欲寻一乘龙快婿，不知红夫人觉得哪家儿郎最妙？”

　　皇帝一开口，说了一段废话之后却直接问我。我与阿哥都端着杯子愣了一下，偷偷对望一眼。我道：“驸马应是龙凤之姿、皇家贵胄。锦城公主贵如洛神、容逾西子，自然应嫁人中诸葛。妾身眼拙，哪敢妄论天家贵人。今日在场儿郎各个姿容过人，却要公主亲自挑选，方能成一代佳偶。”说罢微微侧身朝锦城一躬身。

　　“父皇，我欲与红夫人一谈。”公主秉过皇帝才转向我：“红夫人怎是眼拙，若不论是否成婚，今日席中最妙男子除我父皇和皇兄外便是红丞相。”一句话说得皇帝笑容更盛，太子也轻笑并未说什么。

　　“然红丞相与夫人伉俪情深，令锦城想起传说中的‘红鸳鸯’。此鸟一卵双生，生为夫妻乃天作之合，若人间能得佳婿应如红丞相这般。此番一比，竟是将席间所有未婚儿郎比了下去。锦城有一句玩笑话，红夫人可否费神听一听？”

　　“公主请讲。”

　　“方才于院中行走，夫人曾言：‘以公主之尊、皇室贵胄，驸马必定捧您在掌心上，也不比如我等妇人成天揣摩夫君心意。’若锦城欲嫁有家室之人，可需揣摩夫君心意？”

　　我心中一凉，不为担心阿哥攀附公主，却担心公主纠缠于他影响他的计划。

　　“公主金枝玉叶，何人不可嫁？然糟糠之妻不下堂，若公主青眼相待，必定二女共事一夫。人外有人，公主方才所言是玩笑，另择佳婿是真。”我看着皇帝皇后眼色，如此回答。果然，皇帝和皇后微不可见的轻轻点头，有些不赞同的看向锦城公主。

　　公主一笑，也不大在意，道：“玩笑之言，夫人不必当真。父皇已允我‘昆仑印’作嫁妆，这锦绣河山中定有我心仪之人能与我结百年之缘。”说罢微微脸红，低下头。

　　我微笑着看向阿哥，见他也正在看我。我举杯敬酒：“既如此，愿公主嫁得如意郎君！”